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下午兩點半左右,陽光剛剛好,金燦燦的光芒仿佛將街道上一切的事物都鍍上了一層明媚的色彩。


    坐在氣氛怡然舒適的咖啡店裏,韓宇通過透明的落地窗,用眼角的餘光隨意地瞄了一眼街道上的景象,這種感覺確實讓人心裏麵不禁由衷地生出一種愜意。


    就是有一點……


    要是今天邀請他來這的人能夠不那麽“特殊”就好了。


    “看起來,韓先生你的氣色比當初在醫院的時候好多了,和家裏的關係……應該變好了吧?”


    注意力迴轉,目光稍稍凝視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裴彬,看著他臉上那副禮貌微笑的表情,韓宇心裏有點拿不準這位雖然隻和他有過幾麵之緣、但卻與他因果極深的檢察官說出這番話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噢,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這時,坐在韓宇對麵的裴彬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剛那句問話中的唐突之處,連忙為自己解釋了一下:“我隻是看到有關韓先生你,不,應該叫韓演員?總之,我有看到你和……你妹妹的新聞。所以……”


    裴彬眨眨眼,視線悄悄瞄了瞄韓宇,見他表情沒有什麽異樣,這才放心似的繼續說道:“……所以,我剛剛才會那麽問,沒有其他的意思。”


    聽了裴彬的解釋,黑亮的一雙眼眸深處貌似閃過了一絲有些異樣的神情,旋即韓宇就搖頭輕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地對裴彬說道:“裴檢察官您不用那麽客氣,我知道您是好意,說起來,關於我家,您能夠幫我們保守那個秘密,這件事情我還沒有感謝您呢。”


    “嗬,這是有關職業操守的問題。”


    裴彬笑著擺擺手,“畢竟韓先生你……是我接手案件的當事人,關於你的信息,我是絕對不能泄漏出去的,這件事你就不必特意感謝我了。”


    言畢,裴彬又眨眼看了看對自己溫和微笑的韓宇,嘴角忽然再次地微微往上揚了揚,嘴裏突兀地說了一句:“看來確實變了很多呢……好像開朗了不少,噢,還有敬語。”


    “呃……這個……”


    聽到裴彬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韓宇先是稍稍一愣,緊接著他的臉上就不由地露出了點赧然之色,抬起手摸摸鼻子,掩飾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尷尬,嘴裏挺不好意思地對裴彬輕聲說道:“那個時候,因為剛剛遭受那麽大的變故,所以……有對您不禮貌的地方,請您原諒。”


    “沒有沒有,沒有這迴事。”


    裴彬連忙擺擺手,旋即就對韓宇一臉親和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隻是……忍不住感慨一下而已。”


    話說著,裴彬看著韓宇,笑得微微眯起來的雙眼中,似乎又隱約湧出了點說不出的意味。


    而和自己麵前滿臉微笑的裴彬對視著,韓宇在沉默了一下之後,也忽地笑了起來,對著裴彬嘴角含笑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毫無異樣,也沒有多說些什麽。


    “那麽……”


    “寒暄”已經足夠了,韓宇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裴彬,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終於是忍不住向裴彬開口輕聲問道:“您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對於自己昨天晚上接到裴彬的來電,韓宇心裏真的是感到非常的意外,甚至他整個人都有些懵神。


    有些人總會在你以為對方已經徹底從自己生活中消失時又冒出來,再次引出你即將埋藏在腦海深處的那段記憶。


    關於裴彬這個人,韓宇倒也說不清楚自己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感覺,但不得不說,對於自己來到這裏真正意義上認識的第一個人,韓宇在對他的態度上還是有點特別的。


    不過如果沒有昨天的那通電話,他倒也不是說會忘了裴彬,有關自己一開始在醫院那段記憶,韓宇永遠都忘不了,但至少,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沒有昨晚裴彬的那通電話,韓宇也許根本不會想起自己過去還曾經碰到過這麽一個人。


    真的很意外,簡直比自己接到什麽來自美國的電話還要讓人感覺奇怪。


    而在驚訝過後,韓宇的心裏就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了。


    對於他來說,裴彬這個人,代表的意義可相當不一般,而能夠讓裴彬給自己這麽一個好幾個月前接觸過的一件案子中應該基本快要遺忘的當事人打去電話的事情,更不可能簡單到哪裏去。


    韓宇不意外裴彬能弄到自己的電話,說實話,在首爾生活這麽久,他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些在韓國檢察官擁有的權利,說他們是一群另類的掌權高官,也毫不為過。


    那麽現在問題就來了,裴彬找自己到底有什麽事情?


