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戰勝風與孤獨,並以此成長的(一)


    不知多久,到了一個大宅子,隨即被人關進了鐵柵欄。手上的繩子鬆開了,眼罩和嘴裏的布也被取了下來。


    周邊還有幾個男孩子,差不多的年紀,也都眼神麻木地坐著。柵欄裏一堆稻草,散發著隱隱的尿騷味和發黴的東西混合的臭味。


    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聽到有人小聲嘀咕著什麽。


    晚餐每人一碗水,一塊黑麵包,一塊快發黴的肉幹。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媽的,是給你吃的嘛?拿過來!”路易斯正要吃時,一隻枯瘦的髒手伸了過來,要拿自己的這塊肉。


    “你!”路易斯不解。


    “你什麽你?小子,聽好了,來這好吃的都得先孝敬古拉頓老大!”那個瘦瘦的小個子正趾高氣揚地對他怒喝。


    旁邊壯碩一些的,想必就是那個古拉頓了,他的確比路易斯高上半頭,臉上滿是橫肉,路易斯的肉幹已經被他嚼上了。


    他身後還有幾個男孩,正一邊護著自己的盤子,一邊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路易斯似是無奈,隻好又拿起自己的那塊麵包,走到牆角,就著水咬一口。


    “哐當”一聲,水又被打翻了,打濕了路易斯的臉頰和頭發。


    那麵包也是,被那古拉頓踩在了腳底下,如踩著糞便一般。


    “新來的,老子讓你吃飯了嗎?讓你坐下了嗎?知道嗎?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柵欄裏,老子就是王!老子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那古拉頓一派神氣,作威作福。


    “對,新來的,我大哥說了,他讓你幹什麽,你……你就得幹……幹什麽!”那個小個子也在一旁作勢。


    “啊——媽的,你這死肥豬算坨屎啊!”一股無法壓抑地怒火突然如爆炸一般在路易斯胸口灼燒起來!


    二話不說,路易斯飛起一腳就先踹在了那瘦子的肚子,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個子就撞在了牆上。翻著白眼,使勁捂著肚子痛苦地抽搐起來!


    “媽的,你……你找死!”古拉頓才反應過來,他也如猩猩一般怒吼,沙包大的拳頭也錘了過來!


    “好!打的好!揍他!”


    “揍他!幹他媽的!”


    “幹!幹!”


    一聽有打架的動靜,周邊幾個柵欄都開始起哄,燭火晃動,燈光明滅裏,路易斯躲過了那一拳,畢竟在他眼裏,那虛張聲勢的一拳還沒有喝得爛醉的父親一半快!


    彎腰一閃,又“咚!”的一聲,結結實實的一拳,卻是打在了古拉頓的肚子。那可憐的古拉頓根本沒反應過來,他隻是覺得,他那充滿暴怒的一拳,按以往的經驗,那些男孩子早被嚇壞了!


    可新來的那個,竟眼睜睜地彎腰躲了過去,然後迅速地還了迴來。


    腹部的疼痛迅速蔓延,但他不知道,這隻是痛苦的開始。那個新來的其貌不揚的小子,他,其實是魔鬼!


    路易斯再也無法抑製這股憤怒了!事實上,在他那一腳痛擊在那瘦子的肚子時,一種壓抑久了的情緒已經如火山一般爆發了。


    “啊!殺了你!該死的野豬!該死的命運!”路易斯幾近癲狂了!他一拳又一拳暴雨般地宣泄著,古拉頓幾個迴合下來就招架不住了。並不是力量,而是一種可怕的速度與氣勢。


    在他眼裏,那叫路易斯的,眼睛如發著饑餓的惡魔一般。旁邊的幾個男孩子眼見大事不好,趕緊躲在牆角,平時沒少受古拉頓欺負,他的力量他們也是知道的,沒想到這新來的更……


    旁邊幾個柵欄的孩子也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那個新來的其貌不揚的男孩,竟如一個頗具戰鬥技巧的瘋狗一般!


