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硯亦是麵皮發燙,心旌搖曳,卻見喬飛飛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狐疑道:“好孩子,你給我一句實話,這兩個女娃娃究竟與你有沒有一腿?”


    想那千層礁並不甚大,又立了這許多人,雖是耳語,卻又哪裏瞞得過人?便聽博如霜怒道:“姓田的,你周圍這一幫子,盡是醃臢貨!一日不占我姊妹的便宜,你便過不得?”


    博忘雪卻不言語,隻靜靜立著,落落大方,等著田硯開聲。


    田硯眼見博東升有進氣沒出氣,已是撐不了多少時候。加之心中亦有幾分別樣向往,忸怩片刻,終是咬牙道:“也算……也算有些關係。喬老,這一樁你卻是怎也賴不掉的。”


    喬飛飛笑道:“既是如此,便算我理虧,還這姊妹一命就是。”說著又大力一拍田硯肩膀,擠眉弄眼道:“好孩子,你眼光倒是不錯,盡挑些白嫩的小娘耍樂。等這邊忙完,我便給你開個滋養補身的方子,包你大展雄風,應付自如。”這才蹲下身去,擺弄博東升的傷勢。


    田硯頓時大窘,一暼之下,卻見方月娥懸淚欲涕,神情淒然,纖細的身子已在微微抖顫,心中便生出許多歉疚。他本想上前安撫一番,又怕這婦人小性兒發作,吵鬧起來,諸人麵上須不好看。隻得暫且按下這樁心思,待到私下相處之時,再去跪搓衣板。


    方月娥眼見田硯往這邊瞧了兩眼,便再無表示,卻是會錯了意。隻道這貪花賊喜新厭舊,早將自家拋到九霄雲外,不願理睬。她心中酸楚之氣一湧,便再也忍耐不住,冷冷道:“博家妹子,你這一手趕鴨子上架,使的倒是順溜。姐姐看在眼裏,好生佩服!”言語間火藥味已是極濃。


    博忘雪不願與她相爭,隻淡淡道:“田夫人過獎了,忘雪隻求救得老祖宗,其他事情,不曾慮得周全。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這田夫人三字鑽入方月娥耳中,分外刺痛。她微微一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隻在心中歎道:“這山中日子過得自在,我卻險些忘了,自家還是田府的夫人,田鏗的遺孀。這小娘人品資質俱是一流,又是雲英未嫁之身,我一個半老的未亡人,卻發得哪門子脾氣?”想到此處,神情更是黯然,已沒了爭風呷醋的心思,隻輕輕道:“這一句田夫人,已是許久未有人叫起,卻讓我想起好多往事。”


    博忘雪見她模樣淒苦,心中亦有不忍,便道:“今日有了這同舟共濟的緣分,你我日後還需多多親近才是。”


    方月娥勉強一笑,微微點頭,心中卻想道:“與你處得越多,我恐怕就越要自慚形穢。我全身上下,可有什麽地方強過了你?”


    胡上牆眼見場麵不諧,忙攛掇著老黑上前拜見夫人。老黑也是個乖覺的,恭恭敬敬上前見過了禮,又攜著無相幻劍將自家溜門撬鎖的勾當展現一番,這才將氣氛帶得活絡了幾分。


    方月娥先前就欣賞過老黑的演技功底,如今又見它與無相幻劍分外合拍,更有一份難得專長在身,心中也替田硯歡喜。到得此時,她心情已是舒緩不少,竟暗暗打算道:“這黑鼠看來甚是靈光,總要將它拉攏過來,與胡上牆一同盯梢。省得那可恨的小賊三天兩頭往家中領些狐狸精。”


    田硯見兩女交火,本已大唿不妙。卻見老黑一陣插科打諢,竟扭轉了局勢,頓覺這誤打誤撞收來的本命劍魂好生劃算,越看越是順眼。至於人品脾性雲雲,皆如過眼雲煙,在這等大事麵前,又算得什麽?


