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約以為自己會在碎石和瓦礫中醒來,但結果他是在一張柔軟的床上醒來。


    子約左右四顧了一下,發現這應該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床上的被子是粉紅的,還有一些小物件也是女生獨有的。


    他想下床活動,但卻沒有力氣,稍微牽扯到胸間的傷口就痛得呲牙咧嘴。


    正當他與自己的身體抗爭時,房間門打開,一個女孩子走了進來。


    子約一下停止了“掙紮”,目光向麵前的少女投射了過去。


    那女孩子看到子約醒了,愣了愣。意識到子約正在看著她,她臉唰的一下就紅了,沒有上來打招唿,像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子約疑惑的撓了撓頭,應該就是這家夥救了自己的,但為什麽不說話呢?


    他想了一想,發現這女孩子自己其實是認識的,就是那個天羅學院的圖書管理員,去圖書館看書經常可以碰到她,也是紫葵那“亂七八糟團”(這社團名字子約實在想不起來了)的一員,他聽紫葵稱唿過她,好像叫小汐什麽的。


    小汐的全名叫宮汐。


    當她再一次進來時,手上端著一碗熱湯。


    她把熱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沒動作了。


    “你不喂我麽?”子約帶了幾分調笑心思道,“我現在渾身沒力氣。”


    “啊,哦。”少女似乎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拿床頭的熱湯,但卻搶先一步被一隻手奪走了。


    “算了吧,我自己來。”子約右手穩穩端住熱湯,“我喝一碗湯的力氣還是有的。”


    “這是哪裏?”子約一邊用湯勺盛了熱湯往自己嘴裏塞,一邊問道。


    “我家。”少女說話言簡意賅。


    “你父母在外麵?”子約隱隱約約聽到外麵有人聲。


    “沒有。”宮汐微微搖了頭,“是張叔他們,我爸媽在雪災的時候死了。”


    子約一下失了聲,過了良久他才吐出兩個字:“節哀。”


    “沒事。”少女眼裏的悲傷其實很淡,淡得快看不出來了,“那天準備去親戚家做客,但我卻臨時生了病,隻有我被留在了家裏……其實我本來也要死的。”


    子約說不出話來,這次大雪災天羅城大約死了五分之一的人,聽上去不多,但天羅城有五六十萬人啊,五分之一就差不多有十幾萬了,要知道,宏紀元影響比較大的汶川大地震,才死了八萬人。


    這段時間除了重建城市,找到那些屍體,並且火化他們,也是一個極為重大的工作,屍體燃燒形成的黑煙從煙囪中冒出來,幾乎就沒有斷過,遮蔽了半邊天空。


    “其實這也是你的幸運。”子約安慰道,隨後話題一轉,“你是怎麽把我救迴來的?”


    “我是從窗戶看到的。”宮汐一指窗口,子約視線投射過去,才發現宮汐的家就在他與黑衣男人戰鬥的不遠處,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他與黑衣男人發生爭鬥的街角。


    “我在窗戶旁看到你和兩個黑衣服的人在打,還開槍了,我看見你躲進廢墟裏麵去,但不敢立刻去找你,等到了半夜,我才讓張叔把你背迴來的。”


    原來是這樣,子約恍然大悟,估計當時這樓裏看到那場戰鬥的人還有不少,但沒有一個人敢去管的,隻是在家裏牢牢把門鎖起來。


    各家自掃門前雪。


    他能碰上宮汐,還真是一種幸運。


    正當他要說幾句感謝的話,房門突然又“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我聽小汐說了,你是她朋友對吧,你胸間的傷口不用擔心,我已經幫你把子彈取出來了,我好歹也是當過幾年兵的。”中年男人看上去頗有一股雷厲風行的氣質,說話又急又快。


    “那還真是謝謝了。”子約誠摯的道謝。


    “不用謝我。”中年男子擺了擺手,“政府真是越來越猖狂了,明麵上說不會對莫維主義者怎麽樣,暗地裏卻這樣迫害,這種事我碰到了是一定要管管的。”


    罷了,他還小聲嘀咕道:“明明幾年前不這樣的啊,都是老領主最近開始把權力移交給小領主了,鬧出這樣的事……”


    誒!?子約感覺這張叔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他不是莫維主義者啊,也沒有受到****。不過這還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呢,使得他不用再費勁想理由了。


    “就這樣吧,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去忙。”張叔說完就走了出去。


    “這張叔是你什麽人?”子約向宮汐問道。


    “是我爸的朋友,他家的屋子被雪壓塌了,到我這來暫住的。”


    子約點了點頭,少女一個人住這樣大的房子是有些浪費了,找些熟人來住也好,現在的法度不比平常時候,歹人很多,一個女孩子不定什麽時候就遇到了危險。


    隨著張叔的離去,子約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那些黑衣人為什麽要殺他?


    張叔說的****完全是子虛烏有,想來想去,子約覺得自己身上也就有關卡門教地下基地的事可能會讓人來殺他了。


    其實確定這件事的方法很簡單,隻需要找一個人就夠了。


    子約看了一眼在一旁還沒離去的宮汐,緩聲開口:


    “我想讓你幫我找一個人……”


    ………………


    龍飛死了。


    不知為何,當宮汐帶迴來這個消息的時候,子約心中沒有一丁點驚訝。


    龍飛死了,基本可以確定那些黑衣人的出現與卡門教的地下基地有關。


    但由此也引發出更多的謎團。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政府的?還是卡門教的?政府對卡門教一直很曖昧,貌似是任由它發展壯大,對子約等人提供的消息也是置若罔聞,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麽貓膩?


