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曉菊眉頭微皺,疑惑地道:“娘的家?莫不是姥姥家?可娘說姥姥早去了。”


    文章看著雙胞胎,一臉幽怨,雙胞胎自覺地拿起自己的算盤,向屏風走去,走到文菊旁邊,還不忘對她做個鬼臉。


    文章步向文曉菊的幾旁,把她抱上膝頭,和顏悅色地道:“曉菊,莫聽你姐姐們胡說,青樓和你娘沒甚關係,你且記得,那不是個好地方便罷。”


    文曉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文章見她如此乖巧,忍不住“啪”的親了一口,甚為滿足地道:“自你姐姐們大了,都不肯讓爹爹親了。”文曉菊麵無表情地拿袖子揩了揩臉,淡淡地道:“爹爹有娘親可以親,以後也莫要親曉菊了。”話罷,便從文章膝頭爬了下來。


    文章大受打擊,一張俊臉滿是蕭瑟的秋意,兩眼含淚,醞釀了半晌情緒,卻見眾女兒專心致誌地盯著房梁,無人看他一眼,登時大覺無趣,轉眼間,已是換上一副慈父的麵孔。


    和藹地道:“除了學好這生財的技能,你們還需時刻記得姐妹友愛,這是你們最大的依靠,切記切記。”


    文章見文菊抿緊嘴唇,額上已經冒出汗來,不由咳了聲,道:“你們幾個且迴座位罷。每人罰寫家訓十遍,落日前交上,功課不可落下!”


    雙胞胎和文菊互相推攘著迴到了自己的小幾前,文章來到文竹的幾前,一雙眼湛然有光,若有所思的盯著她,文竹心中一陣發冷,莫非他看出些許端倪?


    正惴惴間,文章柔聲道:“原來你性子最為柔順,又最不喜這錙銖計較之事,每日裏雖有按時完成功課,卻更擅吟詩作對。如今,你還記得如何使用這算盤嗎?”


    文竹使勁搖了搖頭,開什麽玩笑,珠算似乎學過一點點,當時都是偷偷用紙筆算完結果,再用算盤把結果撥出來的。


    文章在她旁邊坐下,單手抓過算盤,開始演示加減法,他一字一頓,十分有耐心的一一講解,每講一點,便望望文竹,見文竹確已領悟,方講解下一點,文竹心算能力強,這關很快便過了。接著文章又教了她九九口訣,並講解了歸除法和商除法,畢竟隻是最基礎的四則運算,文章講解倆遍後,文竹已經全部領悟,隻是尚不熟練。


    文章喜的眉飛色舞,連連誇獎文竹:“竹兒如今卻似變了個人,這歸除和商除倆法竟也一點即通。”隨便從文曉梅那裏抽出了本帳冊,笑著遞給文竹:“你且看看,有甚麽不懂的,隻管問你五妹。”又對文曉梅輕聲吩咐道:“過會兒,你把家訓說與你三姐姐聽了。”


    文章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方印,遞給文曉梅:“過得幾日,那孫家便來下聘了,從現在起至你出嫁,這家便由你當了,這書齋,也不必輪值了。”


    文曉梅激動莫名,顫抖著手接過印,哽咽著:“女兒本以為……”


    文章摸了摸她的頭,甚是安慰地道:“你們都是爹爹的好女兒,都是一樣的。”


    文曉梅抹了抹淚:“女兒記下了。”


    見文章離去,幾個妹妹迅速聚到了一起,大家俱都對文曉梅道賀不已,文竹不動聲色,心中也替曉梅高興,對這個妹妹,她倒是有幾分真心喜愛。


    文曉梅抹幹臉上淚痕,道:“你們都去做事吧。”推走不情不願的文菊,強把她按到了座位上,連哄帶騙,才令文菊拿起了帳冊。


    迴過頭坐到了文竹身邊,看她一臉好奇,展顏一笑:“姐姐有什麽不懂的,便隻管問罷!”


    文竹凝神一想,淡淡道:“還請妹妹把家訓說給我聽聽罷!”


    文曉梅徑直喝道:“曉竹,你可寫好一遍了?拿來給三姐姐瞧瞧罷!”


    卻見雙胞胎一起站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人一張紙放到了文竹桌上。


    文曉梅嗔怪道:“我隻喚了曉竹,你們又一起偷懶,還不迴去做功課?完不成又要挨罰。”


    雙胞胎嘻嘻哈哈的迴去了。


    文竹拿起其中一張紙,隻見滿紙蚯蚓,皺了皺眉,又拿起另外一張,再次皺了皺眉,這鬼畫符莫不是哪個名醫的處方。


    文曉梅無奈的笑了笑:“爹爹一向隻重算術,所以姐妹們的字都差了點,就你和四姐姐還好些。”


    一天內被人連誇數次,文竹麵不改色,想到自己尚沒寫過字,不知那毛筆用起來怎樣。


    文曉梅轉身踱到文菊那裏,央道:“姐姐可寫好了?且拿出一份吧!”


    文菊嘴一撇,耐不住文曉梅的苦苦哀求,哼了一聲,從剛剛寫好的一疊紙中抽了一張,道:“莫弄髒了。”


    文曉梅接過文菊手書,迴到文竹身邊,小聲道:“四姐還有些惱你記不得姐妹們,姐姐莫怪了。”


    文竹接過文曉梅遞過來的紙,隻見一手漂亮的行書,瀟灑豪邁,寫道:


    一,敬重姐姐,愛護妹妹。


    二,在家從父,掌印者可代行家主之權。


    ……


    文竹仔細的讀著,文曉梅在一旁提點道:“姐妹們七歲啟蒙,入學第一年就是背這家訓。爹爹所教,不許向他人道之分毫,否則……”文曉梅臉上一陣掙紮。


    文竹奇怪的看著她:“否則如何?”


    文曉梅輕咬下唇,“否則母女分離,及笄前不得相見。”


    文竹駭然,怪不得文府上下無人知曉眾小姐都學了些什麽。


    又拿起帳冊,細細閱來,原來是個綢緞莊子的進出貨記錄,不時有大筆買入賣出的,用紅筆著重點出,文竹忍不住去問文曉梅。


    曉梅輕笑道:“這些是大客戶,要另外造冊,專門接待的。”


    文竹恍然大悟,接下來的時間,便用那帳冊演練新學的珠算之法了。


    待到文曉梅從文章書桌上拿起個小金鑼,又摸出個銀錘輕輕一敲,標誌上午功課結束後,文竹十指酸麻,已可熟練的使用那算盤了。


    眾姐妹嘻嘻哈哈的出了書房,曉蘭曉竹又一頭一個偎著文竹,曉梅和文菊一人一邊拉著文曉菊。文家姐妹端的是十分友愛,額,看著文菊無視自己的樣子,文竹心裏補充道,除了這個四妹妹,莫不是青春期?


    文竹渾然忘了自己亦是十六歲。


    眾姐妹卻不上轎,徑直到了隔壁的院子,見那葡萄架下早擺了碗筷,文竹最長,被讓了上座,其他姑娘依次坐下了。


    便有機靈的媳婦子開始安排上菜,四葷四素四冷盤,每位姑娘麵前都盛了一小碗飯,隻文菊麵前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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