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兄弟,請迴


    雖然沒把話聽完,但溫去病已經知道對方要說的是什麽了。


    碎星四武神,情若兄弟,對彼此的個性知之甚詳,褒麗妲心中有數的東西,韋士筆同樣能一眼看透,哪怕六年未見,韋士筆仍能一語道破他的顧慮與擔心。


    ……你為人太善良,又太清楚什麽是黑白對錯……


    ……你從來就不是那種為了個人私欲、私怨,可以罔顧大是大非的人。


    ……碎星團的複仇戰,不問對錯,毫無是非,把你牽扯進這種戰爭,太危險了,所以……


    ……阿山,你不要來!


    ……兄弟一場,你不要來,迴去吧!


    影像破滅,但溫去病就仿佛能清楚聽見兄弟的話語,在耳邊迴蕩。


    自己卡在天階前的那一步,在大戰末期,他們就看出來了,直到現在,他們仍在替自己著想,問題是,自己能退嗎?或者……想退嗎?


    而撇開這些問題不談,溫去病所注意到的,就是韋士筆的影像忽然消失,這個意識所構成之處也為之崩滅。


    ……有外力破壞!


    ……誰?


    閉目感受,出手的那股力量,近於天階,而且……似是刀氣!


    不及細想,溫去病現一道道刀氣,如濤襲來,將天牢地宮的層層禁法,瘋狂破壞,連同江山社稷圖都遭牽連,自己的神識入侵,很快就要崩毀。


    念頭一轉,跟著便是陣陣顱內劇痛,隨著江山社稷圖被破壞,自己依附其上的神魂,也被切割受創,就像一個燒紅的大鐵錘,直接砸在腦子上。


    “蓋、蓋子,你怎麽了?”


    心魔閣師兄弟的驚惶叫喚,讓溫去病驚醒過來,所反應到的第一個現實,就是劇烈頭痛,還有口鼻間嗆噴出去的大量鮮血。


    ……不到天階,就拿神魂來用,果然是賭命行為。無視風險的結果,這迴終於踢到鐵板了,這傷……恐怕不是短時間內能愈……


    ……可是,自己應該是設置妥當,四角之內,彼此牽製,遇有過強的力量,就以天雷、殞星、劫火,三重壓製,除非四角均勢的牽製被打破,否則,照說這種大破壞的情況,不該生,到底怎麽了?


    溫去病壓著口鼻,強忍腦內的劇痛與暈眩,同時試圖止住洶湧的出血量,抬眼望向四周,隻見一個個心魔閣的兇人,都傷得極重,身上都有見骨的傷,若不是興奮藥劑撐住,估計馬上就要倒下,李月白一頭臉的血,耳朵少了半截,兩位法王的狀況更極為不妙。


    ……怎麽了?


    目光一轉,溫去病立刻現了問題的源頭。


    ……接收韋士筆遺留的訊息,耽擱了比預期中更久的時間,天牢大陣瀕臨瓦解了。


    ……大陣將傾,破綻叢生,外頭有強人硬闖進來,打亂了戰局,令得四角均衡生變。


    就算大陣出現破綻,可要能把握住這縫隙,從外頭強闖進來,這也絕不是普通人能夠辦到,來者是當代一等一的強人!


    戰場之上,隻見一隊人馬橫衝直撞,當者披靡,威猛霸道的程度,猶在密偵司、六扇門之上,龍晉滔、宇文鎮魂甚至得以退至一邊,休息迴氣,局麵整個傾倒過來。


    幽影鬼牙虎,少了一隻後腳,左半身傷損極重,動作也不複先前敏捷,正與鬼尊附體的蕭武聯合,這才堪堪擋住強敵。


    他們所麵對的,是一個貌不驚人,長相平實的中年人,三絡長須,麵容方正,還帶點土氣,身穿一件洗白的灰袍,手中所持也不是什麽神器、寶兵,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長刀。


    偏偏就是這把普通的長刀,逼住了幽影鬼牙虎,壓住戰神蕭武,每一刀斬過,棲身於不同位元的鬼牙虎也不敢硬扛,蕭武周身燃燒的鬼焰,更陡然一滅,哪怕用著更低一層次的力量,卻隱約有點一刀破萬法的意味。


    封刀盟之主,月榜第一,司徒誨人!


    為了得意宴而受邀入京,秘密抵達,更在今晚被騷動所驚,率眾來援,果斷參戰,更成為壓偏天平的那顆砝碼。


    一直以來,這位封刀盟主謙衝退讓,克己複禮,出手總是與人打和,不見殺意,人們對他的實力難以評估,認為他這月榜第一的排名,有些名不符實,可能是承襲父蔭,被人高抬上去的。


    但今晚,司徒誨人親自出手,一刀接著一刀,儼然掌控全場,殺得極樂堂、心魔閣大敗虧輸,兩派的壓箱手段都被壓製,真正顯示當世月榜第一的實力。


    司徒小書也隨父出征,正率領封刀盟高手,圍戰心魔閣眾人,變形的絕命法王赫然也擋不住她,大量觸手被她斬落、摧毀,完全落在下風。


    “九外道的妖邪!你們作惡多端,今日撞上我封刀盟,就一個也別想跑!”