    不過,麵對著韓宇的提問,裴彬在沉默了一下之後,卻是莫名地笑了笑,沒有迴答韓宇的疑問,反而先開口向韓宇詢問了一件事情。


    “說起來,韓先生你失憶的情況,恢複了嗎?”


    韓宇聞言頓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微微皺起眉頭來看著裴彬,“您是問……我的失憶嗎?”


    “嗯,對的,怎麽樣?有迴想起什麽事情嗎?”


    裴彬的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模樣看起來很隨意,就像是隨口關心一下而已。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他注視著韓宇的眼神中,似乎隱隱帶著點審視的意味,視線好像在注意著韓宇臉上每一個細微的神情。


    而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察覺到裴彬目光中的異樣,韓宇在皺眉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輕歎口氣,對著自己麵前的裴彬老實地搖了搖頭,迴答道:“沒有。去找醫生看過了,很多記憶還是想不起來。”


    “是嗎?”


    裴彬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臉上露出了一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失望的神情,旋即他就眨眼看了看韓宇,奇怪地點了點頭,嘴裏輕聲說了一句讓韓宇感到迷糊的話:“那就難怪了……”


    “難怪……什麽?”


    韓宇又不禁皺起了眉頭,看著裴彬的眼神中除了疑惑不解之外,似乎還有一種想要探究什麽的意味。


    然而,裴彬還是沒有正麵迴答韓宇的問題,而是在微微一笑之後,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公文包,一邊在裏麵找著什麽,一邊就再次有些突兀地對韓宇說道:“聽說,韓先生你這幾天遇到了點麻煩?”


    “……嗯?”


    韓宇愣了愣,旋即嘴唇一抿,看著一臉微笑的裴彬,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道:“對……最近我有些不好的新聞。”


    “兵役問題對嗎?”


    “對……”


    看著裴彬臉上的笑容,韓宇抿著嘴,忍不住就微微坐直了自己的身體說道:“不過,裴檢察官……”


    “這件事情我想我可以幫你韓先生。”


    “對,我知道,但我們還是先談談……等等,您說什麽?”


    韓宇眨眨眼,愣神地看著坐在自己麵前表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的裴彬。


    旋即,他就微微皺了皺眉頭,試探性地又問了一遍:“您剛剛說……什麽?”


    “我說那件事,就是兵役的那個新聞,我想我能幫韓先生你解決。”


    裴彬從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張文件,放到了韓宇麵前,然後搖搖頭道:“不過說起來,其實是韓先生你自己可以幫自己解決。”


    “……”


    滿臉疑惑不解地看著裴彬,接著韓宇就低頭看向了被裴彬放置到自己麵前的那張文件。


    結果,在下一刻,在看清楚文件上的內容之後,他的雙眼就微微睜大了起來。


    “……”


    “這……我、我……”


    整個人怔怔地看著文件上的信息,韓宇深唿吸了一下,抬起頭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裴彬,嘴裏訥訥地說道:“我……我已經服過兵役了?!”


    “據我所知,”裴彬笑著點點頭,“確實,是這樣的。而且,韓先生你當初的體檢結果好像還是一等。”


    聽到裴彬肯定的迴答,韓宇就愣神地眨眨眼,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這張文件。


    在從店外灑進來的充沛陽光的照耀下,此時正放在桌麵上的這張文件,上麵的每一行話,甚至是每一個標點符號,韓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張填項繁多的表格,裏麵各種名詞和數據讓人有點目不暇接,但重點的幾個信息韓宇還是看得很分明的。


    【姓名:林允宇】


    【籍貫:首爾特別市永登浦區】


    【體檢結果:1級】


    【服役時間:2009/5/30】


    【服役時長:24/月】


    ……


    “……”


    目光掃了一眼右上角那張小寸照片上自己熟悉至極的俊朗臉龐,韓宇的唿吸止不住地急促了一下。


    “這意思是說……我09年的時候曾經迴到過韓國嗎?”