    路易斯狂喜不止,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沒體會過的美妙與快樂!那種拳頭擊打在肉與骨頭上的快感,他繼續咆哮,從不間斷,每一拳都幾乎讓古拉頓吐出血泡。


    開始不滿足肚子,他開始擊打古拉頓的臉和鼻子,那張醜陋而臃腫的臉,他見多了,那些欺騙父親去酗酒賭博放高利貸的商人,那些朝他吐過口水的富家子弟,那個子爵的傻兒子……那些人都是這個模樣。


    “啊!救命,饒了我吧!我……我錯了,停,停吧我錯了!啊!”古拉頓眼睛裏充滿了恐懼,他的臉已經腫了,一隻眼睛也模糊不清了。


    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為什麽呢?他開始擔心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住手!媽的,這群小兔崽子!”聲如洪鍾,鐵柵欄門被打開,路易斯還沒來得及悲鳴就被一拳揍倒在地,一時間動彈不得。


    這就是大人真正的力量嘛?他的腦袋嗡嗡響,胸口發悶——原來平常他的父親揍他,也僅僅用了幾成力吧!


    那古拉頓早就蜷縮在牆角了,路易斯定睛一看,那小子鼻子和眼睛都腫成一個疙瘩了!此刻正鼻涕一把淚一把。


    “啪!”是皮鞭的聲音,一瞬間,整個柵欄都安靜了。路易斯身上逐漸火辣辣的疼,但他沒出聲,隻是眼睛死死瞪著眼前的幾個男人。


    此後的幾天,古拉頓等人再也沒敢招惹路易斯,期間有個小子被人買去了,那是個乍眼一看眉目清秀的,不知被賣到了哪裏。


    其他人眼神依舊麻木,也沒什麽神情。


    路易斯仿佛手中虛握著劍,他總想著,他似乎離不開那樣的命運。


    “喲,這就是那劍鬥士的小崽子啊!”這天傍晚,一個帶著半邊麵具的黑衣男人被一群人簇擁著,探身過來。


    “皮特大人,就是這小子,他就是那個男人的兒子,他可精神得很!您看看滿意嗎?他可是能給您賺大錢的喲。您隻要先這樣……然後……”


    “行了老麥酷德,這些我可比你清楚,我知道你不會騙我,行那就他吧!”那皮特用手杖挑起了路易斯的下巴打量了幾下,又用尖敲了敲他的腦袋。


    隨後,路易斯的頭又被蒙上了黑袋子然後搬上了馬車……


    這頓飯的豐盛遠遠出乎了路易斯的意料,在一座巍峨的城堡中,大廳頭頂懸掛著高高的鍍銀吊燈!桌上羊腿,熏肉,烤腸,烤雞還有魚和各種菜品與湯。


    “小子,你盡情吃就行,然後我說的事,你要好好去做,我知道,你很有天分,也值那個價。”還是那位叫皮特的黑衣麵具男人。


    “呃……”路易斯不知道說什麽。


    “也不是多難的事,介紹個人給你認識認識。帶上來!”


    一聲令下,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頭上也蒙著黑袋子,摘了後,那人身上很多傷口,眼神麻木,許久才緩過勁來。


    男人胡子拉碴,頭發綁著髒兮兮的辮子,相貌有些麵熟。


    路易斯不太相信,這人竟是……


    “查爾斯大叔?”


    “怎麽,原來還認識啊?這人之前在利索沃的鬥獸場讓人下了絆子大輸了一場,本來該死了沒什麽用了,不過我看這人的劍術,雙劍,了不起,在這邊還有玩玩的價值,就買了他一條命。”皮特翹起了二郎腿,撚了撚細細的一撇小胡子。


    “小家夥你……路易斯?咳咳……”查爾斯眼睛充滿血絲,有些渾濁,他手被綁著,那兩把磨損不堪的刀緊貼在後背,一並被綁著。


    “鬆開吧。”便有侍者鬆開繩子。


    “感謝大人不殺之恩。”


    “沒什麽,你本就不該死,坐那,和那小家夥一起吃吧!然後,聽我說,我有一個計劃。”皮特一伸手,從角落裏走來一個性感苗條的女郎,那女郎身著黑絲襪與高跟靴,也戴著麵具,隻是頭上一對兔子耳朵,隨著她婀娜多姿的步子,也一搖一晃。


