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灰燼看著走上來的尤涅若,眼中不禁閃過奇怪的神色。


    “本來你這樣擅自闖入的外鄉人我是不會管的,但好歹,我也是女士的代言人。”尤涅若手上的長刀綻放寒光,刀身雕刻了古老的魔法圖紋,柄頭是錘型,握柄被白色裹布包著,金色的樹木枝幹在護手之上予以裝飾,纏繞延伸至長遠的刀上,這把刀似乎沉睡著,等待著主人的喚醒。“我有義務阻擋你,畢竟你是女士親口說要殺的,不是嗎?”


    “看到了剛才的場景還不明白嗎?”灰燼眯起了雙眼,看著尤涅若,“你所尊敬的月神,隻是將你們當做傀儡,洗去了你們的思考能力,一心為她效力。就是這樣,你還願意為他效勞嗎?”


    “我早就知道了。”尤涅若打斷了灰燼的話,“不如說,我是在自願的情況下成為女神的代言人。”


    “什麽?”


    灰燼想不到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人。


    願意放棄自己的自由。


    這個人,是狂信徒嗎?


    隻有那些狂信徒才會將自身的一切放棄,隻為了他們崇敬的神靈而活。正常的人,無論再怎麽信仰,都會在這些事情上有所顧忌。


    “我生於遮麵群島的銀夜森林,是傳承主宰意誌的種族最後一人,這是我的家鄉。女士守護著這片島嶼,對女士獻上我的忠誠,並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代價。”


    尤涅若緩緩地說著,他的左手中指輕微地滑過了刀身上的圖紋,就像是撫摸著愛人一般。


    而隨著尤涅若的話語完畢,他手中沉睡著的長刀逐漸蘇醒,片片粉色櫻花憑空散落,美麗的花瓣像是鋒利的刀鋒,伴著夜風垂落。


    “外鄉人,打敗了我,你就可以繼續前進了。”


    主宰的長刀朝下,逼人的氣勢壓製著周圍的空氣,氣氛異常緊張。


    “真是麻煩。”灰燼的嘴巴抽動著,眼前這個麵具人看起來並不像那兩個騎士一般好對付,但是無論如何,也隻能上了,灰燼握住自己的聖劍,手心的汗水將劍柄打濕。


    大約這才是現在灰燼進入銀夜森林後遭遇到的第一個困難,不僅是外在的困境,體內的麻煩也是。


    魔能已經不聽話了。


    他在心裏估計著身體的情況,原本沉睡著的魔能如今蠢蠢欲動。恐怕最多再支撐十分鍾,灰燼就要痛苦地倒下了。


    這個人必須速戰速決。


    灰燼如此想到。


    “你似乎是在猶豫?不,是你的身體有著異樣的能量。”


    尤涅若麵具下的眼睛像是看清了灰燼身體的狀況,爆發了精光。


    “原來如此,遭受著體內能量的侵蝕,這樣子的話我戰勝你也是勝之不武。”


    他看到灰燼的身體狀況,歎了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會動用主宰之力,僅僅憑借著劍術和你戰鬥,外鄉人。”他開口說道,“這樣子的話應該就足夠公平了吧。”


    雖然不知道尤涅若所說的主宰之力是何物,但僅憑猜測,灰燼覺得應該是如同魔法或者咒術之類的能量吧。


    但總歸來說,這減少了他的負擔。


    如果不使用體內能量的話,魔能的身體的侵蝕也會大大減少,甚至可以說是無負擔。


    “我接受你的這份好意。”灰燼沒有理由不接受主宰的這份憐憫,為了麵子強行裝酷選擇拒絕,才算是傻瓜一樣的行為。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死了的話,就去怪你自己吧。”


    灰燼長吐了一口氣,五指開始用力。


    “如果能讓我見識到比起主宰劍術更為精妙實用的劍術的話,死亡又有什麽可以畏懼的。”尤涅若低沉地笑著,兩手緊握住長刀,也是擺出了戰鬥的起手勢。


    在兩人的邊緣,騎士優吉歐與逐漸醒來的和人卻是被人忽視,失去了他們的存在感。


    “優吉歐……我……這是怎麽了?”和人的眼睛緩緩張開,如夜空的黑瞳還有著混沌的迷茫,“我好像……做了個夢?”


