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下的顛簸,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綠色的森林,正急速從他眼前掠過,隨後他發現,不是森林在動,而是他自己在動。


    他的身下是一條竹排,他就側臥在竹排上,隨著竹排向前進。


    他想起身,但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行動起來十分費力。


    正當他努力想翻個身時,突然感覺臉上濕潤潤的,似乎什麽東西在舔自己,他斜著眼望過去,發現是一隻白色的小狗,正用舌頭舔著自己的臉頰。


    看到樂天望向它,小白狗歡快的搖起了尾巴。


    等下,這狗似乎在哪裏見過,樂天想起了在山間小路行走的時候,似乎也有這樣一隻狗,被兩隻癩狗在追。


    樂天奮力撐起上半身向前望去,發現拖著竹排奔跑的不是別的什麽,就是那兩隻癩狗,一瘦一胖,樂天記得很清楚。


    “為什麽我會來到這裏,難道這也是我曾經的記憶之一?”樂天現在都有些佩服原來的自己了,他的生活實在太豐富了些。


    既要作為恐怖片主角前往山間的孤立小屋,又要和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談談情說說愛,還要被兩隻癩狗拖著跑上演一出荒野求生記?


    樂天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應該是在某大山深處,植被沒有原始叢林那麽茂密,但也不少,樹木普遍都有三四十米高,密密麻麻,喪心病狂的遮蔽了天空,讓樹木上端的陽光漏不下來,使人感覺極端的潮濕與陰冷。


    總覺得這座森林缺乏了一般森林所有的生氣,沒有鳥兒的鳴叫聲,沒有蟲蟻在地下掘土的沙沙聲,讓人感覺到寂靜、沉悶、黑暗,反正是一切所能想到的負麵詞,讓人覺得極端的不舒服。


    是自己的錯覺嗎?樂天搖了搖頭,反正這是記憶中的世界,發生什麽都不奇怪。


    兩隻癩狗拖著竹排奔跑的速度並不快,甚至還有點慢,小白狗在竹排上圍繞著樂天打轉,時不時還上去舔樂天的臉頰兩口。


    除了這三隻動物,樂天再沒有看見其餘一個人,一個生物。


    很快樂天就感到無聊了起來,周圍是一成不變的景色,樹木樹木,除了樹木還是樹木!


    感到無聊的樂天開始嚐試恢複行動力,但這沒用,每當他動作幅度過大,就會有一股鑽心的疼痛,甚至讓他連滾出竹排外都做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隻癩狗慢慢停了下來,樂天以為應該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地方,結果前麵還是森林,浩無邊際。


    兩隻癩狗迴過身,把繞著樂天打轉的小白狗叼到一邊,小白狗剛被放下,就左衝又撞的想突出去,但兩隻癩狗一前一後圍著它,根本不給它機會,每當小白狗接近,就一爪子把它揮了出去。


    小白狗被癩狗接近,它沒有辦法,隻能嗚嗚的用可憐的眼神望著樂天。


    當小白狗沒有體力的時候,一隻癩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趴到它背上,然後腰部開始快速的聳動了起來,他們竟然在樂天眼前……交配了。


    樂天這時才知道,原來小白狗竟然是母的。


    哪怕正在被身後的公狗占有,小白狗也沒有放棄抗爭,她用兩隻前爪瘋狂的刨挖著麵前的地麵,枯枝落葉都被她刨得飛了起來,樂天從來沒見過那麽人性化的眼神,憤怒、絕望、瘋狂,似乎人性的萬種負麵情緒都集中到了她的眼中。


    可惜另一條癩狗寸步不離的守在小白狗的前方,阻止了她的前衝,那條癩狗甚至還不時用頭去觸碰小白狗的身體,嗅嗅、舔舔。


    當小白狗身後的那條癩狗退出來之後,他接替了他的位置,然後那條發泄完畢的癩狗就守在小白狗的麵前。


    狗界的……輪*奸嗎?樂天覺得自己的三觀徹底被顛覆了。


    當另一條癩狗也發泄完畢後,小白狗徹底癱軟在了地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似乎生無可戀,眼睛中很人性化的滲出兩滴淚水。