    且說喬飛飛受人言語拿捏,勉強去瞧博東升的傷勢。這十幾年的禁錮之仇,豈能說放就放?眼見那一張肥油老臉總在眼前晃悠,心中便是煩躁漸生。一番查探之下,手上掐摸拍打,有意無意總要多使幾分力道。不多時候,已將博東升炮製得青紫處處,原本就微弱的氣息更是消減了幾分。


    博如霜瞧得心痛,忍不住叫道:“你這是救人還是殺人?怎的連個草頭郎中都不如?”


    喬飛飛最恨人質疑他的手段,怒道:“老爺我便愛如此瞧病,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些什麽?今日這老王八若是死了,我償命便是!這鬼手醫聖的名頭,也一並送出!”


    博如霜罵道:“老東西,你一口一個老王八,罵的過癮麽?我看你這一身醃臢模樣,連王八都是不如!”


    喬飛飛卻不理他,指尖上點點綠光泛起,在博東升周身不住跳躍騰挪,流光四溢。嘴上卻是連珠炮似的老王八老王八哼個不停,還帶著幾分黃腔黃調,竟將這辱人言語當做了山歌土謠來唱。


    博如霜氣歪了鼻子,正待敲掉這老東西的門牙,卻見綠光閃耀之下,博東升的氣息竟是漸漸平穩,臉上亦現出兩分血色,隱隱間已有好轉勢頭。她這拳頭便再也遞不出去,隻是那一聲聲抑揚頓挫的老王八群魔亂舞,綿延不絕,讓他心頭好似油煎一般,焦躁異常,最後隻能大叫一聲,緊緊捂住了雙耳,轉過身去。


    喬飛飛煞是得意,指尖圈點不停,嘴上也哼得更加賣力。卻聽博忘雪說道:“敢問閣下,我家老祖宗將你置於經閣之中,可曾辱罵毆打,嚴刑拷問?”


    喬飛飛愣了一愣,應道:“不曾有過,他有求於我,自要好言好語,小心伺候。”


    博忘雪又問道:“那可曾短了閣下的吃穿用度,一應所需?”


    喬飛飛搖頭道:“不曾不曾,你萬劍門的夥食,倒是開得相當豐富,我吃了十幾年,依舊覺得可口。”


    博忘雪再問道:“閣下欺侮我門中弟子,敲詐勒索,已有千百迴,可有一次受過責罰懲戒?”


    喬飛飛嘿嘿笑道:“誰敢罰我?老爺我本是個窮光蛋,到了你萬劍門中,做這無本的好買賣,早已富得流油。”


    博忘雪朗聲道:“如此看來,老祖宗雖將閣下擒捉在先,卻是擄迴來一尊受人供奉的菩薩。閣下被禁足在此,心中有恨,忘雪亦不強求,到時劃下道來,我自會代老祖宗接下。隻是這一聲老王八,辱人太甚,你自家叫來,就不嫌糟心麽?”


    博忘雪這一路辯駁,以實為據,不偏不倚,自有一股凜然之氣。喬飛飛再也笑不出來,最後隻訕訕道:“那便不叫了,少罵兩句,也掉不了我幾斤肉。”心中卻想道:“好孩子這迴帶來的姘頭,卻是個厲害角色,老爺我萬分吵不過她。隻是你有張良計,老爺我便沒有過牆梯麽?我隻答應保這老王八的性命,至於他醒還是不醒,又有甚相幹?”


    打好小九九,喬飛飛又是一番施為,眼見博東升吊命無憂,便即住手,再不操心。隻是他這任性心思,卻害苦了眾人。本來博東升一旦醒轉,就算全無動手之力,亦可召來巨賈護身,隻需在門中振臂一唿,劉空竹那幾個跳梁小醜立時就要原形畢露,一切迎刃而解,門中這一陣風雨便算是過了。眼下這般搞法,卻不知又要生出幾多追逐廝殺,能不能保得命在,還在兩說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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