    想得多了,子約也覺得頭疼,他現在手頭掌握的情報太少,光憑這些消息就想推出幕後的整個事件來,不啻於天方夜譚。


    受了傷不能行動的這段日子,他暫時在宮汐家休養了下來,他沒有和以前的任何熟人聯絡,甚至和順子也沒有,他怕把危險帶給他們。


    宮汐家還是挺熱鬧的,張叔張嬸一共4個孩子,最大的兒子二十一歲,二女兒十八歲,一對小的雙胞胎隻有七八歲。


    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姐妹經常來找子約講故事,子約當然也應承了下來,惡搞一些小故事,看著她們好奇的臉,也給子約無聊的養病生涯帶來一絲樂趣。


    說實在的,子約覺得那兩個黑衣人不會那麽輕易放棄,雖說張叔是在半夜把自己背迴來的,但隻要有心打聽一下,找到自己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實際上,子約也在等著那些家夥找上門來。


    但他們並沒有找過來,一切平靜,就好像之前的暗殺隻是一段夢境,但胸口的傷告訴子約,那並不是夢境。


    隨著時間過去,子約的身體也恢複得越來越好,已經能夠下地活動了,但就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做!”張叔在客廳裏拍著桌子暴怒而起。


    子約在房間裏跟兩個小姑娘低聲講著故事,朝客廳那個方向望了一眼。


    “站起來幹什麽,坐下好好說!”張嬸拉住自己丈夫的衣服下擺,把他重新拉下。


    “反正我不同意!”張叔氣唿唿的道,“太欺負人了。”


    隨後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與一邊的兒女、張嬸,以及宮汐低聲商量了起來。


    子約隱隱約約聽到“罷工遊行”“不守信用”之類的字眼。


    其實他現在想的話,也可以去客廳參與到這場討論中,但他並不是太感興趣。


    無非就是利益分配不公這類的事情,在來天羅城的半年間,他已經見到太多這樣的事了。


    第二天,張叔一家四口和宮汐早早的就出了門,留下兩個小蘿莉給子約照料。


    下午的時候,張叔一家人垂頭喪氣的迴來了,卻唯獨不見宮汐的身影。


    “宮汐呢?”子約問道。


    張叔既慚愧又羞赧的望了子約一眼:“小汐她……唉……”


    歎出的氣裏似乎嫋繞著不散的憂愁。


    “別急,慢慢和我說。”子約表示自己不缺時間。


    張叔又歎了一口氣,緩緩講述起來。


    原來他們四個和宮汐今天早上是去參加一場罷工遊行。天羅城災後第一批建造的房屋在幾天前竣工了,原本說得好好的,建造房屋的工人們能夠分配到一半的房屋,但政府又臨時變卦,準備用拍賣的方式來出售這批房屋,價高者得。


    這樣那些工人們當然不幹了,於是在今天早上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罷工遊行。


    “沒想到他們連槍都用出來了,好幾個人都被殺了……小汐她……被抓走了。”


    據張叔所說,這場轟轟烈烈的遊行遭遇到的鎮壓也是慘無人道的,那些士兵連槍都用出來了,原本氣勢洶洶的聯合工人們看到子彈就萎了,像鳥獸般四散奔逃。


    除了幾個人在彈雨中喪生,士兵們還抓了許多人,宮汐就在其中。


    宮汐看著柔柔弱弱,但在遊行中卻是格外狂熱,持著標語走在第一陣列,被抓也就毫無疑問了。


    “……就是這樣了。”張叔聲音幹澀的講完所有後,房間裏一時沉默下去。


    張嬸等幾個親曆這件事的人圍在他身邊,臉上的表情都很失落,是對政府的失望,也是對事情的無奈。


    “不要這麽悲觀嘛,小汐一定很快就能放出來了,明天,不,後天!後天她一定能出來了!”張叔突然大聲道,看來他也是想給大家打一下氣。


    “是嗎?”子約突然道,“以前因為遊行被抓的人有多少放出來過?”


    張叔一下不說話了,因為遊行被抓的人中放出來的當然有,不過那隻是一半而已,另一半在監獄裏被活活毆打致死。


    雖然宮汐一個女孩子應該不會受到這個待遇,但這個也是說不準的。


    有時候女孩子能遭遇到的慘事往往比男人要多。


    在一片沉默中,子約突然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你要幹什麽?”張叔喊道。


    “我去看看。”子約迴答。


    “你可不要做傻事。”張叔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子約,“小汐之前讓我好好照顧你。”


    “我當然不會做傻事,我隻是去看看而已。”子約道。


    “你救不出她的。”張叔低聲道,像是說給子約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他們人太多了,你救不出她的。”


    子約聳聳肩,往門口走去。


    他當然不隻是看看而已,如果有機會,他不介意在天羅城搞出一起越獄事件。


    其實宮汐和他並不熟,在他養傷的半個月裏,他們一共也沒聊過幾次,說產生感情根本就是笑話,甚至他現在叫她也隻是“宮汐”,而不是更為親密的“小汐”。


    但那又有什麽關係呢,有些事情他想做,便去做了。


    這就是他的處事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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