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娥何曾想到,自家放低身段。示之以誠,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當下便是冷笑連連,說道:“當真是個有骨氣的,劍王前輩果然教得好弟子!”將田硯一扯,一行人揚長而去。


    張婉梅瞧瞧遠去諸人,又瞧瞧自家兩位師兄,暗歎一聲,心中幾多憂慮。


    迴到洞府,方月娥兀自怒氣衝衝,田硯不擅言辭,勸慰起來也抓不準脈搏,倒是胡上牆哧溜溜竄到桌上,化作一個小人模樣,跪下咚咚磕頭,甕聲道:“小的多謝夫人出手,此番那劉空竹毀了盒子,便再也拿捏我不得,小的日後必當盡心竭力,鞍前馬後,好生伺候老爺夫人。”


    方月娥臉色稍霽,說道:“你倒是個懂事的,竟有感應生出。可恨那姓劉的好生不識抬舉,給他老大一塊台階,他卻不下,當真氣煞我也!”


    田硯這才曉得,方月娥在高台上走這一遭,還別有一功,當下便微笑道:“如此說來,那劉空竹又吃了一記暗虧,隻望他多長些教訓才是。”


    胡上牆也道:“夫人切莫動怒,想來那黑麵賊失了九品法器,又見小的棄暗投明,已是氣昏了頭去,分不得是非,說不準此時正在家中痛哭流涕,明日就要跪在夫人腳邊,磕頭懺悔。”


    方月娥哼了一聲,說道:“如此一說,這其中倒有你的一份功勞,那為何當麵之時,你卻抖得如篩糠一般,連身上泥水都要濺出來了?”


    胡上牆卻道:“那老賊卑鄙無恥,自私膽小,小的隨他日久,總會沾染一些惡習。現下投入老爺與夫人麾下,過不了幾多時候,總要煉就個胡大膽出來。”


    方月娥眉頭一皺,說道:“早便說了,莫要一口一個夫人,你可是耳背麽?”


    胡上牆卻道:“還請夫人恕罪,隻因老爺吩咐,一定要叫夫人,小的便是拚著挨上一頓板子,也不敢改口。”


    方月娥經得田硯一路勸說,其實火氣早已消得大半,此時臉上再也繃不住,白了田硯一眼,說道:“你這人,可是要讓下頭這些小的難做麽?”


    田硯訕訕而笑,說道:“今日這事,卻是委屈你了。”


    方月娥嬌嗔道:“你曉得就好,若不是你有言在先,我總要將那姓劉的揭個底兒掉,就算治不得他,總要潑他一身髒水,看他日後在門裏如何立足!”


    田硯笑道:“你這副嘴皮,也不知是怎生煉就,比之劍王前輩,也差得不遠了。”


    方月娥也是笑道:“我在田府當家十幾年,哪一日不是家長裏短,雞毛蒜皮,嘴巴若是不碎,又如何壓得住那許多婆娘?”


    胡上牆瞧得火候已是不差,便告了一聲罪,自去尋找田九斤夫婦玩耍。方月娥待它走遠,這才低聲說道:“這胡上牆性子甚是滑溜,又是半路來投,你須看得緊些,免得生出變故。


    田硯點頭道:“我理會得,我那無相幻劍早已分出一絲,掛在它身上,就算不靠九斤夫婦,我也盡可拿捏得住。”


    兩人說過一陣,田硯便去尋了紫陽,紫陽見他已然將劍修功法推入第四境周天,曉得他此次收獲非小,心中也是高興。待到他將今日之事細細道來,紫陽聞得劉空竹陰謀算計,隻是冷笑,吩咐他將陌上信物帶好,輕易莫要離身。隨後便循著他動手經曆,一一詳解,兩相印證之下,自有諸般奇妙手段呈現,令他沉醉其間,獲益匪淺。


    到了這一日晚間,歲試大比終於塵埃落定,卻是博忘雪連過九關,一舉折桂。田硯聞得消息,不禁悠然神往,想起比試之約,心中又是惴惴。這番魂不守舍,自然逃不過方月娥的眼睛,呷些飛醋,也是應有之意。