    兩條癩狗都發泄完畢後,互相對視一眼,雙雙向樂天靠了過來。


    “他們要幹什麽?”樂天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隻癩狗在靠得樂天足夠近之後,突然嘶吼一聲,猛地撲了上來。


    一張犬牙交錯的嘴如同鐵幕一般牢牢合上,鋒利的牙齒撕裂皮膚,從樂天身上撕咬下一塊皮肉。


    “啊啊啊!!”樂天痛苦的大叫,在深山老林中,沒有別人,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大叫,但即使這樣,也絲毫不能減弱他的痛苦。


    問:被硬生生咬下一塊肉,痛嗎?


    答:痛,但隻是一瞬間。


    但如果連續不斷被撕咬下皮肉呢?樂天如今就處於這個狀態,兩隻癩狗圍著他,開了一場饕餮盛宴,大腿、小臂、小腿、腹部,凡是能咬下肉的地方他們都試過,鮮血一開始如噴泉般湧出,但後來血壓下降,變成了緩緩流淌,樂天也如同一個血人一般,一開始他還痛苦的大叫,但後來嗓子嘶啞,他也懶得叫了,隻是沉默的看兩隻癩狗施為。


    當兩隻癩狗進食完畢之後,樂天已經奄奄一息,小白狗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充滿憐憫的看著樂天,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然後又舔了舔他的傷口。


    按理說,樂天這樣嚴重的傷口應該早就死了,但他竟然硬撐著沒死,直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樂天發現他那些被癩狗造成的傷口竟然全都好了,隻是保留著一開始就有的傷口,他的身體還依然不能行動。


    這不是件好事,因為它代表了樂天地獄生活的開始。


    兩隻癩狗每天的生活大同小異,拖著竹排跑,對小白狗施暴,施暴完了對樂天進食,森林還是那樣的緲無邊際。


    漸漸地,樂天發現,他身上的傷並不是被某種未知的存在治好了,而是他每天早上的狀態都會進行“重置”。


    昨天路過的樹木今天會再次路過,昨天經過的地形今天會再次經過,哪怕樹木的形狀大同小異,但樂天還是硬生生記下來了,然後確認了這個無比殘酷的現實。


    所以他再也不對跑出森林抱以希望。


    他開始尋找其他方法來擺脫目前的困境,他嚐試過半夜不睡,但隻要一到淩晨,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就會強迫他昏睡,當他睜開眼睛後,就又到了那個“一切開始的早上”。


    他嚐試從竹排上滾落下來,然後費力的指揮他的身體逃跑,他不能站起身來,所以隻能像蟲子一樣緩緩向前蠕動,但那兩隻癩狗總會找到他,然後把他重新拖迴竹排上。


    他嚐試反抗癩狗,他的身體不方便,但沒關係,他還有智慧,他用半天時間製作陷阱,一開始總不能那個成功,但當他掌握了癩狗的行為習慣和行為方式,他的陷阱就逐漸奏效了,甚至有一次他的確殺死了一隻癩狗,但這並不能讓他擺脫現在的困境,隻要有一隻癩狗死亡,時間就會立刻迴到原點——那個一切開始的早上。


    到最後,他甚至開始了瘋狂的自殘,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保護他不死,哪怕他把自己的心髒都挖出來了,他也沒有死亡。


    到了第四十六天——他一直有在默默計時,樂天幾乎什麽方法都試過了,但沒有一個是奏效的。


    “我不會永遠這麽下去吧?”樂天心中充滿絕望的想,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照這樣看這個輪迴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世界的盡頭,宇宙的毀滅。


    還說什麽拯救世界,他連自己都拯救不了了。


    第四十七天,樂天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他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絕望到看不到一絲希望的生活,甚至樂天認為他精神崩潰可能還會好受一點,能堅持到現在他自己也很意外。


