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下飛劍有道晶驅動,不用費力操控,如此大好的時光,自不能浪費虛耗,皆用來打熬功力。他身具九魂,如今已修得兩法,積累本就雄厚,又有極品道晶與陌上劍氣相輔,這一番專心砥礪,收獲匪淺。忽忽之間,體內兩條周天大河又是滿溢鼓蕩,咆哮不休,已成完滿圓融之勢,隻待契機一到,便可將劍修功法推入還丹境中。到時兩條大河同源相融,不分彼此,比之一般的還丹境修者,不知要強出多少。


    如此又行兩三日,便抵人道大陸的盡頭,遠遠可見一道銀灰的光幕籠罩而下,直直延伸開去,不見斷絕,其外盡是灰蒙蒙的霧氣,看不真切。他心中大喜,急急趕上前去,近看之下,更覺這一道光幕高絕難企,廣闊無垠,頓生人如螻蟻之感,暗歎道:“天地偉力,當真可畏可怖,我等渺小生靈,想要擺脫其中桎梏,著實難以想象。”


    兩名跟班被這宏偉景象震懾,亦是目眩,便聽胡上牆說道:“這老天爺果然是拿我等當泥巴來捏,好好兒一個世界,非要從中切上幾刀,讓人不得方便,這才顯出它的能耐。”


    老黑卻笑道:“胡老弟,這你卻是想得岔了。我向日裏在安魂國中被人追攆喊打,倒是巴不得有這樣一道壁障存在。若沒了這勞什子,兩邊進出自由,隻怕早就打得一塌糊塗,有沒有你我,還在兩說之間。”


    胡上牆聽它一說,便覺出味來,笑道:“當真就是如此,這般看來,老天爺還是有幾分人情味兒的。”


    田硯亦是暗暗點頭,想道:“六道修者雖然彼此不睦,多有仇怨,但有這壁障阻隔,便興不起規模,隻能小打小鬧,難成氣候。從古至今,已不知免去了多少生靈塗炭的大禍。”


    他曉得這光幕之外難以容身,但初迴到此,好奇作祟,總想試上一試。當下便伸出一隻手指,往外戳去。觸手所及,卻是極其堅硬,隱隱生出排斥之力,好似這光幕之內裹著一方看不見的精鋼巨岩,將整片虛無塞得滿滿當當。


    他見並無危險,膽子便放得大了,有心稱一稱自家的能耐,吐氣開聲,使出十二分的力道,一拳打出。誰知那光幕並無半分波動,亦無聲響發出,這開山裂石的一拳,靜悄悄打在光幕之上,竟然抵不進一分一毫。


    胡上牆見狀笑道:“老爺,你這一下,隻怕已有千萬人試過。若真管用,也輪不到我們來喝這頭啖湯。”


    老黑也道:“我們都是老天爺圈的牛羊,此處既有柵欄,那便隻能走門。”


    田硯卻是心中一動,說道:“有一樣東西,卻是老天爺都不曉得的。”轉念之間,已將法相神通召出,正是那一方破碎銅鏡。他這二十餘日辛苦修持,自不會丟下那觀想之法。現下這銅鏡法相已比原先清晰了許多,泛出啞黃的光芒,初見幾分看相,其上威力自是與日俱增,不容小視。


    老黑與胡上牆見得此幕,已知自家主子的盤算,想起這尊法相硬擋血雨天劫,分毫無礙,心中隱隱便有幾分期待,俱是屏氣凝聲,靜待結果。


    田硯心念再轉,那銅鏡法相陡然一震,已往光幕紮了過去。這一迴反應卻是不小,隻聽嗡的一聲,那光幕便好似平靜的水麵投下一粒石子,一道道波紋蕩漾開去,泛出老遠。銅鏡法相則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裏鑽拱,不過幾個唿吸,已有小半沒了進去。


    老黑與胡上牆頓時歡唿,不住加油打氣。田硯亦是振奮,道力鼓蕩,運轉不休,將銅鏡法相一寸寸往裏推去。又過十來息的光景,便已穿過光幕,置於虛無之中。


    到得此時,那一股阻隔排斥的力道更見強勁,銅鏡法相往內推進的勢頭已是漸漸變緩。直至停留在前方三尺之處,再也動不了分毫。


    田硯還不肯罷休,使出吃奶的力氣,連番催動,卻覺那虛無之中好似有一座看不見的巍峨大山,將銅鏡法相壓得死死,曉得此處已是極限,便將法相召迴,送入識海之中。


    便聽老黑嘻嘻笑道:“老爺,這倒是個好手段。日後誰再來追趕我等,隻需讓這法相罩住,往壁障之外一躲,總要將人氣死。”


    田硯卻道:“這法子自然是好,隻是區區三尺之地,恐怕保不得穩。不說師叔那等巔峰大能之輩,便是一般的長生境高手,想來也難應對。”


    胡上牆則道:“老爺,何必妄自菲薄。現下這法相殘缺大半,待到日後補得齊全,你道行大成之時,區區壁障,哪還攔得住你?六塊大陸,還不是任你進出!”


    試過這一遭,便再無話說。管它來日如何無往不利,現下總要尋到了通天河,方能過這一道關卡。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裏,田硯出發之時,方位雖然定得不差,但此番長途飛遁,已然行過了億萬裏之遙,隻要有一絲一毫的細微偏轉,隻怕抵達之地就要大相徑庭。好在壁障已至,隻需沿其尋索,也不怕那通天河飛了。


    如此又過兩日,田硯挨著光幕一路飛行,終是望見一道巨大的水瀑自虛無之中咆哮衝出。噴湧之間,水霧彌漫,彩虹飛架,好一副宏偉風景。他飛近一瞧,便見瀑下一條大江,在山嶺中蜿蜒盤繞,漸漸遠走,不知去處。瀑下江邊停著十來隻木舟,其中一隻木舟上已坐得三五人,一隻碩大的鯉魚精自水中探出半邊身子,正與幾人說話。


    田硯按下遁光,問道:“敢問閣下,此處可是通天河?在下要往天道大陸去,卻有什麽規矩?”


    那鯉魚精眼見來了個雛兒,衣著亦是光鮮,頓時雙目放光,忙道:“正好正好,這舟上還得一個座位,我也懶得再等,便打個折扣,算你一枚上品道晶,這就上船罷!”


    舟上幾人聽得此言,俱都將目光轉向別處,再不瞧田硯。他看在眼中,如何不曉得這精怪坐地起價,將自家當做了肥羊來宰。眉頭一皺,便往那通天河望去,有心獨自見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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