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紫陽說道:“這兩枚碎片雖合在一處,但裂痕尚存,這天下間,也不知誰能修補融合。”


    一聽融合之語,田硯忽的心中一動,想起田九斤孵化之前,喬飛飛那一套雙卵融合之法來,說道:“喬老那裏有樣奇物,或可試上一試。”當下便將當日的情形說了一遍,其中重點,自是那吞蛋的鯰魚。


    穿雲聽罷,也不曉得這鯰魚是何來曆,便催他快去試上一試,便是不成,也可與喬飛飛細細參詳一番,以此老天馬行空的想法,觸類旁通之下,或許就有收獲。


    說到此處,田硯便再不多待,拜別了紫陽,往經閣趕去。路上鬼使神差,竟又往昨日那一方湖泊兜了個圈子,眼見無人,這才帶著幾分失落,惆悵離開。


    如今喬飛飛得了自由,豈會老老實實留在經閣,田硯撲了個空,便向執事弟子打聽,這才曉得昨日眾人在此耍樂一番,早就膩歪,今日一早便吵吵嚷嚷,說是要給雷奔奔多裝幾對小腳,想來應是往豢養神行獸的所在去了。


    田硯懶得去尋,想了一想,便行到經閣之外,在山林間飛速掠個來迴,手上已是多了一大捧鳥蛋,大小不同,色澤也是各異。做完這遭,他便徑直往喬飛飛的靜室行去,在屋內狼藉之中好一番尋找,終是拖出一隻魚缸,其內盛著淡銀的液體,靜臥一隻三尺鯰魚,鰓殼微微翕動,周身亦是隨著唿吸閃現金光,若隱若現,正是將兩枚遊天雉卵合二為一的那條魚兒。


    田硯見這鯰魚熟睡不醒,便取了一枚鳥蛋在手,在水麵上搖晃弄影,另一隻手則不住敲打魚缸,咚咚作響。


    如此唿喚一番,那鯰魚卻是不醒。他眉頭微皺,便大著膽子將鳥蛋扔進了缸裏,落在那鯰魚的闊嘴之前。誰知那淡銀液體頓時汩汩翻動,不過片刻,那鳥蛋的蛋殼便化作齏粉,隨著那鯰魚闊嘴翕動,俱都吸了進去。隻餘蛋清與蛋黃凝定不動,好似被一層無形的殼子包裹,好生怪異。


    那鯰魚吸入粉末,身上金光已是愈發顯眼,不過片刻,便有密密麻麻的金色斑點浮現而出,小眼睜開,見著麵前美食,二話不說,咕嘟一口,吞下肚去。這才自缸中躍出,躥到桌案之上,咂嘴道:“好香好香,魚爺爺已有好久未曾享受這等美味,小子,你可還有?”


    田硯曉得這鯰魚喜好擺譜,也懶得計較,便將那大堆的鳥蛋俱都拿出,供它享用。那鯰魚頓時歡叫,闊嘴一張,不過三兩口,已是盡入腹中。隻見它拍著肚皮打了一個飽嗝,便有一把蛋殼碎末自它嘴中噴出,撒得滿地皆是。


    那鯰魚伸出兩隻短鰭,賣力伸個懶腰,狀及滿足,半晌方才斜睨著田硯,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小子,魚爺爺雖吃了你的東西,卻不中你的奸計,想要收買我做事,還是死了這份心思!”


    田硯卻道:“我若是日日給你尋些蛋來,又當如何?”


    那鯰魚頓時長須抽搐,幹咳一聲,勉力拿住架子,說道:“小子,魚爺爺觀人向來有一套,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絕非奸惡之徒。所做的事情,想來也是有益蒼生,福澤天下的善舉,魚爺爺若是幫得上忙,自會體諒你一片苦心。”


    田硯聽得好笑,將那破碎銅鏡取出,說道:“這物事有一道裂痕,你可能將它修補得完全?”


    那鯰魚頓時豪氣幹雲,說道:“此乃小事一樁,魚爺爺號稱鐵胃銅腸,無物不能消化,待我將它融上一融,還你個囫圇好貨!”魚尾一彈,高高躍起,已將破碎銅鏡吞下肚去,再落到桌案上時,卻是不住翻滾打跌,猛力幹嘔一陣,驚惶叫道:“不好,魚爺爺讓這物事卡住了!你傻看作甚?還快來幫忙!”


    田硯亦是大驚,連忙將鯰魚摁住,伸手往其喉中掏摸,才一觸碰,手上便是劇痛鑽心,好似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猝不及防,臂膀一摜,已將鯰魚甩了出去,急急查看自家手掌,就隻這短短瞬間的功夫,已有幾處腐爛,深可見骨。


    他現下的體修功法已至第六境還丹,一身皮肉堪比精鐵赤銅,便是六七品的法器迎麵打來,也可硬挨兩迴,放眼六道之內,已算得登堂入室,小有成就。如今不過一眨眼,便在這鯰魚腹中受此創傷,其中威力,竟不下於血雨天劫。他額上已是出了一層冷汗,失聲道:“怎的這般厲害?你這肚腹,卻是用什麽做的?”


    那鯰魚身處窘境,卻還不忘吹牛,得意道:“早與你說了,魚爺爺腸胃驚人,消融萬物,你可是當做了耳旁風?活該你吃虧受傷!”話到此處,又是一陣哇哇幹嘔,叫道:“小子,這迴隻是意外,這勞什子張牙舞爪,不好入口。你先取它出來,下迴魚爺爺有了防備,必要將它化作一堆銅汁!”言罷便是蹦跳不停,魚尾拍得啪啪作響,當真成了上岸的魚兒。


    田硯皺眉道:“你這肚腹太過厲害,隻怕我還未取出東西,手已經沒了。”


    那鯰魚大急,忙道:“快去尋那老東西,他必然有法子救得魚爺爺脫險。”


    隻聽門邊忽有人冷笑道:“我若再聽到一聲老東西,便看著你活活噎死,做個上好的標本!”正是喬飛飛領著一行人迴返而至。


    那鰱魚連忙改口,喬爺爺喚個不停,撲騰勢頭已是不住頹弱,唿喊之聲亦在漸漸降低,隻怕再也撐不了多少時候。


    喬飛飛這才冷哼一聲,手上綠光搖曳,拉成一道絲線,探入那鯰魚腹中。嘴上卻向田硯損道:“你小子才長得幾根毛,也來學人亂搗鼓?這魚兒沒了倒是無妨,我卻生怕弄死了你!”


    田硯訕訕一笑,便將自家打算說了。就這幾句話的功夫,喬飛飛手中絲線收迴,已將破碎銅鏡拉扯而出,其上尖利處多有鮮血碎肉,想來那鯰魚已是傷得不輕。此老這一手神通乃是自身的不盡木體所化,雖然亦被那鯰魚的腸胃消融吞噬,但生生不息,隨去隨長,向來不懼損毀,正是這鯰魚的救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道登天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前若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前若初並收藏六道登天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