    有什麽東西在舔自己臉頰,樂天轉過頭,看到的是小**那張討好的臉,她親切的對樂天搖了搖尾巴。


    突然,樂天想到了什麽,眼中異光一閃,勉強用兩隻手臂支撐起上身,上下打量小**。


    這段時間,他試過殺死癩狗,殺死自己,但從來沒有試過……


    “對不起。”樂天低聲的說了一句,因為同屬於被癩狗迫害的那一層,所以樂天對小**很有感情,到現在已經把她視為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存在了,從來沒有試過傷害她。


    但現在他有個想法,卻不得不驗證。


    樂天勉力地伸出雙手放在小**脖子上,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樂天氣喘籲籲。


    小**完全沒有察覺到什麽,還以為樂天在和她玩什麽遊戲,伸出舌頭一臉期盼的看著他,尾巴劇烈的搖晃。


    樂天雙手交錯握住她的下巴與頸骨,用力一掰,“哢嚓!”一聲,小**的腦袋與身體形成一個怪異的角度,軟軟的躺在地上,四肢抽搐,漸漸不動了。


    樂天唿出一口氣,然後他看見森林深處湧出一股灰色的霧氣,漸漸把他籠罩,當霧氣散去後,他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個山間的小木屋前,午夜延綿,雨落狂流。


    殺死小**就能結束輪迴,這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樂天想不通,隻能放棄思考,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變成十二三歲的模樣,身上衣服濕漉漉的,緊緊貼在身上,他還記得當初衣服的式樣,曾經被脫下的衣服又穿在了他的身上,似乎他又迴到了敲響小木屋門前的那一刻。


    樂天往四周望了望,一片黑暗,隻有眼前的小木屋在透出著橘黃色的光芒,


    樂天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走上台階,敲了敲小木屋的門。


    門開了,那個曾經殺死過樂天的少女的臉從門背後露出來,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她看著樂天,沒有說話。


    樂天也沉默的看著她,沒打算開口。


    正當少女要返身關門時,樂天才用一隻手抵住大門:“能讓我進去休息一下嗎?”


    少女和上次一樣沒有迴答,隻是腳下向後退了兩步,給樂天留出一個足以一人通過的縫隙。


    重新進入木屋,樂天沒有再像上次一樣提出要去臥室更換衣服,而是在大廳的桌椅上坐了下來,用手指輕輕擊打著桌麵,冷眼旁觀周圍的一切。


    那個瘦高個男人還在磨刀,肥胖男依舊在餐桌上胡吃海塞,少女在進來後又坐在沙發上折星星。


    很詭異,這是樂天的第一感覺。


    “必須得找個人談談。”


    少女看起來板著麵孔看來也問不出什麽,而且有被她殺過的經曆,樂天也不願接近,瘦高男磨著刀感覺不太好招惹,那麽剩下的選擇隻有一個了……


    樂天站起身,向那個在餐桌上胡吃海塞的胖子靠近。


    由於胖子正在大口吃喝,樂天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引出話題,於是他拿了餐桌上的一塊肉端詳了起來。


    誰成想胖子反應激動,一把就把樂天手上的肉奪過去了,嘴裏含混不清的喊著:“我的!都是我的!”


    但那麽一點時間,也足夠樂天把手上肉的真麵目看清了。


    由於屋內光線昏暗,餐桌又在房間的角落裏,所以樂天一直不知道胖子吃的是什麽肉。


    直到剛才,他才發現自己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隻人手!


