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好生詫異,以為這神行獸還有話說,便放緩了遁光,等它追上。所知這頭一慢,那頭跟著也慢,隻是遠遠綴著,不疾不徐。


    博如霜怒道:“這肉蟲子可是在消遣我等?瞧著好生厭煩!”當下便使出十二分的氣力,領著眾人陡然加速,隻盼甩脫了它,眼不見心不煩。


    那神行獸號稱日行百萬裏,哪會懼怕這等伎倆,不過眨眼功夫,便又追來,保持著同樣距離,好似個吊靴鬼。


    博忘雪歎道:“這神行獸速度奇快無比,論起腳程,我們哪裏是它的對手。”話到此處,幾人俱是心中一動,不約而同按下遁光,等著那蟲子接近。


    誰知那神行獸亦是停頓,並不上前。幽暗之中,隻見一塊碩大門板憑空虛懸,好生詭異。


    田硯苦笑道:“看來隻有我們去尋它了,也不知這蟲子打的是什麽算盤。”說著便與眾人往迴行去,總要與那神行獸說合一番,若能做個腳力,必能省下幾日趕路的時光。


    誰知那神行獸亦隨之後退,不快一分,不慢一步,愣就成了一塊狗皮膏藥,糾纏不放,直教人氣歪了鼻子。


    博如霜已是怒極,大吼道:“跟屁蟲,你若再動一步,姑奶奶必要劈了你的門板做柴火,讓你沒法交差!”


    那門板再移一段,終是緩緩停住。眾人加速前衝,總算來到這神行獸麵前,隻見這畜生不言不語,隻在原地呆愣,一副心不在焉之態。博如霜心中有火,早已忍耐不住,叫罵道:“跟屁蟲,你今日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姑奶奶這就將你剁成肉泥,拿去喂雞!”


    這話田九斤最是愛聽,歡叫道:“這蟲子跑得飛快,一身肉結實勁道得很,吃起來必然爽口。”


    田八斤也道:“夫君,奴家連日來山珍海味,已吃得油膩,現下換一換這清淡口味,也是不錯。”


    那神行獸身子一縮,腦袋低垂,竟顯出一副忸怩之態,磨蹭半晌,竟將兩隻觸角往胡上牆一指,說道:“你身上好生香甜,我瞧著好生歡喜。”


    這一下轉折突兀,眾人俱都一愣,隻有胡上牆汗毛倒豎,叫道:“你可是想吃我?莫看你跑得快,我也不是好相與的!”說話間身形已漸漸變得透明,斂去了身形氣息。


    那神行獸忙道:“我怎會吃你?我家祖祖輩輩,從來都不吃東西。”


    胡上牆的聲音卻從老遠傳來:“你這蟲子,盡會胡扯!不吃東西,早便餓死了,又哪來的祖祖輩輩?”它這一句話說來,方位飄忽不定,四下遊走不休,自是怕那神行獸速度迅捷,暴起發難,將自家逮個正著。


    那神行獸急急叫道:“你莫要走!我神行獸一族體質特殊,隻需日日與這沼澤中的稀泥相伴,自然便會長大。這一張嘴巴,從來隻做說話用途,未曾沾過半點兒葷腥。”


    聽到此處,幾人已是覺出端倪,想來這神行獸生活在沼澤之中,天性便愛泥水,胡上牆乃是稀泥成精,自然是個中翹楚,此界的精英。這神行獸一見之下,便生依戀之感,哪裏還按捺得住,這才一路跟了過來。


    想到這一層,幾人俱是欣喜,博如霜便道:“你若打算隨我們同去,隻管張口便是,我等正缺趕路的腳力,豈會刁難於你?又何必鬼鬼祟祟綴在後頭?”


    那神行獸卻歎道:“我守護這門板,職責在身,哪裏走得開?隻是眼見這位……稀泥兄骨骼精奇,天賦異稟,望之令人心折,這才忍不住跟著多瞧一會兒。”


    胡上牆見它不似作偽,膽子便大了起來,在遠處現出身形,叫道:“管這勞什子作甚?你若願跟來,我自會求老爺收留,到時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豈不快哉!”它心中算盤打得啪啪響,隻盼將這神行獸收了,日後再行偷盜之事,就算不幸被抓個現行,也能一騎絕塵,揚長而去,又有哪個趕得上?端的是筆好買賣!


    那神行獸沉吟片刻,搖頭道:“我若走了,這門板無人看顧,若是出了差錯,須對不起人家的囑托。”


    胡上牆問道:“哪個交與你的苦差?日日頂著這勞什子,脖子都沒了。”


    那神行獸身形一振,昂首道:“在下萬劍門鐵血驍騎神行大將,一品禦前帶刀侍衛,有黃馬褂在身,乃是掌門劍王博東升親封,專職鎮守這安魂國入口要塞。你們出去與人說起,記得莫要講錯了。”


    眾人聽得好笑,不想與這蟲子還有同門之誼。博如霜便道:“也不知老祖宗許了你什麽好處,你倒是耐得住寂寞。”


    那神行獸搖一搖頭,肅聲道:“在下受掌門教誨,身肩一國安危,行係萬民福祉,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真好漢!你說好處,卻是看低了我!”


    聽到此處,幾人心中已是雪亮,麵皮俱都發燙。這番話說來熱血豪邁,實則是博東升花言巧語誆來個免費勞力,倒與此老精打細算的摳門風格頗為相符,分外上不得台麵。


    博如霜說道:“既是同門,那便好辦。眼下門中恐有大變,掌門亦有生命之危,你白挨在此處,又有什麽用處?”當下便將劉空竹幾人的圖謀簡略說了一遍。


    那神行獸頓時大驚,說道:“掌門對我有知遇之恩,更有教誨之德,我若不去搭救,還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博忘雪卻問道:“那你這一國安危,萬民福祉,又該如何處置?”


    那神行獸幾十隻肉足飛速轉動,卻隻在原地打旋,不過片刻,已是刨出一個十餘丈的深坑。他頭上一甩,將門板丟入深坑之內,尾巴扒拉幾迴,覆上泥水,再也瞧不出端倪。它又細細打量一番,見無甚紕漏,便道:“如此支撐個一年半載,絕無問題。這便走罷,我腳上有幾分傻力氣,你們都上來就是。”


    眾人頓時大喜,田硯微一沉吟,便將千層礁召了出來,由那神行獸頂著,一眾人等俱都落了上去。這法寶側麵平坦,個頭也大,做個臨時的轎子,確是再好不過。


    一下馱了這許多人物,那神行獸身子便是微微一沉,當下也不言語,幾十隻肉足奮力發動。眾人隻覺耳邊陡然響起一個炸雷,好似一群扯線的玩偶,被人猛力一拽,心思還在原地,人卻已經飆射出去,險些就被強風刮得栽倒。所幸千層礁神通激發,自然形成一個光罩,這才免了他們出醜之厄。


    神行獸越奔越快,初時這隆隆雷聲還在眾人耳邊響起,震得頭疼,不多時候,卻被丟在後頭,越落越遠,隻依稀可聞。至於周邊情景,已是分毫看不清楚,隻餘一道幕牆,其上交織各色橫紋,變幻無端,多瞧一會兒,便是頭暈目眩,隻能閉眼。隻有天九斤夫婦貪新鮮,兀自大唿小叫,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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