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是激喜,隻餘越婉兒一人發急,勸道:“爹爹,求你別與外公為難,媽媽已經走了,我隻得你們兩個親人,為何非要分個你死我活?”


    鳥澤生眉頭大皺,兀自強項道:“這老賊除了他五行宮的霸業,其它的全不顧惜,做下幾多惡事,怎的就不該死?”


    越婉兒捂耳嗚咽道:“爹爹,別再老賊老賊的叫,若是媽媽曉得,豈能安心?”


    鳥澤生臉上神情不住變幻,一時猙獰,一時氣惱,更有幾分淒涼,最後終是頹然道:“好歹他也養了你十幾年,不算一無是處,我便隻打碎那五根大柱,不尋他麻煩。此乃你媽媽的遺願,就算你要阻攔,我也一樣不允。”


    越婉兒已是心滿意足,說道:“那五根大柱本就是不祥之物,毀了自然是好,隻要外公無恙,自可帶領五行宮堂堂正正立世存身。”


    小水兒聞得鳥澤生有門道,早等得急迫,問道:“那五根大柱堅固無比,非絕強的威力不能損毀,前輩奇思妙想,卻是琢磨了什麽法門出來。”


    隻見鳥澤生張手一摸,掌中已是多了一小撮黑色粉末,說道:“五行宮視凡人性命為草芥,那我便用凡俗之物給些顏色瞧瞧。總要讓它曉得,這世上生靈萬千,都不是好欺的!”


    老黑在凡俗中打混最久,聞得那粉末隱隱傳來一陣刺鼻氣味,稍一分辨,便疑道:“這不是火藥麽?難道前輩要做炮仗炸它不成?隻是這玩意兒丟進糞坑裏濺人還成,真放在修行界裏,恐怕……這個……”他見識過鳥澤生的神奇手段,說到此處,已是底氣不足,但腦中卻是迷糊,仍然想不明白。


    幾人聽它胡侃炮仗的用法,不免好笑,但心中亦是一般的疑惑,隻聽鳥澤生又道:“隨便幾支炮仗,自然是個笑話,若是天道大陸的火藥全在我手,又當如何?”


    聽得此語,幾人稍一思量,便是倒吸一口涼氣。想這天道大陸何等遼闊,其中人口不下兆億,遇上紅白喜事,年節光景,哪一處不是鞭炮齊鳴,焰火映天?由此猜度,那火藥的產量又該幾多驚人。若真個兒搜集一空,做成一個大大的炮仗,其中的威力,隻怕幾十件九品法器加在一起,也比之不上,一舉炸碎五根大柱,自然不在話下。


    但幾人再一推敲,便覺此事太過異想天開,實在立不住腳。胡上牆便道:“如此多的火藥,炮仗的威力自然綽綽有餘,隻是……體積未免太過龐大,恐怕還未靠近,越鴻天便要發覺,丟來一團火星,我們自家就要炸上西天了。”


    鳥澤生笑道:“我早便定下主意,豈能不慮這一著?你們跟著我來瞧上一瞧,自然便無疑問。”言罷便領著幾人進入一間空房之中。


    入目所見,便是兩件九品法器,一上一下,分隔放置,上首那件乃是一個儲物口袋,懸浮倒置,袋口微張,一道洶洶黑**湧直下,氣味分外刺鼻,正是巨量的火藥傾瀉而出。下首處卻是一方四壁活動的開口盒子,將火藥盡皆納入其中,不見絲毫滿溢,在靈石催動之下,四壁緩緩合攏,嘎吱作響,將火藥體積壓縮得越來越小。


    見得此幕,幾人已是猜到了幾分,隻聽鳥澤生說道:“天道的火藥,盡在此處,如今隻剩最後一塊,再過個三五日,便要大功告成。”


    幾人初時為眼前景象所懾,不曾留意,此刻方才發覺,屋中牆角處還整整齊齊摞著一堆拳頭大小的方塊,約莫百餘之數,其色黝黑發亮,仿佛要浸出油來,不問可知,正是那開口盒子壓製出來的成品。


    幾人這才曉得,自家待在這庭院之中,屁股下頭竟坐著一個無比恐怖的火藥桶,若是稍有不慎,隻怕就要炸得渣都不剩,再想起昨日兩邊動手鬥法之時,天火神通彌漫庭院,高溫難耐,皆是萬分的後怕,隻聽胡上牆顫聲道:“我的老天,昨日前輩施展火術,就不怕一個疏神,將自家也炸死了?”