    這隻人手看上去隻略微被白水煮了一下,又泡又脹,顏色泛白,讓人一看就覺得惡心至極,真不知道胖子怎麽會有食欲吃下去。


    “既然那個是人手,那麽……”樂天麵色古怪的望向餐桌上的食物,借著昏暗的燈光,很容易就辨認出人體的其餘部分:腳、大腿、小臂、大臂。


    哪怕是久經陣仗的樂天,此時內心也有點惡寒,這胖子竟然是活生生要把一個人吃掉。


    此時樂天已經沒有與胖子交談的想法了,或許去找那個磨刀的瘦高男人更好一點,但當樂天轉身的那一刻,胖子突然從餐桌底下摸出一柄大斧,“唰!”的一聲向樂天砍下。


    在進入這個屋子後,樂天心中的警備程度已經提高到最高級別,當他聽到背後有異常響動的時候,身子就朝一邊撲了過去,所以胖子的斧頭緊貼著樂天的身體砍在木屋的地麵上。


    “唿。”樂天驚魂未定的抬起頭,發現幾乎整個斧麵都陷進了地裏,要是砍在他身上,真不知道會是怎樣個結果。


    從地上爬起身,樂天迅速轉頭向四周看了看,一邊,胖子正在奮力拔出陷在地裏的斧頭,另一邊,瘦高男和少女都放棄了手裏的活計,神色冰冷的向樂天走來,瘦高男手裏握著那把他一直在磨的刀,少女手裏握著曾經殺死過樂天的匕首。


    生死危機!


    正當樂天要絕望時,少女突然一匕首向在她前麵的瘦高男紮去。


    瘦高男猝不及防,被一匕首紮了個正著,雖然他也很快揮刀砍下少女的半個脖子,但已經來不及了。


    瘦高男背心被紮渾身流血癱軟在地上,少女半個脖子被劈開,血流如注,顯然也不能動了。


    “這是怎麽迴事,起內訌了?”樂天都有些傻眼了。


    不管怎麽說,他們內訌對樂天是好事,起碼他現在隻要對付胖子一個人就行了。


    乘著胖子拔斧的間隙,樂天跑過去把少女手中的匕首拿了過來。


    現在他手上有武器,哪怕隻是一個十二三歲小孩的身體,對胖子也可以拚一拚了。


    經過那麽多次與玩家的戰鬥,樂天的戰鬥經驗可不是吹吹的,雖然胖子每一斧都勢大力沉,但相對的,他的動作也比較緩慢。


    樂天隻要找準胖子揮斧的空隙,貼近他的身體用匕首給他身上添幾道小傷,再一擊遠遁即可。


    幾分鍾後,胖子已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上有幾十上百道用匕首劃出的傷口,滿目猙獰,簡直可以比擬古代的淩遲酷刑。


    當胖子倒下後,深灰色的霧氣再一次從周圍襲來,當霧氣褪去,樂天發現他又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這應該是在一家醫院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樂天被束縛在病床上,身上被纏滿了繃帶,隻有口鼻沒事,一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坐在床頭,看向樂天:“你好,我們可以聊聊嗎?”


    “嗯。”樂天摸不清現在的情況,先點頭答應了下來。


    警察從旁邊拿了一個迷你錄音機,按下開關,嘴中發出平穩且清晰的聲音:“2021年5月8日,受害者編號0043,陳天。第十三次錄取受害者證詞,檔案錄製人,黃柄翔。”


    “這是怎麽迴事?”樂天看著警察那副作派,不禁好奇道,這“陳天”是原本的自己的名字嗎?


    “你不認識我了嗎?”警察轉過頭來嚴肅道。


    樂天現在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如果這是在自己原來的記憶,看警察的情況應該和“自己”之前就有過接觸,自己否認不知道會有什麽不好的事。


    但最終,樂天點了點頭:“嗯。”


    “那你是誰?”警察滿臉警惕看著樂天:“馬三?還是趙四?”


    “什麽意思?”樂天都被他有些搞糊塗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你可以叫我陳樂天。”


    警察把迷你錄音機拿到嘴邊,對著嘴道:“受害者0043疑似又出現了新的人格,自稱為陳樂天。”


    “等下!”樂天不是傻子,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我’有多重人格分裂症!!?”


