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武蒼霓的沉靜,一旁的司徒小書似乎滿懷心事,在默哀的過程中,不知在想到了什麽,臉色的表情很是古怪,似尷尬,似憂慮。


    武蒼霓略一思索,迴憶這段時間她周圍發生的事情,登時心中有數,扭頭道:“怎麽了,最近有什麽煩惱?是封刀盟那邊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啊,其實是……呃,沒什麽。”司徒小書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該怎麽開口,武蒼霓隻好揭穿,“是因為天菩薩吧?”


    “我……武帥妳怎麽知道的?”司徒小書滿臉驚詫,武蒼霓可不是以推理能力見長的,自己表現得很明顯嗎?


    “妳表現是沒什麽……但天菩薩表現就很明顯了。她這幾年,根本是貼著妳在釋出善意,當麵表態就不止一兩次,背後的動作,密偵司也會傳來情報,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武蒼霓看穿司徒小書的疑惑,歎道,“先前一戰,又為了妳豁盡全力,甚至可以說奮不顧身,這要還看不出來,就真是傻瓜了!我倒是很好奇,她找你到底想幹什麽?”


    “呃……”司徒小書點點頭承認。


    “就跟武帥妳說的一樣,這幾年,天菩薩……前輩她,多次向我示好,或是想要拉攏,曾經傳話要指點我晉升大能的心得,還指示過九外道,避免與封刀盟衝突,提供了不少資源,善意十足,隻是……我鑒於正邪有別,一直敬而遠之,頂多為了對抗妖魔,收下一些好處,盡量留個模糊空間,不那麽黑白分明……”


    武蒼霓點頭道:“然而,她最後還為了妳,挺身而出,把底牌和性命都壓上,簡直算得上救命之恩,妳就更不好拒絕了?”


    “……確實,就是這樣的。”


    司徒小書點點頭,迴想起當時的戰況。


    最後一戰,麵對數位萬古分身,自己雖然越戰越勇,臨陣突破,晉升大能,更在月光神尼犧牲己身,強化到極限的琉璃結界中,領悟到仁道神通,可以搶奪願力,救迴被渡化的犧牲者,兼之強化自身,一度將戰局扳平,卻最終難敵諸位願力之主,不顧一切地出手。


    琉璃結界被屠黎王打破,蕭劍笏也被神皇一矛貫體,李昀峰豁盡全力,萬分驚險救下蕭劍笏,還以六重天頂的修為,強行開道,拖住兩位神皇,卻也已經到了極限。


    另外三位聯手一擊,要消滅司徒小書這個最大隱患,卻是天菩薩挺身而出,同樣將修為催到天階六重,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左臂被炸得粉碎,整個人遠遠飛了出去,一時沒了動靜。


    再之後,卻是冥府變局,五位願力之主先後消失,自己戰到脫力,看到這一幕,雖然不明所以,卻也泄了那口氣,一下就昏睡過去,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醒來時……


    “所以,她那天到底把妳帶去了哪裏?”


    三位願力之主匆忙離開,司徒小書昏死過去,身在當場的武蒼霓,原本要出手救援,免得這名始界的希望之苗,從半空中摔下地麵,卻見渾身染血的天菩薩,陡然現身,長袖雲舒,卷了小書就走。


    天菩薩亦正亦邪,武蒼霓不敢輕信,原本要追趕截下,卻因為自身傷重乏力,沒有動手,而李昀峰也不管不顧,就這麽讓天菩薩把人帶走。


    武蒼霓擔憂了很久,直到司徒小書完好現身,這才鬆了口氣,趁著眼下機會,剛好把一切弄清楚。


    司徒小書聞言,臉色一片酡紅,又陷入了迴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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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哪裏?佛皇和神皇們都去了哪了?我們贏了嗎?”


    好不容易擺脫深深的倦意,迴神過來,司徒小書隻覺得全身酸痛無比,哪怕如今已經是大能之身,也沒法立刻從先前大戰的透支中緩過來,而一有意識,最先想起的,卻是腦海中最後的畫麵,思考這場戰爭的結果。


    ……我既然還有意識,身體好像也沒被束縛,應該是贏了吧?不過,我如今在在哪裏?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有些怪?


    司徒小書思索著,強行睜開眼睛,要打量自身情況和周圍環境,卻被驚出一身冷汗。


    “我……究竟在哪裏?這都是什麽?”


