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正起波瀾,卻忽聞識海之中傳來哇哇大哭之聲,心神探入,便見那一方水鏡之上乃是個淡銀色的娃娃,正趴在地上,打滾混賴,涕淚交流,哭得賣力,正是那體修的小子。這小東西連日來跨了兩境,再不複奶娃模樣,已有四五歲大小,與那劍修小子一般年紀,隻是才剛剛長大,未得長期滋養,顯得瘦弱一些。


    睹得此景,田硯便將心神沉入下方迷霧之中,要瞧個究竟。遠遠便聽見那劍修小子怒道:“似你這等鼻涕蟲,眼淚包,我便不與你交朋友,不與你玩耍!”


    田硯一聽此言,便曉得是小孩子家家雞零狗碎,也無甚在意,走到近前,淡淡說道:“莫再吵了,去將你兄弟扶起來,好生相處便是。”


    那體修小子一見有人來勸,喉嚨裏頓時響亮幾分,哭得殺豬一般,眼淚卻早已止了,隻是幹嚎,還拿眼偷瞥田硯一迴。


    那劍修小子哪裏肯依,將腰一叉,腮幫一鼓,氣哼哼說道:“誰要扶他,他自家喜歡耍賴,讓他去耍好了。”說著又衝那體修小子連做鬼臉,嘴裏反反複複唱道:“好哭佬,賣燈草,賣到河裏狗子咬……”


    那體修小子本已等著台階來下,誰知等來的卻是鄙視嘲諷,心裏一悲,眼淚嘩嘩直掉,又真哭起來,嘴巴張的老大,隻是嚎啕,恨不得咬下半張炊餅。


    如此一邊嘀嘀咕咕叨不停,一邊嗚嗚哇哇哭不止,不過片刻,田硯已是腦仁生疼,忙道:“你們乃是好兄弟,合該相親相愛,你先將他扶起來,誰對誰錯,容後再說。”


    那劍修小子卻嘻嘻一笑,衝著田硯一伸舌頭,便跑到幾個乳白光團後頭躲了起來,隻伸出腦袋亂做鬼臉,嘴裏翻來覆去便是好哭佬狗子咬那幾句,也不知他嘴巴幹是不幹。


    田硯無法,隻得親自去扶體修小子。這小東西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見有人嬌慣,矮小的身子便渾不受力,扶了又趴,再扶再趴,嘴裏隻是哭叫道:“哥哥欺負我,哥哥欺負我,哥哥欺負我……”竟也成了一名重複狂人,嘴巴亦是不幹。


    田硯張口結舌,此時此刻,心中便隻有一個念頭:“這他娘的又該如何是好?”


    搓手兜轉了幾圈,他忽的憶起一樁事情來,頓時一拍大腿,嘿嘿直笑。這迷霧中頓時生出變化,分離出數十個小團,微微一晃,變成許多小兒玩具,正是喬飛飛傳他遮掩法門時,附帶的那一門玩意兒。


    他心念一動,將這些玩具俱都堆在了體修小子麵前,說道:“莫再哭了,這許多好東西,你隨便挑罷。”


    小娃娃最受打岔,往往一個分神,便忘了傷心。那體修小子眼見這許多新奇物事,頓時兩眼放光,這個摸摸,那個瞧瞧,哇哇直叫,好生興奮。至於哭泣,誰他娘的如此膿包?


    那劍修小子亦是好奇,匆匆跑了過來,好一番挑揀嚐試,一般樂得大叫。至於叨逼叨,誰他娘的如此無聊?


    田硯長出一口氣,隻覺雲淡風輕,好生寧定。他囑咐二小莫再爭吵,二小有了新鮮物事耍樂,隻顧鑽研,雖是滿口答應,卻根本不曉得他囑為何。


    他無奈一歎,又叮嚀幾句,便將心神退了出來,想起適才經曆,不禁心有餘悸:“幸虧喬老爺子高瞻遠矚,早有準備,不然我這腦袋遲早要炸。莫說修行練功,便是吃飯睡覺也難爽利,日子一久,必成瘋癲。想來他做驗證的那兩隻靈猿,便是受不了吵鬧,這才一頭撞死。可笑我當日還批他異想天開,多此一舉,差點未曾理會,卻是好險好險。”


    屠戰眼見田硯又進一步,樂得嗬嗬直笑,說道:“小子,還丹境以下,皆為小修,你有沒有興趣再留個一年半載,一鼓作氣,成就金丹?”


    田硯聽得意動,但一算時日,又怕外頭眾人等得心急,更是牽掛博忘雪的傷勢,便婉言拒絕,又大禮參拜,謝過了屠戰的栽培之恩。


    屠戰還是側過身子不受,隻道:“閑話休提,速速將法相召出,容我試上一試。”


    田硯自無不可,心念一動,銅鏡碎片的虛影便化現而出,雖還是一般的稀淡顏色,但個頭卻是大了許多,已得一人多高,堪堪有些氣勢。


    屠戰曉得打不碎它,也就無甚顧忌,使出全力,一拳摜出。那法相應聲而飛,轉瞬之間,又是蹤影不見。不過這一次迴來的倒快,不過二三十息,便即到達,比之前不知要強出多少。


    屠戰甚是滿意,笑道:“小子,有這烏龜殼打底,隻怕你一入長生境中,天下間便再也無人奈何得了你。到時你一定記得迴來,讓我打個過癮。”微一思量,竟將紅衣上人也領了過來,吩咐他也動手試上一迴。


    這紅衣上人好歹也算個長生中人,放在外頭,恐怕早已被人捧上了天。但在此處,卻連個小廝都算不上,日日便是滋補身體,幹巴巴的挨打,全然還不得手,忽忽一個多月,已是憋了滿腔怒火。他當下也不多說,隻將法相稍微轉易了方向,映照出屠戰的影像,便咆哮一聲,使出吃奶的勁頭,一拳轟去。隻當這連日的毆打之仇,已是報了一迴。


    那法相應聲拋飛,翻滾出幾十丈遠,便即定住。紅衣上人頓時大驚,他本以為自家道行大進,全力一擊,必要將這未成形的稀鬆貨搗個粉碎,連裏頭映出來的可惡胖子也一並捶得稀爛。誰知那鏡中的人兒依舊笑得開心,還諷道:“小禿驢,你以為自家挺厲害麽?這東西我都打不爛,你又算老幾?”


    試過這法相的威力,屠戰已是滿足,便道:“小子,我早聽那黑廝說起,外頭兩個美嬌娘等你等得焦心。少年人血氣方剛,享一享閨房之樂,也無甚大不了的,隻記得切莫耽誤了修行,我可是盼著你道行高了,與我好好兒做過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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