    警察點點頭:“你的經曆在我們警局也快變成一個傳奇了,據傳你有四個人格,每次有警員錄製口供都會冒出不同的人格來,不過我接手你案子接手的晚,到現在也就見過兩個而已,作為主人格的陳天,還有副人格之一的龔雲。”


    “到底怎麽迴事?”樂天感覺自己大腦都不夠用了。


    “你都不記得了?”警員驚訝的道。


    樂天搖了搖頭:“完全不記得。”


    “那我就從頭跟你說吧。”這警員看上去是一個相當好說話的人,把事情從頭說了起來。


    “4月28日,你和同學龔雲在上學的途中被兩個匪徒綁架了,五月2日,龔雲的屍體率先在陝西某山中被發現了……她的身上有大量被施暴的痕跡,5月5日,警方捕獲失敗,擊殺了兩個匪徒,同時救出了你……你的身體肌肉組織有大量被切除,同時有被人類牙齒撕咬的痕跡,我們懷疑匪徒曾經對你做過一些令人發指的事——這就是基本情況,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們吃了‘我’!?”樂天沒有警察那麽多顧慮,直接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警察點點頭:“據我們了解的情況來看是這樣沒錯,不過還需要你的證詞才能確定。”


    “那‘我’以前是怎麽說的?”


    “完全否認了這次綁架。”警察說出的話讓樂天大吃一驚。


    “怎麽會……”


    警察打斷了樂天的話:“副人格龔雲、馬三、趙四都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主人格陳天則堅稱他根本沒有被人綁架,隻是被兩隻癩狗在山中拖得到處跑,還有一條小白狗陪在他身邊。”


    “等下等下,你搞混我了。”樂天叫道,“龔雲不是受害者嗎,怎麽又變成‘我’的人格之一了?”


    “你的那些人格都是與這件綁架案有關的人,龔雲是另一個受害者,馬三和趙四是兩個匪徒。”


    “稍等,讓我來梳理一下。”樂天開始了推敲,“在這次綁架案之後,‘我’的體內誕生了三個新的人格,其中一個自稱是我的同學‘龔雲’,另外兩個則扮演了綁架案中的匪徒,是這樣沒錯吧。”


    警察點點頭:“就是這樣。”


    “還有其他情況嗎?”


    “這個……”警察看了樂天一眼,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這個消息以前的你聽了都會發瘋,大吼大叫,不管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警察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會。”樂天用言語寬慰了警察。


    “是這樣的,我們調查龔雲的死因,發現她是被人活生生掐死的,經過比對,龔雲脖子上的手印與你的極為吻合……龔雲的死可能與你有極大的關係。”


    “我殺了她!?”樂天直接把警察想說的話說出來了。


    警察連忙擺手:“不要激動,我們也隻說有可能而已,事情的真相還需要你來說出,我們來找你錄了那麽多次口供,除了你人格比較多之外,還有一個就是想知道當時事情的真相。”


    樂天卻沒有去聽他所說的,因為他似乎已經隱隱約約找到一條脈絡,一條能把他在記憶迷宮裏所遇到的事都串聯起來的脈絡。


    樂天的腦子飛速轉動,片刻之後,他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確信,他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知道真相的他需要找一個人來訴說,而那個人,似乎也正飛速趕到這邊來。


    正滔滔不絕說著話的警察突然表情一僵,隨後他陰沉的笑了起來,似乎變成另一個人,看向樂天:“知道真相的感覺怎麽樣?”


    樂天看見渾身氣質大變樣的警察,似乎毫不意外,聳了聳肩:“隻是推測,我還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相呢。”


    “那不妨把你的推測說出來。”


    “好。”樂天點點頭,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在我看來,原本的我精神世界應該存在三層,第一層在意識的最下層,一個混亂而又扭曲的世界,原本的我,主人格陳天小部分,不,大部分時間都被囚禁在裏麵,陷入於對往事的悔恨和痛苦中,這才能夠讓其他副人格出來操控身體,可惜這裏我沒去過。”


    “那我為什麽要悔恨和痛苦呢?”