    抬起頭來,表情迫切地看向了裴彬,韓宇的臉上依然有種不敢置信的神情。


    “對,看兵役記錄確實是如此。”


    “可、可我當時不是……”


    “09年的時候韓先生你似乎還沒有更改國籍,我查過記錄了,你是在11年的時候更改國籍,算算時間,剛好就是韓先生你服完兵役之後的事情。看樣子……韓先生你不僅不像是那些新聞上所說的想要逃避兵役,反而,韓先生你是個很愛國的男人呢。以你的條件明明可以很輕易地免除兵役的,可韓先生你還是特意從美國迴到國內,等到服完兵役之後才更改國籍。”


    話說著,裴彬看著韓宇的眼神中似乎就湧出了點奇異的意味。


    “……”


    韓宇張張嘴,低頭看著桌上這張證明自己曾經服過兵役的資料表格,貌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不過隨即,他就忽然眨眨眼,抬起頭來疑惑地看向了裴彬:“可是,裴檢察官您,為什麽會知道我服過兵役的事情?”


    “呃……”


    提起這件事情,裴彬的臉上好像就忍不住露出了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對韓宇略帶歉意地說道:“這是因為當初為了調查車禍的事情,我有查過韓先生你在韓國的所有資料,所以……就看到了韓先生你的兵役記錄。另外……另外韓先生家裏的那個情況我也知道了。”


    那個情況?


    韓宇臉色一惑,接著心中頓時就恍然明白了過來,抿抿嘴,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裴彬。


    看資料上的顯示,自己當初顯然是以林允宇的身份入伍的,那麽,查到這件事的裴彬,顯然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林家之間的關係了,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早。


    另外,自己和金家的事情,裴彬也知道得挺清楚的。


    不得不說,對於一個自己挺陌生的人居然知道自己這麽多的秘密,韓宇心裏麵還真的有種複雜古怪的感覺。


    但仔細想想,韓宇也無法過多糾結什麽。


    畢竟裴彬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出於機緣巧合,而且眼下韓宇覺得自己該考慮的事情也不是這個。


    “說起來我倒是挺奇怪一點的。韓先生你的體檢結果是一等,可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或許是你自己的意願?居然沒有去海軍或者空軍部隊服役,而是去了最普通的陸軍。”


    也許是為了緩和一下突然間就尷尬起來的氣氛,裴彬又開口補充似的對韓宇說道,言語間,他的語氣中還湧出了點淡淡的好奇。


    而韓宇和他對視了一眼,卻隻是笑了笑,搖搖頭自嘲似的輕聲說道:“誰知道呢……誰知道當初的我,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啊,抱歉,我忘了……”


    “沒事。”


    麵對著表情似乎更加尷尬起來的裴彬,韓宇微微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就對他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現在生活得挺好的,裴檢察官您不必在意這個。”


    話說完,韓宇好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樣,表情猶豫了起來,看了看坐在自己麵前的裴彬。


    “韓先生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不愧是有著多年的刑偵經驗,裴彬很輕易地就發現了韓宇表情中的遲疑,語氣輕鬆地問了一句。


    而得到了裴彬的首肯,韓宇就抿抿嘴,開口說道:“裴檢察官您……能不能跟我說一下有關當初車禍的時候,誌雄的事情嗎?”


    “韓先生你想知道什麽?”