    “嗯,和人,你和我都做了個夢。做了一個美好的夢。”優吉歐用膝蓋撐起了和人的頭,溫柔地說著。


    “是這樣啊……我說呢……原來隻是個夢啊……我還以為是真的呢,在夢裏見到愛麗絲……”和人的話不免有著遺憾。


    “愛麗絲……”優吉歐卻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他不由手放在了和人的肩上,“能和我仔細說說嗎?有關於愛麗絲的事情……”


    “嗯,我記得在夢裏……我好像是作為一個暗月騎士,進入了亞南,在那裏,我好像碰到了和愛麗絲長得很像的女祭司,隻是她好像不認識我的樣子……”和人說著,卻又像是覺得自己看錯了,傻笑著,“大約是我看錯了吧,哈哈……”


    “不,和人……我想,你有可能見到的是真的愛麗絲……”優吉歐卻是沉下了臉,臉色很陰沉,“愛麗絲可能是真的在亞南……”


    在從月神的控製中清醒之後,優吉歐對於月神充斥了反感之情。


    “我們恐怕要去一次亞南了。”


    ……


    一陣激烈的搖晃。


    灰燼的劍刃已經與尤涅若的刀刃交錯而過。


    在交錯的瞬間,灰燼的劍刃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迴旋而來,而尤涅若似乎也已經預測到了灰燼的此舉,將聖劍所擋下。


    櫻花從尤涅若的長刀不停地飄下,甚至是有那麽幾瓣落在了灰燼的身上。


    “很不錯的劍術。”兩人互相停下,在安全的距離之外,尤涅若讚歎著灰燼的劍術,“不追求精美華麗,而是以實用為主。”


    “不以殺人為標準的劍術,真的能被稱之為劍術嗎?”灰燼低聲說著,平息了自己的喘息。


    在剛才那簡單的交鋒之後,灰燼已經差不多能摸清尤涅若的劍術水平了,同樣的,尤涅若恐怕也把握住了灰燼的劍術特點。


    兩人的劍術一致的,都是以實用為主。


    也就是追求著殺戮的劍術。


    兩人竟然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灰燼踏著左腳,身體飛速衝刺,如離弦之箭,聖劍重重地往下劈去。這一下要是砍準了,尤涅若大約就會被一刀兩斷。


    當然,結果肯定不會這麽順利。


    “鏘!”


    尤涅若的長刀向上支撐,兩柄利刃之間猝然相撞,碰撞的火星在短時間內爆發。


    不過這也是灰燼所希望看到的,他的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尤涅若的長刀重量遠遠輕於灰燼的洛斯裏克聖劍,以白金為原材料所製成的神造武器在這類撞擊的情況下,肯定是占了上風。


    “很快就找到了我的弱點。”


    也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利,尤涅若緩緩地開口了。伴隨著灰燼雙臂力量的逐漸加大,尤涅若陷入了不利的狀態。


    在武器上,他的齒櫻長刀更適合用在輕巧的劍術比拚上,而不是這種硬碰硬的對決。


    “所以說是我贏了。”


    “並不一定,外鄉人。”尤涅若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靜,似冬日的頑石,不為外物改變,“我曾和某位劍客對決過,他的大劍重量是你的數倍,或許劍的大小與重量能取得優勢,可是真正重要的,還是我們自身的劍術。”


    在他說完之後,灰燼隻感覺主宰尤涅若的長刀之上,傳來無窮的力量,遠超於灰燼目前的握力,向著他的雙臂襲來。


    “唔!”


    沒有壓製住這股怪力,劍刃逐漸往後移,到最後被彈開,灰燼隻好在倉皇後退時將將抵在了胸前,時刻防禦著尤涅若隨時來臨的反擊。


    尤涅若的齒櫻自然沒放過這個良好的機會,在他的揮舞下,長刀就好像刺劍,以各種不可視的方向砍動著灰燼的聖劍,就如同是個人秀的獨舞,誰也不知道他下個行動是什麽。


    灰燼也是萬分被動,腳踩大地,不斷地往後平移,但在找到反擊方向之前,他隻能保持著如此的防禦行為,在那之前,胸口、肩部、手臂處多出的血痕,也是無法避免的。


    可慶幸的是,長刀在這個時候造成的殺傷力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還在灰燼的接受範圍之中。


    “這就是你的劍術嗎?”


    灰燼這個時候開口了,自然,也不是無緣故地開口。當劍術落於下風之時,不妨在精神上尋找對方的弱點。


    這是他在這幾年闖蕩時候學到的。


    有不少的人就是在劍術與經驗上遠勝於他,可是卻在占據優勢之後放鬆了警惕,在嘴遁之中輸給了他。


    就連灰燼也是不時地會犯這個錯誤,他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少自己出現此類錯誤。


    “沒錯。”


    連綿不絕的攻勢停止,尤涅若的長刀不再揮舞,櫻花花瓣繼續往下飛落。如果無視刀身上那絲絲的血液,恐怕這會是一柄美麗、受人追捧的觀賞武器。


    “古老的主宰傳承中,會要求種族中的每個人進行儀式,尋找著屬於他們自身的主宰劍術。在日以夜繼的戰鬥中,與巨龍的搏鬥,與流浪劍客的對決,與全能騎士的信仰之戰,在持之不懈的鍛煉、永無止境的自我挑戰中,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主宰劍術。”


    “劍舞。”


    “不會因為武器材質、魔法幹擾、體能差距而影響的真正主宰劍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灰燼利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來把咖喱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來把咖喱棒並收藏灰燼利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