    司徒小書一聲嬌叱,寶兵斬出,神光耀閃,三尊封神斬無堅不摧,刀氣縱橫,絕命法王變異的魔眼破碎,濃漿噴湧,連身體都砍掉四分之一,若非變體,早已斃命。


    封刀盟的地階高手,法相展動,氣勢磅礴,戰意直比天高,將總部被毀、家眷遭屠戮的刻骨仇恨,盡數傾泄在眼前的毀家仇敵上。


    密偵司、六扇門的高手也迴過氣來,配合著封刀盟,組成包圍網,從外夾攻,擺出十麵埋伏,一個也不放過的架勢。


    溫去病一生不知打過多少大小戰役,光看這陣仗,就知大勢已去,再不撤,全部人馬都要葬送在此。


    假若自己狀態完好,江山社稷圖無缺,不是沒有可能隱瞞著身分,巧妙掩護心魔閣眾人離開,但神識受創,社稷圖也傷損嚴重,現在連自己都大難臨頭,很多東西都再顧不上了。


    “開棺!”


    忍著頭痛,溫去病怒喝一聲,又噴了一口血,旁邊的心魔閣眾人被這喝嚇了一跳,幾秒才反應過來。


    心魔閣攜來的兩具棺槨,已開了一個,還有一個未開,眼下覆滅危機就在頃刻,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可、可是……”李月白慘笑道:“開啟禁法的口訣,隻有兩位法王知道,我們……”


    話沒說完,僵屍狀態已破,氣息虛弱的絕體法王,一掌猛拍向那具棺槨的鎖鏈,開啟咒法,同時一口鮮血噴在鎖鏈上,喝了一聲“開”。


    鎖鏈應聲斷去,棺蓋被一股大力掀飛,無比兇殘的怨戾之氣,由棺中傾泄而出,席卷全場,驚人的兇氣,直衝九霄,連天上烏雲也被割破,四方高手無論是誰,被這股兇氣沾著,都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棺蓋高飛出,落向密偵司,上頭帶有黃泉穢氣,猶如劇毒,還未飛至,就已經讓景物扭曲,龍晉滔見情況不妙,一馬當先,龍頭大刀揮斬,將棺蓋粉碎,但傳迴手上的震撼力道,也令他心頭一緊。


    ……心魔閣當真出動天階者遺蛻了?是什麽強人的屍骸?神妃又為何還不露麵?


    龍晉滔的疑問,溫去病能迴答部分,雖然頭還是痛到飆血,但自己確實認了出來,這股兇煞氣息,就是那日在錢都義莊之中,被龍雲兒勾動的那一股,心魔閣終於把這具神屍派出來了,棺中人是……


    各方戰鬥瞬息停了下來,都在等待棺中神屍站出,三名月榜高人更是警戒高懸,但棺中藏著的身影,卻陡然出血光,破空而去,穿越穹頂,頃刻之間,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棺中另外透的一股邪異黑芒。


    事突然,絕大多數人都反應不過來,隻有寥寥幾個,一看見那道黑芒,立刻臉色大變。


    “啊?”


    “黑核晶!”


    溫去病低唿一聲,就想衝出去,但太過強烈的暈眩,天旋地轉,跨出的一步險些撲倒,還是占得最近的絕體法王搶了先,一掌拍出,手捏法訣,鎮壓著那股黑芒的冒出。


    詭異情勢,把心魔閣眾人弄得糊塗了,李月白脫口問道:“黑核晶是啥?”


    溫去病擦了鼻血,道:“產在魔界黑暗大6底部的能量結晶體,用處多多,一片指甲大小,就貴得可以嚇死人,但移到人間來,與空氣反應,就是最猛的爆裂物。”


    “爆裂物?”


    聽了溫去病的解釋,心魔閣眾高手一下都明白過來,棺槨中藏的神屍,沒出棺就直接飛走,還啟動了藏在棺中的猛爆裂物,這顯然是宗門對此行的安排,一判斷大勢已去,就索性召迴神屍,保留實力,同時引爆預藏的黑核晶,給予敵人最大創傷,至於還在這裏的己方人馬……已經被宣告放棄了。


    這個結果,猶如一桶冷水澆在頭上,心魔閣眾兇人苦澀無言,連溫去病都有種如夢初醒的感受。


    ……自己和心魔閣這群人處得不錯,他們對自己也夠仗義,所以一時間有些迷失了。


    ……事實上,九外道裏頭就沒有好人,他們自私殘忍的本質,一旦偶然忽略了,結果就是掉進陷阱去。


    ……看絕體法王的反應,似乎對這安排事先也全不知情,同樣是被上頭“出賣”的,這情形……以前碎星團也曾遇上過……


    腦內劇痛,舊日景象上湧,溫去病環顧周遭的絕望表情,胸中一股壯懷豪氣陡生,咬牙道:“放心!大家今天一起來的,我會負責把大家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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