    很奇怪,警察這裏說的是“我”,而不是一般的“他”。


    但樂天似乎沒有在意,繼續說了下去:“這就要說到另一件事了,2021年4月28日,陳天和從小的玩伴,同學龔雲被匪徒劫走,其間受了嚴重的折磨,我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多麽可怕的事,但結果卻是陳天親手殺了他同學龔雲。”


    “為什麽要殺了她呢?”警察突然打斷樂天的話道。


    “可能是因為不想再看她受侮辱了吧,可能隻是單純覺得她不幹淨,我也不知道。”


    “繼續。”警察示意樂天繼續說下去。


    “殺了她之後,他似乎感到後悔,不,是一定感到後悔了,我估計他接連幾天內心都在受著煎熬,隨後他給自己創建了一個虛假記憶,就是癩狗和小白狗那一段。”


    “你覺得他跟警察說的不是在撒謊?”警員提出疑問。


    樂天點點頭:“我相信,因為我曾經親自進去過。人的大腦在被強烈的情緒影響時,記憶有可能受到改變。比如一個人在小時候受到毒打、虐待,由於那些記憶非常痛苦,他的大腦或許就會把相關記憶封閉起來,好似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還有些時候,記憶不會被“封閉”,而是被“改變”了,陳天就是這樣的情況。


    我當初進入的應該就是被改變後的記憶,兩條癩狗代表著那兩個匪徒,小白狗代表龔雲,而裏麵的情況也是與現實相對應的,兩條癩狗吃人代表著兩個匪徒曾經食用過陳天的身體,癩狗**小白狗代表了兩個匪徒曾經侵犯過龔雲,也因此,我隻有殺了小白狗才能從輪迴中解脫出來,因為那同樣代表了某個現實事件。”


    “那麽這就不對了。”警察提出反駁,“既然你說他已經把記憶改變了,那他怎麽還會感到痛苦和折磨,他應該把當初的事都忘記了才對。”


    樂天想了想,解釋道:“或許他自己的精神狀態也不穩定,當他以陳天的身份平靜的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他相信的是癩狗那一段記憶,而當迴憶起原本那段記憶時,他就已經在意識的最下層悔恨痛苦了。”


    警察點點頭,表示對這個解釋還算滿意。


    “接下來就是精神世界的第二層了,也就是我去過的那個小木屋,小木屋裏有著陳天的三個副人格,這三個副人格應該是龔雲死後和他被警察營救出那一段時間中誕生的。


    龔雲代表了陳天的良心與自責,兩個匪徒代表了他的暴虐與麻木,這也是為什麽龔雲這個人格在當初一看到我就要殺我,可能在陳天心裏,認為她對自己有極大恨意吧。”


    “很好。”警察已經忍不住要鼓掌了。


    “接下來就是第三層精神世界了,也就是你!”樂天石破天驚的指著警察說道。


    “你也應該是副人格之一,這個病房應該就是位於第三層精神世界,你代表了陳天對於事物理性的認識,你知道一切,代表著他過去十幾年穩定而又平常的記憶。”


    “真是不錯。”警察已經鼓起掌來,“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


    “哦,是哪一件?”


    “這裏的精神世界隻有兩層,你所說的位於意識最底層的陳天已經被我殺了!”警察麵色猙獰的說道。


    “什麽!”樂天大吃一驚,“人格也能殺死人格?”


    “當然。”警察麵露得意之色,“我可不和那三個沒用的家夥一樣……你說我是副人格之一,那你說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在殺死龔雲之後?”樂天試探著問。


    “不。”警察緩緩搖了搖頭,“我在他一出生的時候就存在了。”


    “什麽!”這又是一個勁爆的消息,直接把樂天炸蒙圈了。


    “在陳天剛出生的時候我就存在了,我們兩個一起長大,隻不過我大部分時候都在沉睡,身體由他來操控罷了……一般有人格分裂史的人,再次人格分裂的幾率才會比普通人更高。”


    “那他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知道。”警察緩緩點了點頭。


    “那你們兩個的關係……”


    “最親密的朋友,不過是曾經!!”警察嘴角露出一抹誇張的獰笑,“像他那樣軟弱的家夥,死了也活該,殺個人而已,竟然崩潰成那副樣子。他死了之後,我就能獨占這幅身體了,你知道我在他死了之後第一時間幹了什麽嗎?”


    “不知道。”樂天誠實的搖了搖頭。


    “我把那兩個匪徒的屍體從地下挖出來吃了,那味道,嘖嘖,真是太美妙了。”警察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但馬上又變成一臉暴怒,“可是他們竟然說我瘋了,那些庸夫俗子,他們才瘋了呢!”