    沒有什麽意外的樣子,裴彬就像是早就猜到韓宇想向自己詢問這些一樣,隻是頓了頓,就直接向韓宇問道。


    “就是……有關當時事故的時候,誌雄的情況到底是怎麽樣的?我知道,雖然我清楚他最後的結局,但、但是……”


    “我明白。”


    表示理解地對自己麵前神情複雜的韓宇舉手示意了一下,裴彬旋即就從輕吐一口氣,轉頭看了一下店裏的其他人,神情認真起來地對韓宇說道:“本來按照規定,我是不能把這樣的事情說出去的,但鑒於韓先生你當時是當事人之一,還有……你們兩個人之間的特殊關係,所以我就跟你透露一下吧,畢竟,具體情況你父親也很清楚。”


    聽到裴彬說到自己和金誌雄的“特殊關係”,韓宇臉上的神情似乎就更加複雜了起來,他緊緊抿了抿嘴唇,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就對裴彬點點頭道:“嗯……您說吧,事情過去這麽久,也沒什麽不好承受的。”


    “嗯……”


    裴彬聞言同樣點了點頭,在心裏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這才開口對韓宇輕聲說道:“案發當天是在下午的時候有人打電話報警事故現場才被發現的,我不是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的人,但我有聽過當時到達現場的警察描述過情況。韓先生你是暈倒在崖上的,身邊除了那輛撞毀的車輛之外,就隻有圍欄上那個明顯的缺口。所以他們第一時間就組織了人手到崖下搜尋。結果……”


    裴彬的話音遲疑了一下,瞧了韓宇一眼。


    “我沒事……您繼續說吧。”


    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韓宇有些勉強地對裴彬笑了笑。


    說實話,他也不清楚自己此時心裏湧動的這股情緒究竟算是什麽。


    悲傷、難過,亦或是遺憾?


    完全說不清楚。


    但從事情發生,直到今天,韓宇發覺自己還沒有認真去了解過這件事,尤其是……有關金誌雄方麵的。


    這顯然是不對的。


    於情於理,韓宇都必須親自聽完裴彬的陳述才行。


    所以,哪怕是心裏麵貌似有點被堵住什麽的感覺,可韓宇還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準備將這件事情好好了解一下。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韓宇的堅定,裴彬在與他對視了一眼之後,就輕輕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嘴裏繼續陳述著:“結果……他們就發現了金誌雄的屍體還有另一輛車的殘骸。場麵很慘烈,車子已經燒得完全不成樣子,而金誌雄的屍體……也被完全燒成了焦炭。他們就把他直接送到國搜科去了。”


    “……”


    沉默了一會兒,韓宇深唿吸了一下,對看著自己表情有些複雜的裴彬微微一笑,說道:“真的是謝謝您了,告訴我這些,還有兵役的事情。”


    “別這麽說,舉手之勞而已。兵役的事情就算我不說,你遲早也會知道的。”看著韓宇臉上真摯的謝意,裴彬同樣微微笑了笑,擺擺手道。


    “但您給我省去了不少麻煩不是嗎?”


    韓宇微笑著迴答了一句,接著,他就低頭看著那張兵役表格,隨手將它收了起來,從位子上站起身來,對裴彬低低頭道:“雖然還想多談一會兒,但有些事需要我立刻去處理,所以……”


    “好,那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沒等韓宇把話說話,裴彬會意地笑著說道。


    “嗯……那麽,我就先告辭了。”


    “嗯。”


    沉默地注視著麵前這張對自己親和淺笑的中年臉龐,韓宇抿抿嘴,隨即就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剛剛抬起的腳步卻莫名停頓了一下,整個人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忽地眨眨眼,迴頭看去。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要問嗎?”


    看著韓宇突然停了下來,坐在位子上的裴彬就忍不住微微一愣,奇怪地問道。


    韓宇張了張嘴,似乎在猶豫著什麽,可片刻之後,他臉上的神情還是一定,微微皺起眉頭,向裴彬問了一個有些奇怪的問題。


    “裴檢察官,您剛剛是不是說……誌雄的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了?”


    裴彬聞言下意識也皺起了眉頭,點了點頭,答道:“對。不過你問這個是為了什麽?”


    “可能我的想法有點奇怪,您別介意,如果有錯誤的地方希望您可以直接告訴我。”


    “什麽想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誌雄的屍體要是已經完全炭化了,那麽……在無法提取dna的情況下,你們是怎麽確定那具屍體……就一定是誌雄呢?”


    霎那間。


    聽著自己耳邊這句疑惑的問話,裴彬的心髒好像停頓了一下,雙眼緩緩睜大了起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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