    “大人,您請。”兔女郎給皮特斟了半杯紅酒。


    “既然你們恰好認識,我也不多說了,現在,那群酒囊飯袋已經看膩人狼大戰了,所以那些大人物就想推出一個二對二死戰節目。你們就弄一個組合,一個多月吧,磨合磨合,到時候,會讓人安排你們上場,別給我丟人。吃飯吧,吃完洗個澡收拾收拾,臭死了。”


    皮特在那兔女郎的侍奉下離開了。桌上的飯菜似乎還冒著熱氣。路易斯與大叔心照不宣,大快朵頤。


    查爾斯在訓練起來可不像平常那般溫和了,也正是這樣嚴厲的教學,路易斯很快就摸透了一些劍術的基本技巧。


    “記住,滑步與翻滾躲避是劍鬥士基礎中的重中之重,因為這是唯一的保命技巧。像這樣,腳步要靈活,再恐懼再害怕時,腿也不能僵住。記住,在角鬥場上,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是一條命的代價!”


    “對,要這樣握劍,大拇指要扣住這裏才不會脫手,想象著前麵就是敵人,看準他出手的姿勢!”


    “不對!怎麽能這樣,手臂要往右揮動,對,這樣才是鳳擺!才能出其不意。”


    在這諄諄教誨之下,路易斯愈發努力,他的手磨出了血泡,但不得不說,那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和敏銳的洞察力與反應,已經初見端倪。


    每天的飯菜已經變得很平淡了,肉幹和烙餅,這反而讓二人吃的安心了。路易斯長得很快,胃口也越來越大,大叔便常常以自己不愛吃為由,把一些好吃的讓給他。


    如此過了一個多星期,每天俯臥撐和深蹲,路易斯的小身板也漸漸變得壯碩了些,手心早磨出了厚厚的繭子,這樣握劍時,不會滑了。


    在每天傍晚的餘暉裏,他水藍色的眼睛變得愈發堅毅,他迴顧著大叔教的劍術——熊頂,鷹啄,龍升還有鳳擺。每一招式,每一要領他都反複揣摩。


    皮特一直沒有出現過,這個深宅大院裏,隻有他們二人和若幹木偶。他們手中各執一把劍,一老一少,開始對峙。


    “算是讓讓你吧哈哈,我隻用一把劍,小家夥,如果這次能打到我一下,接下來,我會把我畢生的絕學,關於雙劍精通的技巧傳授給你!學會了那個,以後就能駕馭各種雙劍類型的武器了。”


    “嗯,老師,我會盡力的!”


    晚風浮動著蠟燭的光影,刹那時,路易斯“喝”的一聲,拔腿一躍,手握木劍便揮砍而來。


    大叔聞訓不動,隻是劍要貼麵時,才從容向左滑步,趁路易斯將要劈空時,劍柄一抬,眼看就要頂到他的腹部。


    “當心了。”查爾斯大叔還是想要提醒一下。


    可路易斯早一個翻滾,從他的腋下空隙鑽了出去,然後反手就是一刀送過來。


    “不錯,不錯!”這下躲避不及,大叔忙用劍格擋,他隻是單手拿劍,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木劍相抵,發出沉悶的聲響,二人不膠著,迅速分開。


    “繼續。”


    又一波刀劍相抵,大叔並沒主動進攻,隻是招架,隨著一番激烈的對拚後,二人都不禁出了一身汗。可惜,路易斯還是太稚嫩,沒有機會能傷到大叔。


    好幾次,其實已經有破綻了,但總是很難抓住那一瞬間,總覺得動作還是不夠靈活,雙手握劍總還是有些僵硬。


    “狂怒,試試狂怒吧!”心裏漸漸有奇妙的聲音在對路易斯說話,他氣喘籲籲,隻是隱隱聽到這兩個字。他使勁晃頭,汗水灑落在地。


    “狂怒,狂怒,狂怒……”那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怎麽了,你開始時的自信呢,在角鬥場上,可不會有人像我一樣仁慈。”