    到得第三日,便是除夕,方月娥備下好多豐盛酒菜,眾人聚在紫陽涼棚之內,辭舊迎新圍爐守歲。棚外寒風料峭,雪粉漫天,棚內卻是熱火朝天,幾多歡笑。待到酒足飯飽,頭腦熏熏,便有戲文演來,胡上牆天賦異稟,性子伶俐,如今投了新主,表現分外賣力,戲文走過一遍,它便能記個八九不離十,扮唱俱佳。再加上田硯無相幻劍施展開來,變幻無方,更有方月娥字正腔圓相配,倒也不比那些專業戲班差到哪裏。就連田九斤夫婦都瞧得饒有興致,大聲叫好。


    紫陽禁足在此,孤苦萬年,雖說駐世日久,凡事都看得淡了,但瞧著跟前這番熱鬧,也是老懷大慰,幾碗黃湯下肚,有意無意之間,腦子便有幾分暈乎,竟也隨著諸人咿咿呀呀唱將起來,卻是黃腔黃調,惹來一陣大笑。


    眼見子時已然不遠,紫陽卻將神色一正,說道:“今日有你們相陪,我對這除夕之夜,終是品出些意思來,隻盼今後年年都是這般過法,也不枉我等相識一場。隻是我們卻忘了一人,這人與我一般,足難出戶,形單影隻,在這等團圓時候,心裏怕也是不好受的。”


    紫陽所說之人,自是被困在經閣之中的喬飛飛。田硯心中早有拜望之意,如今聽得紫陽提起,當下便與方月娥提了食盒,領著田九斤夫婦與胡上牆,穿過漫天風雪,往經閣趕去。隻留下虛生與紫陽交杯換盞,麵酣耳熱。


    守歲之時,經閣之中自是空無一人。喬飛飛沒有肥羊打劫,百無聊賴之下,隻能拿些書本解悶,見得田硯一行到來,當即便樂得跳將起來,一把將田硯抱住,嘿嘿笑道:“好孩子,我就曉得你是個有良心的,必然忘不了老爺我!”這一下心中開懷,手上便是把持不住,將自家珍藏取了好些出來,大撒壓歲錢,豪闊無比。


    田硯所得,自然是滋養壯大神魂之物。方月娥的利是,則是些駐顏的丹丸法門之類。田九斤夫婦倒是不挑,隻要是有靈之物,便來者不拒,捧了老大一堆,啄得歡快。便是初次見麵的胡上牆,也白拿了一顆極品道晶,一聲聲喬爺爺喚個不停,心中隻是感慨,跟對一個主人,何其重要。


    喬飛飛對胡上牆這等稀罕物事最感興趣,不及吃酒,便要研究一番。胡上牆剛得了好處,自是賣力,將自家手段十足十演示一遍,這變化隱匿之功,端的神異。喬飛飛瞧得好生興奮,嚷道:“好孩子,這小家夥你且借我使喚些時候,明日我便變作博東升那老王八的模樣,將他那許多徒子徒孫好生敲詐一番,豈不快哉!”


    田硯心中大驚,忙道:“它這些時候尚有要務在身,怕是……沒空陪您老耍樂。”


    喬飛飛哪裏肯依,叫道:“你這小子,怎的如此小氣?向日裏你來求我,老爺可曾結巴過一聲?”


    田硯無言以對,心中好生為難,卻見胡上牆躍到喬飛飛肩頭之上,在此老耳邊一陣嘀嘀咕咕。喬飛飛初時還眉頭緊鎖,聽得幾句,一臉老皮便舒展開來,眉花眼笑,再看向田硯之時,眼中已有幾分欣賞意味,嘿嘿笑道:“你這小子,終於開了些心竅,如此我便不與你爭,待到你耍得膩了,咱爺倆再做打算。”


    田硯莫名所以,但見此老讓步,心中總是長出了一口氣,一行人猜拳吃酒,談天唱戲,直鬧到天色微明,方才意興闌珊,分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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