    鳥澤生傲然道:“我靠火吃飯,自能精微操控,若連這點兒自信都沒有,還談什麽煉器?真要控製不住,炸死了也是活該!”話到此處,卻還是忍不住瞥了越婉兒一眼,又道:“當時我不曉得婉兒在此,自然沒什麽好擔心的,現下再讓我出手,隻怕就要畏首畏尾。”


    幾人慶幸之餘,亦有幾分振奮,小水兒便道:“如今個頭的問題已然解決,炸斷那五根大柱,自然不在話下。”


    鳥澤生卻搖頭道:“豈有這般容易?那五根大柱貫穿顛倒峰,堅固不說,長度亦是驚人,若隻是簡簡單單將這些火藥製成炮仗,隨意堆砌,牽出撚子來點,便要浪費大半的威能,到時柱子未曾炸毀,卻將顛倒峰剜個大坑出來。”


    小水兒急道:“那又該如何是好?不如再多花些時候,將六道的火藥全部搜集過來,就算威能多有浪費,必然也足夠了。”、


    鳥澤生搖頭道:“我搜集壓縮天道的火藥,已是耗費了十多年的光景,若再遍尋另外五道,少說也要百八十年的苦功,你願意等,我卻等不及了。”


    越婉兒卻道:“這般搞法,隻怕顛倒峰也要炸碎了,我宮中的同門豈不無辜得很?”


    小水兒麵上一紅,低聲道:“越姐姐,是我慮得不周,你別見怪。”


    越婉兒微歎道:“你也是心係家人,一時心急,又沒真個兒亂來,我怪你做什麽?”言罷扯著鳥澤生的袖子,又道:“爹爹,你必然早就想好了應對法子,是也不是?”


    鳥澤生微微一笑,問道:“你們可曾見過凡俗中人炸山采石,爆洞開礦?”


    老黑凡俗經曆最多,聞言便笑道:“我曾瞧過幾迴稀奇,當真是指哪兒炸哪兒,對旁的地方全無損傷,就連落石的所在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前輩可是從中得了啟發,要行一迴定點爆破?”


    鳥澤生頷首道:“正是如此,凡俗之人雖未得修行機緣,但腦子卻與我們一般,比我們聰明的大有人在,越鴻天視他們如牲畜蟲豸,隨意屠戮,如今卻要給他一記響亮耳光!”說著便看向田硯與小水兒,目光炯炯,問道:“你們兩個,膽量可足?”


    小水兒偷瞥了越婉兒一眼,也不管所為何事,便將瘦瘦的胸膛一挺,大聲道:“隻要能救出母親兄弟,又有什麽好怕?”


    田硯見小水兒一副拳拳之態,胸中豪氣翻湧,暗道:“管它何事,既認下了這兄弟,陪他一場便是!”亦是重重點頭。


    鳥澤生頓時莞爾,說道:“現下說得好聽,待會兒別嚇得尿褲子。”說著便攝了一方壓製完成的火藥塊在手,收了空間法器,領著幾人一路兜轉,來到山林間一處稍稍開闊之地。


    幾人皆是摸不著頭腦,好奇相詢,鳥澤生便笑道:“若是製作帶撚子的炮仗,跑去拿火點燃,一來難以同時引爆,威能不夠聚集,二來不及走遠,點火之人也要一並炸死,到時大柱損毀不得,人卻沒了,實在得不償失。最便宜的手段,莫過於煉製引爆的法器,將火藥存放其內,我對法器感應操控的距離極遠,到時自可遙遙引爆,兩全其美。”


    幾人這才曉得,鳥澤生將自家煉製成一件活法器,幾多強大功用不選,偏偏擇了放大心神,增幅操控的輔助效果,原來竟有此深意在內。再想起他為了卻愛妻遺願,幾多艱辛付出,心頭皆是發酸,越婉兒不禁哽咽道:“爹爹,做完這樁實情,你便什麽也別理了,就讓女兒好生陪在您身邊,多盡孝道。”


    鳥澤生哈哈笑道:“你往後自會嫁得如意郎君,和和美美,陪我一個老頭子做什麽?”言罷有意無意便瞥了田硯一眼。


    田硯暗暗叫苦,隻聽鳥澤生又道:“煉製這引爆法器,需要在成型之時,同步注入火藥,方能牽係緊密,運使無礙。我有天火神通在手,煉器自然不在話下,隻是火藥注入之時,一旦受熱,不免就要炸開,在這一樁事情上,卻一直有些犯難。”


    田硯心中一動,便道:“晚輩厚顏,敢問前輩可是需要我與小水兒的水行神通幫手應付?”話才出口,心頭已是狂跳,想起這小小一方火藥看著不起眼,數量卻極其恐怖,若是一個不慎,隻怕要被炸上天去,背後早有冷汗冒出。


    鳥澤生笑道:“正是有此打算。我本待將最後一方火藥壓製完成,便去尋找不懼天火神通的水行修者,不想你倆卻送上門來,卻是省了我老大的奔波之苦。”


    小水兒此時已是反應過來,惴惴道:“我與田大哥對煉器一竅不通,隻怕……隻怕疏漏之下,便要壞了大事。”


    鳥澤生哼道:“我都不怕,你怕個什麽?你適才將胸脯拍得山響,我可沒逼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道登天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前若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前若初並收藏六道登天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