    驚異非是因為落入敵手,深陷囚籠,而是周圍全然陌生的環境,和自身反常的打扮。


    這是一間裝飾略顯怪異的房間,既似女子的閨房,又似華麗的新房。


    房中既有少女喜愛的飾物,也有不少讓自己看不明白,隻瞥一眼,便莫名臉紅耳赤的玩意兒,而房屋的頂上,放置了一張巨大的圓鏡,將下方的事物都照得清清楚楚,讓自己不用起身,也不用動用神識感應,就能把現在的形象裝扮,看得明明白白。


    自己……顯然被人專門梳妝打扮過,沾染的塵土和血跡被清洗幹淨,古板樸素的勁裝被脫去,換上了一套輕飄飄的霓裳羽衣。


    淡粉色的華衣裹身,極度貼身,既勒出纖腰,又沒了裹胸束縛,隻留貼身小衣遮擋的胸口聚攏起來,如同兩座隆起的小丘,又是倒心形開胸,哪怕外披白色紗衣,也遮蔽不去那一抹誘人的弧線。


    下身穿著一條桃紅色的絲質長裙,極盡奢華設計,繁複的裝飾和金銀珠玉點綴其間,而束發披垂下,散在身後,臉蛋精心上了妝容,整個人看起來豔麗非凡,既似天上的仙女,又像人間的花魁,再沒有之前苦行刀主的樣子。


    “這、這是誰?”


    司徒小書心中一震,如見鬼魅,險些就要彈跳起來。


    自己不喜梳妝,尤其是不喜歡作那種輕飄飄的女子裙裝,平素打扮,一項都是以隨時能接戰為前提,現在忽然見了境中女子的豔麗姿態,一時間,竟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更有種……說不出的恐怖。


    心中正自驚慌,探出神識,要觀察周圍的情況,卻發現有人正在靠近,更赫然有著大能層級,自己力量未複,看不清楚,就聽著推門聲響,一道白發的曼妙倩影,蓮步纖纖,走了進來,正是天菩薩。


    天菩薩一頭長發,垂落身後,配合身後漂浮的月白色披帛,和依舊完美的嬌容,像極了神話中的天女……如果不是她上身隻裹了一片白紗,將將遮住小腹,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把香肩玉臂連同那高聳白膩的上圍一起露出,隻用脖上垂下的絲巾遮住兩點嫣紅的話……


    絕色美婦,下半身穿著一件白色絲裙,輕移蓮步,款款而來,嫋嫋婷婷,衣帶當風,兩條筆直纖細的長腿,若隱若現,挺立白膩的雙胸,微微躍動,當真是風情萬種,顧盼生輝。哪怕不動用歡喜院秘法,牽動陰陽之道,也能叫無數男女,情迷意亂,難以自己。


    隻是,想要動搖苦行刀主的意誌,這副豔姿就毫無用處了,司徒小書反倒更關注天菩薩的一頭白發。


    素來,天菩薩就是有名的不老聖姑,實際年齡不知,外表始終是三十幾歲的美婦,一頭烏亮長發,光可鑒人,豔名遠傳各方。


    而今,天菩薩一頭長發盡轉灰白,眼角眉梢浮現皺紋,老態明顯,斷去的手臂更沒有複原,長袖空垂,每一件……都是極度消耗、傷勢過重之後,必然出現的現象。


    以*為道,進窺無相法則的,表現出來的肉身狀況,極度重要,不到無法支撐,就永遠維持青春美貌,而一旦出現老態,往往就意味著無法恢複,甚至開始散功。


    ……天菩薩,傷重到這種地步了?


    司徒小書心中不安,畢竟,天菩薩傷成這樣,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不過,見到來人是她,司徒小書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顧不得糾結身上打扮,連忙問道:“大家都沒事嗎?是我們贏了吧?”


    天菩薩搖搖頭,先是顯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見司徒小書麵色驚疑,坐立不安,便歎息迴答。


    “……剩下三名神皇、佛皇,意外離開,武蒼霓猜測,是因為始界會有大難,我看妳暈了過去,就先帶妳迴來避難,結果……到最後,也沒什麽事情發生。我不知道詳情如何,不過,也應該告一段落了。”


    沒等司徒小書再問,天菩薩又道:“先不談那些,我且問妳,妳有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其實可以有不一樣的樣貌?”


    “呃……”


    司徒小書先是鬆了口氣,跟著又開始絞盡腦汁,猜測神皇慌張離開,始界卻沒有迎來劫難的原因,等到天菩薩問到第二次,這才驚醒。


    一時無言,司徒小書半天才反問道,“前輩……究竟想問什麽?”


    “我知道,妳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歡喜院。”


    天菩薩沒有正麵迴答,顧左右而言他。


    司徒小書再次無言,想要表明歡喜院作為九外道之一,本就和自己立場有別,雙方甚至從不友好,話到嘴邊,又想到天菩薩先前的救命之恩,隻能咬住嘴唇,聽著天菩薩講話。


    “妳出身封刀盟,又是被妳爺爺那個古板老家夥一手帶大,學了他十成十,不喜歡我們不奇怪……”


    天菩薩悠然笑道:“妳與妳父親不同,倒確確實實是司徒家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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