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廓一成,識海之中便是大震,竟陡然浮現出無數畫麵,山川林海,珍禽異獸,無所不包,閃爍得極快。往往一兩息的功夫,便有上百圖景交替呈現,全不重複。田硯瞧得目不暇接,正是頭暈眼花之際,忽有一聲輕鳴響起,那一點啞黃光芒悠然垂落,便落在了輪廓之內,靜靜懸浮,再不稍動。對比其位置,剛好是鏡紐所在。


    這鏡紐一現,那無數圖景便告崩碎,隻現出一座湖心小亭,微風蕩漾,波光粼粼。其上一人白衣飄飄,仙風道骨,正是何言道。隱約之間,竟往這邊看來,隻微微一歎,便揮手將畫麵消沒。至此異狀全消,隻餘一道稀淡至極的銅鏡碎片,漸漸縮小,立於體修小娃娃的頭頂。


    那體修小娃娃一直待在通魂境上,未曾成長,還是**月的大小,隻會爬行。眼見跟前來了新鮮物事,便拿手去抓,這一下失了支撐,不免摔個小狗啃泥。他也不著惱,隻是咯咯直笑,翻滾之間,又去捉拿,卻總差得一星半點,望之令人心焦。


    一旁的劍修小子已至第五境周天,卻是個四五歲的調皮鬼,見狀便叫道:“弟弟,你莫慌,先讓我拿來耍耍再說。”說著便笑嘻嘻往那碎片虛影捉去。那虛影卻全不受他,一穿即過。如此試過幾迴,他便興致缺缺,哼道:“有什麽了不起!我自家也有東西,卻不稀罕你的!”竟將無相幻劍化作許多小人兒,騎馬打仗,劈裏啪啦耍得歡快。


    田硯又等半晌,眼見再無變化,便將意念退了出來,滿臉俱是喜色。屠戰早已急不可耐,半句不問其它,隻道:“且將法相召出來,讓我試一試成色。”


    田硯期期艾艾道:“這法相才將將有了些影子,根本動不得手,哪裏入得了前輩的法眼。”


    老黑也道:“你胡亂試些什麽?若是不小心打壞了,你拿什麽賠?你賠得起麽?”心裏已開始估量,要怎生提個天大的價錢,才是劃算。


    屠戰卻嚷道:“瞎操什麽閑心?此乃師父的至寶,我若真有本事損毀,早便跑了出去,與老天爺好好兒幹上一架,又何必窩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吃沙?”


    兩人一聽,也覺有理。田硯便不再推辭,將剛剛凝就的法相召出,懸在屠戰麵前,靜待檢驗。這法相成型不過片刻,稀淡得有如清水一般,隔得稍稍遠些,便看不真切。加之那銅鏡本就看著普通,又是個碎物,賣相更是不佳。無論怎麽看,都是一副搖搖欲墜,弱不禁風模樣。田硯甫一召出,麵上便是發燙,這等亂糟糟的法相神通,恐怕連個剛入道的雛兒都嚇唬不住。


    屠戰心中早有準備,便隻使了半成力道,伸指輕彈。隻聽錚的一聲,那法相卻並未應聲而碎,隻是被彈得老遠,瞬間沒了蹤影。


    田硯感應一番,麵色古怪,說道:“竟然無甚損傷,隻是飛得太遠,好難尋找。”他生怕屠戰不信,是以並未崩散法相,再從識海中召出。而是接引法相自遠處老老實實飛迴,這一飛,便足足花去了一炷香的時候,方才抵達。可見屠戰這半成的力道,一指的威力,是何等的驚人。


    屠戰頓時興致暴漲,這一迴幹脆將法相托在手中,一掌印下,其中力道已是翻倍有餘。那法相卻還是無動於衷,隻餘一聲悶雷似的轟響,震得人耳鼓生疼。


    屠戰自是不依不饒,掌上力道由三成加至五成,又由五成上到八成,最後直拿出十成十的道行猛捶。那法相竟一路相持,穩穩占著上風,未曾有絲毫鬆動的痕跡。他乃是駐世萬年的頂級大能,隨時都可引發黑日劫數,便是比起力尊者田鏗,也要老辣強盛幾分。如今力道出盡,竟奈何不得一尊通魂境的稀淡法相,此事說將出去,必然無人敢信,恐怕還要引來一陣嘲諷嗤笑,說他這高手必是個冒牌的西貝貨


    他使出吃奶勁頭,又賣力搗鼓一陣,終是無功,隻得悻悻歎道:“這東西當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隻是現下遠未成型,打起架來卻還無用,拿來墊桌腳,倒是堪堪正好。”


    老黑哂道:“你酸個什麽?平日裏胡吹大氣,這個挨不上你一拳,那個受不起你一腳。你且算算,今日又打了幾拳,踢了幾腳?卻出了人命沒有?”


    屠戰一張油臉漲得通紅,爭道:“這東西你還不曉得?此乃秘地的根基,撐起一方天地的至寶,如今即便碎了,分量也是非同小可,我拿它無法,也無甚丟人之處!”


    老黑便來勾他:“那你想不想看看,這法相成型之後,卻要厲害到何種地步?”


    屠戰忙道:“怎麽不想?若有一日,這法相硬挨我一拳而不倒,我便真的服氣了。”


    老黑將他一推,催道:“那你還等些什麽?有什麽靈丹妙藥,天材地寶,莫要小氣,統統送於這小子服了,自然能見個分曉。”


    屠戰哈哈笑道:“這有何難?那許多腿毛,這小子愛吃多少便吃多少!”說著手上便是一招,攝了一把金剛琉璃花過來,扔進田硯懷中。


    老黑皺眉道:“你可莫要瞎搞,這花吃多了,不會如那小禿驢一般罷?”


    屠戰又笑道:“我怎舍得如此胡來?你隻管放心就是,那小禿驢乃是我急就章的填鴨,榨幹了他的潛力。這小子好生生行功煉化,能出什麽幺蛾子?”一說起紅衣上人,他忍不住又是手心發癢,匆匆囑咐幾句禁忌事項,便飛也似的跑了,自去尋那親親沙包拳打腳踢。


    田硯眼見那些金剛琉璃花擠做一堆,瑟瑟發抖,好似待宰的羊羔子,心中便有不忍。將每一株隻挑了些花瓣與葉片摘下,就放了它們走路。這一群花兒死裏逃生,頓時喜極而泣,對著田硯又是磕頭,又是作揖,好一陣千恩萬謝,方才跑迴那法相腿上長好。


    那金剛琉璃法相前幾日被撓得半死不活,癢昏了過去,現下卻早已醒轉,眼見自家主子已然有了新歡,全忘了舊人,心中喜不自勝。他生怕弄出動靜,重又引來關注,便隻是躺在地上,一味裝死。隻待過些時日,屠戰打得過癮,氣消得差不多了,再去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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