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一件件看下來,早已不寒而栗。隻聽喬飛飛說道:“你們日後若要吵鬧,便先瞧一瞧這些東西,自然就乖了。”言罷又對田硯哼了一聲,說道:“你當這手段是給你過家家的不成?大棒胡蘿卜,兩樣都不能少!”當下再不多待,飛上去將水鏡與迷霧又欣賞了一番,嘖嘖陶醉幾句,便迴歸本體去了。


    田硯歎息一聲,對兩小說道:“隻望你們日後好好兒聽話,再不挨打,如若不然,就算喬老不在,我也是要動手的。”沉吟片刻,手上一揮,地上齏粉便重新化為許多玩具,呈亮如新。


    兩小唯唯諾諾將田硯送走,隻見這迷霧之中一邊森寒肅殺,盡是兇刑之器,一邊卻是幼稚兒趣,童真滿滿,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好奇。便聽體修小子說道:“你以後莫再吵鬧,不然我必要揍你!”


    劍修小子卻是嘴巴一扁,哭道:“你便會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體修小子立刻著慌,將他嘴巴一捂,說道:“還不快快收淚!當心那老頭兒又來了!”


    劍修小子頓時驚恐,屏氣寧息,將眼睛睜得大大,四處張望,眼見喬飛飛並未出現,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體修小子再不敢用強,竟對著那些森寒兇器一指,說道:“這些物事倒是稀罕,我們便去瞧上一瞧,耍樂一番。”


    劍修小子亦有此意,小娃娃家最不記事,前一刻還要死要活,爭執不休,後一刻便一團和氣,攜著手笑嘻嘻的去了,留下那邊廂一地玩具,無人理睬。


    田硯將心神退出識海,便對喬飛飛苦笑著問道:“喬老,你可有子嗣?”


    喬飛飛一愣,隨即竟恨恨說道:“沒有沒有,要那勞什子討債**甚?你日日為他操心勞力,他卻不念你的好,都是些白眼狼!”說著便氣衝衝的去了。


    田硯微微一笑,聞得識海之中再無半分聲息,隻覺神清氣爽,周身舒暢。現下眾人俱在休憩,他也不來打擾,施施然踱出門去,隻見時值午後,日頭正暖,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便架起劍光,緩緩飄飛,漫無目的的閑逛。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緩緩兜轉一陣,便至山坳中那一方翠綠湖泊,正是博家姊妹的母親博素蘭故居所在。他遙遙相望,不禁想道:“忘雪幾月未曾歸家,想來應會到此灑掃祭奠一番。”不由自主便按下了遁光,落在那一處洞府之前。


    才一落地,洞府之中便有一人轉出,青衣飄飄,手執黑劍,一臉嬌蠻之色,乃是博如霜。他心裏一喜,正要說話,博如霜卻將手一揮,不耐道:“我曉得你不是來尋我的,在此等著就是。”言罷哼了一聲,返身便進了洞府。


    不過片刻,便又有一名青衣少女現出身形,白劍在手,神情恬淡安寧,一副出塵之態,正是博忘雪。她衝著田硯微微一笑,伸手往湖邊一指,便當先行了過去。


    田硯傻傻點頭,愣頭愣腦跟在後頭,隨她在一條長石上坐了,隻見日頭熏熏,波光躍動,長風吹拂之下,四周林木颯颯搖曳,好一派山野風光。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些什麽才好,見博忘雪微笑瞧來,臉上已是微微發紅。


    隻聽博忘雪問道:“田兄,你是順路到此,還是專程來訪?”


    田硯呆了一呆,撓頭道:“我也不曉得,隻是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便來了。”


    博忘雪眉頭輕皺,說道:“田兄,怎的你每次與忘雪說話,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忘雪自問待人還算和顏悅色,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田硯隻覺腦中熱血上湧,竟大著膽子說道:“忘雪,你不曉得,我每迴見了你,總要自慚形穢。你乃是天上的仙子,多與你講上幾句話兒,已是難得的福分。”說到後來,語音已是微微發顫,目中亦有淚光泛起。


    博忘雪輕笑道:“我哪有這般好?隻是個尋常女兒家罷了,一樣要吃喝拉撒,一樣會歡樂惱恨。”說著便坐近了些,竟伸出手來與田硯相握,大大方方說道:“田兄,你現下可覺得好過些了?”


    田硯心中一蕩,將手中柔荑握得緊緊,轉目瞧去,卻見博忘雪一副灑脫之態,渾不在意,便又有幾分著惱,脫口道:“忘雪,你……逆怎的一點兒也不羞?可是……可是覺得無所謂麽?”


    博忘雪卻道:“卿卿我我,兩廂情願,為何要羞?至於有沒所謂,你我心裏都是清楚,又何必多說?”


    田硯一窒,訕訕道:“好像……當真就是如此。”


    博忘雪問道:“你可是嫌我少了女人味兒?比起你那姨娘,我確是差遠了。”


    田硯頓時大驚,忙道:“你哪裏差了?隻是各人脾性有些不同罷了,我對你的心胸氣度,一向都是佩服的。”


    博忘雪笑道:“你就放寬心吧,我既少了女人味兒,自是喝不慣飛醋,方家姊姊那一套,我卻是學不來的。”


    田硯見她不似作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想起兩女各有千秋,風情相異,心中便有幾分感歎,但隨即便想道:“田硯啊田硯,她二人隨便拎出一個,配你也是綽綽有餘,你吃著碗裏霸著鍋裏,卻是貪心不足!”


    這般念頭一起,他隻覺好生羞慚,期期艾艾道:“忘雪,我……我也不曉得會弄成這般模樣,你們兩個都恨我,也是……應該。”


    博忘雪卻是輕鬆,說道:“都說了我學不來方家姊姊那一套,她喜歡與我爭,我卻不願與她搶。既然心裏真有一個人,那便好好兒相處就是,旁的事情,管那許多作甚?”


    聽得此語,田硯也不知心裏是何滋味,有幾分感動,亦有幾分失落,更有幾分如釋重負。卻聽博忘雪又道:“田兄,你還記不記得,我曾對你說過,今生隻為門派修行而活,情愛之事,不願涉足。你卻勸我,如此人生不得完滿,恐怕於修行無益。既是你提的主意,那便由你來施為好了,總要補上我這一樁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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