    懂了,樂天估計陳天的父母是因為覺得他們兒子瘋了,才把他送進了遊戲來恢複治療,遊戲主腦不知道病因,隻是大致的把他的深層意識全都封閉,又用表層意識創造出了樂天,再把樂天派進來所謂的“尋找記憶”,才有現在種種發生。


    可能主腦認為找一個比較正常的人接收那些記憶就相當於陳天重生了吧,哪知道相差甚遠。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呢?”樂天看向警察道。


    “我知道你來是要取代我操控這具身體的。”警察把頭正對著樂天,嘿嘿獰笑道:“你認為我還會讓你活下來嗎?”


    樂天臉上出現驚慌,但也隻是一瞬間,隨後他就鎮定了下來,直視警察:“不,你會的。”


    “哦?”警察似乎對樂天的說法頗為驚訝。


    “你也厭倦了吧,這些年一直活在自責與痛苦中。”樂天悠悠的開口,“陳天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你應該也是,我想……你也喜歡龔雲對嗎,你痛恨陳天的不作為,痛恨他殺死龔雲,所以你殺死了他,但你同時也痛恨為什麽當時不是自己操控身體,為什麽沒有幫到他們,你所受的痛苦並不比陳天少,因為……你也是陳天!”


    警察,不,陳天眼睜睜看著樂天講完那一大段話,他竟無言以對。


    樂天用誠懇且真摯的眼神望向陳天:“告訴我殺死你的方法,然後……我會將你殺死。”


    …………


    “唿!”看著陳天的身體化成點點光芒消散在空中,樂天才敢用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並且唿出一大口氣。


    沒想到真的用嘴炮把他幹掉了啊。


    如果剛才陳天真的要殺樂天,那樂天是沒有半點抵抗能力的,畢竟這深層意識還是陳天的領地,樂天不是過江龍,隻是一隻過江蚯蚓,誤打誤撞才闖進了精神世界的第三層,見到了幕後的大boss。


    陳天身體化成的光點在空中旋轉半圈,隨後形成一條光流,向樂天的腦袋彌漫過來。


    樂天身體一震,精神世界處在劇烈的震蕩之中。


    陳天十幾年人生的記憶在他眼前似緩實疾的劃過,他了解了陳天小時候爸媽都不在身邊的孤獨,了解了他與龔雲超越普通友誼的情誼,了解了他內心的自責與悔恨。


    在畫麵的最後,是隱藏於陳天記憶最深處的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躺在地上,披頭散發,兩條潔白如玉的腿沾著汙穢,身上有剛剛被侵犯過的痕跡。


    滿身是血,身上有多處被切割撕咬過的痕跡的陳天就躺在一邊,一些傷口被包紮了,更多的傷口則沒來得及,不斷的滲出血來。


    少女爬過去,把頭埋進陳天的懷裏,輕聲道:“小天,殺了我吧。”


    陳天嘴唇顫抖著,不敢迴話。


    少女從身上摸索出一個紙折的小星星,塞進陳天的手裏,低聲道:“第一千個。”


    當初集滿一千個星星,許了願陳天的父母沒有迴來後,為了泄憤,她當著陳天的麵就把星星全都扔了,但她卻留下了最後一個,瞞著陳天,當作護身符。


    陳天握著手裏的星星,看看少女,又看看星星,顯然,他什麽都知道。他的嘴唇依舊哆嗦著,但雙手卻是堅定的伸了出去,緩緩扼住少女的脖子。


    縮緊,再縮緊,少女至始至終不曾有半分掙紮,臉色安詳,似乎即將迎接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她將前往聖潔的天堂,那裏有梵音的低唱,她的身體將得到沐浴,重獲處子的幹淨,她的靈魂將得到洗滌,拂去永遠的塵埃。


    當陳天的雙手離開後,少女脖子上不僅僅有陳天的手印,還有那一顆星星壓出來的痕跡,刺目且鮮紅。


    不知何時,陳天已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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