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硯眼見向慕之受了重創,豈有不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摸出定天弓,一箭電射而去。這一擊純靠他自家道力驅使,不過全盛時的三四成威力,卻也非同小可。


    向慕之的修為乃是第六境還丹,若在平時,勉力硬接,也盡夠了。隻是現下遭了暗算,受創非小,又身在半空,無所憑持,這長箭一現,便覺毛骨悚然,心驚肉跳。當下慘嚎一聲,咬牙將胸口飛劍拔出,擲了過去。另隻手則摸出一枚信炮,唿嘯著飛上半空,砰然炸響,顯是求援所用。


    他傷後體弱,又是驚惶出手,力道甚弱。那飛劍不過稍一阻擋,便被磕飛,卻是稍稍改易了長箭飛行的方向,最後隻將他肩膀射個對穿,帶起一蓬血雨,總算免去了穿心奪命的大禍。


    這一箭力道甚猛,又將他高高拋起了數丈,田硯覷著機會,又是連連數箭,攢射而出。向慕之召出巨鍾法相,將自家罩住,又摸出好些防禦法器,不要命的扔出去,拚著大腿與小腹上又多一對透明窟窿,終於保得小命落地。哇的噴出大口鮮血,便將那蟬狀法器裹上了身,往地下一鑽,不見了蹤影。


    兩人相鬥的功夫,老黑又為方月娥脫了困,眼見向慕之土遁而走,便道:“小的早在那賊子身上下了記號,老爺若是不急,我去去就迴,總要將他弄死!”


    田硯稍一感應,已摸準了向慕之的方位,心中大是意動。正要窮追猛打,卻聽紅衣上人的怒喝聲遠遠傳來:“賊子,安敢傷我徒兒!”接近之速甚快,不過一句話的功夫,便已隱隱可見身形。


    三人頓時大驚,跳上飛劍,轉瞬便跑得沒了影子。隻餘紅衣上人氣衝衝趕來,暴跳如雷,直找了好半晌,才將昏迷不醒的向慕之自地下掏挖出來。


    這一迴在兩個小輩手上吃癟,他豈肯罷休,草草將向慕之治療一番,便將他一同攜了,尋仇去也。他適才四下裏一番飛遁,已是探得明白,這一方世界小得可憐,不過萬裏方圓,隻需大半個時辰,便可打個來迴。這等犄角旮旯之地,多多巡弋幾番,若是逮不住人,他這第八境神遊的高人,也算是白白打混了半輩子。他卻不曉得,自家徒兒身上早被人做了手腳,想要拿人,豈有這般容易?


    田硯如今道行漸有起色,無相幻劍經這一番培煉溫養,亦是水漲船高,進步不小。加之又收了老黑這等般配的本命劍魂,威能更增幾分。此番再來感應,範圍已達至三十裏方圓。饒是紅衣上人遁速較兩人快上一大截,卻總是摸不著半分影子,時候一長,直氣得這禿瓢哇哇大叫,噴出不少汙言穢語。


    兩人擔憂喬飛飛一行的安危,本想先出了這金剛琉璃界,打探一番。奈何紅衣上人早已使出巨鍾法相,將那銀色漩渦罩得嚴嚴實實。兩人不敢長久停留,隻得作罷,繼續耍這捉迷藏的把戲,逗得紅衣上人焦躁無比。


    說來也怪,幾人這般追追逃逃,忽忽已是幾個時辰過去,早將方圓萬裏的地界跑了幾遍。卻渾沒發現這方小世界的神異處,莫說金剛琉璃花,便是狗尾巴花也未曾撿到一朵。入目所見,皆是青青淺草,一片平坦廣闊,仿佛一張巨大的桌布,鋪得齊整。若真要論起反常,就勉強隻得一樁,便是此處好似沒有白晝,總是一片靜謐星空掛在天穹,不見絲毫變化。也不知這許多草兒沒有陽光普照,是怎生長出來的。


    那向慕之受創雖重,療治卻及時,此時已是醒來。眼見自家師父虎虎生風,遁得飛快,竟連兩個小輩的衣角都摸不到,心中便生竇疑,沉吟一番,便撐著氣力說道:“師父,想來那一對狗男女早在徒兒身上暗下了道標,感應之下,總能提前躲避。這般追法,恐是白耗氣力。”


    紅衣上人亦是奇怪,聽此一言,忙運使道力,在向慕之周身內外細細探索。過不多時,果然便裹了一根無影無形的牛毛細針出來。他罵咧幾句,正要將這細作探子捏得粉碎,卻聽向慕之又道:“東西一毀,必要為人發覺。不若便將它丟棄在此,布下疑陣,師父再去追尋,便可收納出其不意之效。”


    紅衣上人頓覺有理,當即便將這無形細針隨手扔了,長嘯一聲,再去賣力搜尋。果不其然,這一迴未行多久,雙方便是遭遇,迎頭撞個正著,又是廝殺起來。


    田硯與方月娥邊打邊逃,未過幾合,已是左右支拙,身上帶傷。兩人心知無幸,對視一眼,便要訣別。田硯雖萬分的不甘,卻不自禁的想道:“如今救不得博姑娘,三人一起死了,倒是省卻許多煩惱事。”


    就在這緊要關頭,卻聽半空中忽的傳來一聲尖利喊叫:“大王派我來巡山,誰要再打,便是與我過不去!”


    紅衣上人眼見就要手刃對頭,豈肯罷休,手上更是快了幾分。便有一道金銀流光從天而降,往他麵門打來。他不知虛實,也讓了這一遭,隻見那流光盤旋一圈,施施然落了地,卻是一株花朵。


    那花朵約莫半人來高,自下而上漸漸由金轉銀。幾條根須撐在地上,便成腿腳。兩片葉子彎著一叉,撫在莖上,勉強做了一雙手。那細細密密的花瓣合在一處,自然就是個腦袋。正中的花蕊微微裂開一個口子,開合之間,便有聲音傳出:“大光頭,我好容易做一迴巡山的頭領,你卻來添什麽亂?快快束手就擒,讓我捉了迴去,向大王表功!”


    紅衣上人見這花兒的實力不過相當於四五境的小修,心中便是大定,冷笑道:“灑家問你,你巡的什麽山?山在那裏?若答不上來,這就拍折了你!”


    那花兒微微一窒,便理直氣壯道:“大王要我來巡山,我便巡山,哪管山是個什東西!”沉吟片刻,終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問道:“你且說說,山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巡?”


    紅衣上人嘿嘿一笑,便要將這夾纏不清的精怪打成飛灰,卻聽向慕之說道:“師父,這便那金剛琉璃花了,還是……還是成了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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