    “看招。”又是一記滑步前衝,隨後劍鋒上挑,還是被重重打落,下落的力量太大,路易斯瞬間失去平衡後仰出去。


    大叔冷冷一笑,執劍將要迎麵劈來。


    此時另他驚訝的一幕出現了,也是這樣的一個技巧,讓他一時間有些失神。


    隻見路易斯並沒有如他想象一般生硬倒下,而是用雙腿快速旋轉,踢到了他的胳膊,發出了小小的劈啪聲。


    刹那間,路易斯飛快起身,腰如弓一般拉緊,乘勢一閃,如迅雷一道,甚至那木劍都近乎亮了光。


    太快了!大叔根本來不及收刀,隻覺得腹部一陣酸痛,路易斯的刀背便擊打在上麵,而後那身影便閃到了他後麵。


    “天啊,好神奇,這是什麽招式。”還沒等大叔發問,路易斯自己倒不顧滿頭大汗尖叫起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


    大叔一時不說話,隻是臉上透著欣慰的神情,半晌他說道:


    “路易斯,聽著,我有預感,你會成為一位偉大的,應該說,最偉大的劍鬥士,剛剛那一劍的速度,很棒!看來幾天後的生死戰,大叔也不那麽擔心了,哈哈!這招,是你獨創的,不如叫反擊風車吧!”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皮特伯爵的地獄深淵!”在角鬥場的高台,一位戴著滑稽小醜麵具的主持人正用誇張無比的腔調說著。


    “啊!喲!”石頭看台上的人們開始起立歡唿,那些人,無論男女老少,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無一不戴著各式各樣的麵具,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錢和各種物件。


    角鬥場中央是廣闊的沙地,四周高聳的熊熊的火柱,把整個場地照得一片通明。


    “廢話不多說,接下來出場的是,至今為止四場全勝的——地獄惡犬組合!有請——”


    齒輪沉重的摩擦裏,鐵柵欄上抬。


    “吼——”沉悶的巨響,沉重的腳步聲裏,一惡漢首先登場,他近兩米高,但隻有一隻粗壯的胳膊,半赤著上身,鋼鐵一般的肌肉,後背有一道大蜈蚣一般的疤,拖著一柄半個身子寬的斧刃。


    隨後那灰塵裏,是一個駝背瘦削的男人,走路悄無聲息,腰間別著兩把短刀。


    巨漢戴著火紅色的狗頭頭套,大聲對著觀眾席咆哮,駝背男人戴著陰冷的狗頭麵具,看不到表情。


    “地獄惡犬!地獄犬!啊——給80銀幣,全買地獄犬!”


    “還有我,30銀幣!”


    “我40銀幣!”


    “這,這,還有我這150銀幣!媽的,媽的臭娘們別攔著,地獄犬加油,老子這房子都賣了!幹死對麵!”


    “好的,那他們的對手是,讓我看看,啊,是地——獄絞肉機組合,咦,沒聽過的名字啊,不知這絞肉機能不能絞動惡犬的硬骨頭呢,讓我們掌聲有請——”


    鐵柵欄逐漸升起來,許多後台的觀眾都擠著身子往前看,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人。


    “籲——”噓聲一片,原來首先登場的是個少年人模樣的劍士,利落的黑棕色短發,輕皮甲,手持兩把普通的鋼劍,個子也不魁梧,戴著沒什麽特色的銀色麵罩,看起來弱弱的,步子也像軟腳蝦一般。


    隨後是個中年男人,倒是健壯,不過跟之前的那位惡漢比起來,也隻算一個普通人而已吧,也是戴著同款的銀色麵罩,腰間別著雙劍,那雙劍隻是更細長一些,在尖端竟有奇異的彎鉤向下,讓人匪夷所思。


    此時皮特與幾位貴人正坐在看台正中央的包間,他依舊是那副兔紳士的麵具,撚著細細的小胡子。


    “這?皮特大人,那小子和那老東西靠譜不靠譜,能贏嗎?依我看啊,還是那四場全勝的地獄犬更勝一籌啊!”


    “是啊是啊,那地獄犬的瘦狗可是個狠角色,上一把可是硬生生把哥布林的腸子都掏出來了!”


    “你們隨意嘍,反正我這袋銀幣都要買這絞肉機。畢竟,那是我自己養的狗,第一場可得讓他們嚐點甜頭。”皮特翻了翻白眼,隨口一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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