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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得“窺天幡”之後,小竹、歸海鳴、畢飛與陸靈四人,立刻前往天玄門,向玄麒真人借取紫霄劍。


    鳴蛇日行千裏,不多時便飛至天玄門。此時的天玄山,再不似初見時那峰巒疊嶂、綠水長流、流雲奔壑、玉宇瓊樓的盛景,而是千裏冰封、滿目蒼茫。冰華封凍了金頂與琉璃,也在地麵青石上覆了一層寒霜。泛著黑氣的妖化弟子,被凍結在冰雪之中,冰晶也掩不住他們猙獰麵目,那囂狂的動作,似是隨時都會破冰而出一般。


    此情此景,令陸靈大驚失色:“天玄門怎變成這幅模樣了?這這,這被冰封的弟子,足有數百人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搞到這般田地?”


    “陸師妹,這就說來話長了,”畢飛輕歎一聲,解釋道,“就在一個月前,應龍破出東海封印,立刻派遣旗下‘九煌’、‘魂煞’兩位尊者,前往天玄門複仇。他們故意散播妖毒,讓天玄門弟子化為妖人,為的就是看同門相殘的慘象。”


    說話的工夫,鳴蛇已降落在山門前,銀光掠過,歸海鳴幻化為人形,四人並肩而立。昔日守衛森嚴的山門前,如今隻剩下一名弟子看守。瞧見四人,那弟子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諸位請,掌門已等候多時。”


    說罷,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四人跨上山階,走向正殿方向。四人一路行進,隻見山道青石,皆是冰雪深深,樓宇簷角,垂下尖銳冰棱。本該仙風道骨、宛若天境的天玄門,此時已是門派凋零,而這一路上,所見手腳完好、神智清明的弟子,也不過數十人罷了。


    “可惡!天玄門為誅妖盟之首,未想到如今竟變得這般落魄,都是該死的應龍!”陸靈恨聲道。


    她話音剛落,忽聽一個清朗洪亮的聲音,如鍾鼓鳴罄一般,迴蕩在天地之間:


    “花無常開,月無常圓,世間之事,有枯必有榮,有盛必有衰。天玄門亦不過凡塵俗派,又豈有長盛之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天玄正殿外,立著一名如冰似雪、身姿挺拔的男子。那人鬢發皆白,麵目卻極是年輕,他五官俊朗,雙目如星,風姿俊美,隻可惜麵無血色,一眼望去,倒像是由冰雪雕刻而成的塑像一般。


    “玄麒前輩。”小竹、歸海鳴、畢飛三人,皆抱拳行禮。倒是陸靈大吃一驚,訝聲道:“什麽?這便是天玄門掌門人?玄麒真人?怎麽如此年輕?”


    天玄門、渡罪穀雖同屬誅妖盟,玄麒真人卻從未出現於商議盟會之上,相關事宜皆由二長老?元虛真人代為轉述,因此陸靈從未見過這天玄掌門。她哪裏會想到,傳言中近兩百歲高齡的真人,竟是麵前這個看上去風華正茂的俊秀青年?


    瞧見陸靈瞠目結舌的模樣,畢飛以拳掩唇,壓低聲音,小聲解釋道:“這位玄麒真人,本是神獸水麒麟。他原是天玄門師祖?玄天上人的生死之交,在玄天上人仙逝之後,他繼任掌門之位,代替友人守護靈山。這其中種種因緣,之後我再向你細說。”


    未想到畢飛這低語輕喃,仍是落入玄麒真人的耳中,他冷聲道出“不錯”兩個字,同時一振衣袖。他背後的劍匣鏗然開啟,一道閃爍熒熒紫光的利劍,便破匣而出,仿佛有靈性一般,停駐在玄麒真人的身側,兀自轉動著。


    隻見玄麒真人麵若冰霜,無悲、無喜、無懼、無憂。他那幽藍雙瞳,掃過在場眾人,淡然開口:“吾受人之托,鎮守天玄門百年,這紫霄劍亦是故友托付。吾曾立誓,絕不踏出天玄山半步,絕不舍棄紫霄劍半分。”


    聽他語調冰寒,言語更是不容置疑,小竹微微著急,她跨前一步,衝對方又作了一揖,沉聲道:“前輩,君子一言九鼎,當日是您親口答應,若等我們集齊乾坤鼎、定魂珠、窺天幡三樣法器,您就借出紫霄劍,助我們救治墨白師父的。”


    玄麒真人一雙幽藍冰眸,有如寒潭冰水,冷眼望向眾人:“不錯,吾曾出此言。”


    “那您的意思究竟是怎樣?”見對方承認先前所言,卻又無半分借劍之意,小竹不由迷惘了。不止是她,就連陸靈都不禁小聲感慨:“哇,這態度好冷好囂張啊,喂,長蛇,我看你是找到對手了。若論扮萬年冰山臉,我看這玄麒真人比你還厲害些。”


    說著,陸靈瞥了歸海鳴一眼,並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側的同伴。歸海鳴無視她的動作,他反手取下背上的蟠龍槍,冷聲道:“紫霄劍我勢在必得,若你有意食言,便莫怪我動手了。”


    銀槍紫劍,各占一方,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畢飛疾走兩步,行到歸海鳴身前,出言勸慰:“歸海兄,莫要急躁,聽前輩把話說完。玄麒前輩是一派之主,憑他的人品,又怎麽會是故意賴賬的人呢?”


    畢飛表麵上是阻攔勸解歸海鳴,實際上則是對玄麒真人行激將之法。後者修行千年,將人世凡塵看得通通透透,畢飛這點小心思,玄麒又怎會瞧不出?隻見他幽瞳一黯,淡然道:“爾等若能通過吾之試煉,吾自會借劍。”


    “喂,前輩,你怎麽這樣?”陸靈忍不住打起抱不平了,“照大家的說法,當初是你答應借劍的,可沒說還要加什麽勞什子的試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難不成還能中途改條件的?你是堂堂掌門人,這也太坑人了吧?”


    麵對陸靈的質疑,玄麒真人的麵容,仍是麵無表情,不露半分情緒,隻是淡然道:“如今天玄門門派凋零,正處生死關頭。吾借出紫霄劍,便是做好了應龍尊者再襲、天玄門自此萬劫不複的打算。冒此兇險,吾自然要掂量清楚,諸位是否有能之人,是否當真有直麵應龍的膽量與決心。”


    他這一句,有禮有節,畢飛微微頷首,再不言語。就連心直口快的陸靈,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小竹抱拳行禮,沉聲應了一個“好”字。歸海鳴更是傲然挺身,他負起長槍,冷聲道:“閑話莫提,放馬過來便是!”


    見眾人應允,玄麒真人捏了個法訣,忽然,他的雙眼迸發幽藍靈光,同時衣袖一振。隻聽一聲鏗鳴,那紫霄劍得主人指示,立刻憑虛飛出,向四人疾馳而去。歸海鳴橫槍阻攔,誰料那紫霄劍卻是劍鋒一轉,竟徑自插入地麵,登時,土石崩裂,亂塵紛紛。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冰華盡碎,青石崩落,地麵竟被擊出碩大的裂口。四人身形,立刻摔入黑暗深淵。


    待黑暗吞沒四人身影,那裂縫瞬間合起,不留半分蹤跡。玄麒真人收迴紫霄劍,負手立於冰雪之上,冷眼望向萬丈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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