窗外那人哈哈一笑,說道:“我去勸勸和尚跟屠夫,讓他們退出招親。襄陽,荀姑娘大婚之日,別忘了捎我一壺喜酒。”


    荀良玉推門追出去,隻見風拂柳梢,花落閑庭,說話的人已經無影無蹤。她問李襄陽:“剛才是誰在說話?”


    李襄陽微笑,“一個好朋友。”


    薛明道:“他認識和尚和屠夫?太好了!他口才那麽好,一定能勸走那兩個人。”


    李襄陽神色古怪,笑道:“恐怕不認識,嘿嘿,他勸人向來不費口舌,隻用拳腳,人家不聽也不行。”


    荀良玉和薛明麵麵相覷。薛明心想:幫我下棋的這個人,居然是李襄陽的朋友?他讓我和荀良玉下成平手,又趕走和尚和屠夫,豈不是隻有李襄陽才符合招親的條件?


    果然,招親結束之後,仁宗皇帝下旨,召李襄陽和荀良玉一起入京麵聖。


    薛明扮成荀良玉的裨將,一路相隨,他知道仁宗想給李襄陽賜婚,醋意大發,隻是在愛侶麵前爭風吃醋,未免有失風度,再加上李襄陽並不去糾纏荀良玉,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晚間,荀良玉和薛明宿在驛站,李襄陽連夜入京,求見仁宗皇帝。


    第二天,聖旨頒出來,不是給李襄陽和荀良玉賜婚,而是讓薛明和庸國的將軍們在演武場上一較高下。


    薛明大展身手,一戰揚名。仁宗皇帝愛惜人才,開金口封他為雲貴校尉。薛明叩頭謝恩,卻不肯接受封賞。


    霎時間,演武場上鴉雀無聲,仁宗皇帝寒了一張臉,一言不發。


    荀良玉心中明白,隴西城是北方軍事重鎮,仁宗絕不允許她嫁給一個在西楚效力的人。如果薛明不接受封賞,改投庸國,她的婚事終究是一場空歡喜。但她理解薛明的選擇,隻要姚青雲還在西楚,薛明就不會當大庸的官。


    薛明垂下頭,不敢去看荀良玉,他想許給她一生一世,可惜,今日他未必有命走出這演武場,男兒意氣,胸中柔情,竟是無法兩全。他心想:不,我要看著她,現在不看,也許再也沒機會了。


    然而,當他們目光相對的時候,荀良玉沒有說一個字,靜默之中,薛明突然間什麽都明白了,她從來都是最懂他的人,沒有之一。


    眼看天子就要雷霆大怒,李襄陽施施然出列,三言兩語,向仁宗講述了薛明和荀良玉相識的經過,最後說:“陛下,微臣愚鈍,這雲貴和隴西一南一北,豈不是生生拆散了一對鴛鴦?薛明雖然才華出眾,但沒有軍功在身,越級擢升恐怕不妥,不如先讓他在荀將軍的麾下當個裨將,等將來立了功再行封賞。”


    眾將軍紛紛附和,言談之間,對李襄陽異常恭敬。


    仁宗表麵上欣然應允,為荀良玉和薛明賜婚。心中卻有些不高興,忌憚李襄陽在軍中的威望,漸漸疏遠了他。


    婚後,荀良玉和薛明琴瑟甚篤,非常恩愛。就連塞外的黃沙落日,也被他們腹中的一縷柔腸,演繹得格外溫馨。這樁姻緣一度被傳為佳話,甚至興起了一股女子習武的風氣。


    人們談論起這件事,認為李襄陽受到世人的尊敬,不是因為他謀略無雙,地位尊崇,這隻能讓世人懼怕他。人們打心底敬重武成王,是因為他能夠成就別人,不計榮辱,不計得失,有功不自居。


    歲月不饒人,一轉眼,荀良玉的兒子都能上戰場了。她看著李安,感慨良多,這個少年,和當年的李襄陽很有幾分神似。


    薛明和妻子心意相通,也想起了當年的事,相視一笑,讓小兒子陪李安去校場西麵的空地上射箭。


    李安很想問候薛明全家,他的箭術其實也不是特別差,就怕和薛禮這樣的神射手比較,被對方一襯,委實奇差無比。好在他的臉皮向來很厚,忽略掉那支險些脫靶的羽箭,把龍雀弓遞給薛禮,沒話找話說道:“你試試這弓。”


    薛禮輕輕摩挲長弓,愛不釋手。就在李安以為他要抱著弓箭入睡的時候,薛禮雙腳分開,整個人都靜下來,甚至忘記了李安在旁邊。舉起龍雀弓,隻見弓弦顫動,數道殘影連成一線,前一支羽箭剛剛命中靶心,就被後一箭從中剖開,劈裂的箭杆還沒落地,後麵的連珠箭又已經射到,硬生生地將靶心洞穿,餘勢不衰,插在校場外的楊樹上,樹梢的積雪被震落,北風一吹,紛紛揚揚四處亂飛。


    龍雀弓上隱隱傳出一聲龍吟,一道紅光直達天際,空中的飛鳥受到驚嚇,惶惶哀鳴。下方百名伍長打得熱火朝天,這樣神異的景象,士兵們也不過驚歎幾聲,就移開目光,他們最關注的事,仍舊是分肉過年。


    遠處,荀良玉微微走神,輕歎道:“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龍雀弓。”


    傳說龍雀弓出自南華上仙之手,能射落天上的星辰。荀良玉七八歲的時候,草原使節將龍雀弓當作奇珍異寶,獻給當時中原最大的一方諸侯。


    那使節路過雁門,曾在關上挽弓射雕,一箭射了一雙金雕下來,恰好被荀良玉撿到,她拿不動金雕,就讓侍衛將金雕縛在馬背上,牽著馬去送還獵物。使節非常高興,取出金銀想要贈送給荀良玉,她不肯收,使節就捧來龍雀弓,請她觀賞,結果這一看,此生就和弓箭結下了不解之緣。


    李安原本是出來湊熱鬧的,這時也真心佩服起薛禮的箭術,點頭道:“正相宜,這弓送給你。”


    薛禮手撫弓弦,目光中現出異樣的神彩,說道:“這是殿下的心愛之物,太貴重了,我不敢收。”


    李安心想:原來我三歲時爬書桌抓取龍雀弓,導致江南名醫白修善入獄的這件糗事,真的是婦孺皆知。他微微一笑,說道:“是心愛之物不假,但不過終日掛在牆上落灰罷了,這弓在我手裏委實可惜,送給你才是物盡其用。”


    “家父說,開春要送我去王府,給殿下當親兵。”薛禮十分高興,默念刻在弓背上的咒語,龍雀弓化作一道紅光,沒入他的手背之中,看上去就像一個暗紅色的弓形紋身。


    李安道:“藩王世子年滿十四周歲,是可以組建一個三千人的親衛隊,但是按規矩,你家兄弟兩人,應該是長子前來參選。”


    薛禮搔頭,說道:“天機宮與世隔絕,親兵進不去,我也是天機宮弟子,我比兄長更合適。”


    就在這時,校場中陡然響起一片嘩然之聲。


    李安迴頭,隻見遠處人頭攢動,士兵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在圍觀著什麽東西。看著這亂哄哄的場麵,李安微微蹙眉,隻聽女將軍荀良玉一聲清叱,眾士兵神情一肅,紛紛歸隊。


    李安向那邊走過去。薛禮跟在他身後,隨手揪住一個老兵問道:“怎麽迴事?”


    那老兵說:“刀鋒營的王老大,失手打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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