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府,金國皇帝完顏雍已經數日沒有睡好覺了。


    他已經派遣好幾路使臣到臨安了。


    這個時候他也不敢危言恐嚇了,也不堅持非殺封舟不可,隻是一個勁的服軟。


    本來按照紹興和議,宋向金稱臣。每年向金納貢銀、絹各二十五萬。


    但是現在,眼瞅著封舟要過黃河,為了讓臨安的宋朝文官們拉住封舟北上的腳步,完顏雍願意向宋稱臣,甚至願意向宋納貢。


    後來黃河上一日三驚,完顏雍又派出信使,願意稱宋為叔,自己稱侄。


    再後來聽到手下探馬匯報,說封舟率幾百人飲馬黃河,有北上跡象,完顏雍又趕快派出信使,向臨安再次服軟,甚至願意稱孫。


    “隻要宋人的文官能看懂朕求和背後的意思,他們就一定會出手,拖住封舟的手腳,給朕三五年時間,朕必定卷土重來。”


    “至於那個封舟,若是他還沒有被宋人文官收拾掉,那麽朕想著一定能將他擊敗!”


    無憂子、蕭寶珍兩人道法雖強,但不堪重用,根本不是封舟的對手。


    至於薛道光,他見識不低,法力更是遠在無憂子、蕭寶珍兩人之上,但是他也說過,論起自身法力,還真的比不過封舟。


    但我大金朝列祖列宗保佑,真以為我完顏雍手頭沒有幾個人物?


    隻不過那幾個人還得留著震懾那幫狼心狗肺的家夥,不能輕易使用,所以才讓封舟這般猖狂!


    否則的話……


    封舟!封舟!


    一個朕從未見過的人,卻成了朕的夢魘!


    “砰!”


    一個精細的瓷瓶被扔在磚麵上,立刻摔得粉身碎骨,而跪在地上的宮女內侍都瑟瑟發抖,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完顏雍雄心勃勃,一心想壓製宋人,建立一個大定之治,可是沒想到前任海陵王南侵戰敗的後遺症爆發,那個橫行天下的封舟如鯁在喉,讓他無法安寧!


    因此按捺不住心火,便狠狠的摔了一個價值連城的瓷器!


    實際上,自從入駐河間府以來,因為前線戰事不利,金主完顏雍連著十餘日都肝火旺盛,杖死了五六個服侍他的內侍和宮女,摔了二十多個瓷器,打翻了六張桌子。他原本以明君自詡,待下向來算是寬厚,這段時間裏實際是鬱悶得不行,方有這般舉動。


    黃河以南已經脫離了大金的掌控,遼東塞外那邊的那些家夥開始蠢蠢欲動,據完顏雍所知,中京府燕京城已經有些不穩當了、


    哼!我大金危急關頭,不想著同舟共濟,淨想著搞亂七八糟的東西,哪裏還有太祖太宗士氣的朝氣蓬勃了?


    真要是這幫人上了台,隻怕立刻會給封舟下跪!


    以仆散忠義之能,尚且打不過封舟,其他人更不行了!


    想起前線戰事失利,完顏雍臉上就浮起異樣的豔紅,忍不住咳嗽起來。


    “完顏宗憲平章求見,說有緊急事情匯報。”一個內侍顫聲來報,


    “緊急事情,讓他進來。”他迴到禦座之上吩咐道。完顏宗憲小跑著進了大殿。


    完顏宗憲是金國宰相,正式官職是平章軍國事,一向喜怒不形於色。


    他麵色沉寂,看不出什麽喜樂,但目光卻閃爍著震驚,看他這模樣,完顏雍不由得心頭一緊。


    “什麽消息?”完顏雍問道。


    “宋國皇帝趙昚於五日前駕崩,朝中文官立十歲的恭王趙淳登基為帝,如今宋人已經派出了使者,請教和議,使者是宋國前左相湯思退。”完顏宗憲飛快的說出最新消息。


    “什麽?趙昚駕崩?”


    完顏雍心中大震,猛然站起身來,一臉震驚之色。


    難怪連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完顏宗憲都神情不對,沒想到竟然是這麽石破天驚的消息。


    “他是怎麽駕崩的,可有消息?”完顏雍急忙問道。


    “啟稟陛下,據探子迴報,趙昚十日前興致很高,蕩舟水池,結果一陣大風吹來,小舟傾覆,趙昚也落入水中,等被就上來,已經不行了……”完顏宗憲說道。


    “嘶……這幫文官,可是真夠狠的啊!”完顏雍吃驚地歎道。


    他這段時間一直派人和宋國大臣聯絡,對於臨安的消息雖然不怎麽靈通,但是卻大致明白,否則也不會駐節河間府,祈求宋國文臣拖住封舟手腳,根據一些宋朝通的大臣分析,他太了解宋朝那幫文官的心思了。


    沒想到這幫文官下手可是真利索,為了壓製封舟,連皇帝都敢殺。


    不過,他們卻是大金朝的救命恩人啊!


    “哈哈哈……。好!幹的好!”完顏雍忍不住仰天大笑。


    難怪太祖太宗能夠大俠這麽大的一片江山,原來天命在金啊!


    要不然為什麽每次關鍵時候,對方總是給大金送上神助攻呢!


    護步達崗之戰!


    靖康之戰!


    以及嶽飛北伐之後。


    都是宋朝的文人為了大金朝,使出了各種手段啊!


    “吩咐下去,待那個湯思退來了之後,一定要以超品待遇接待,封舟啊封舟,你死定了!哈哈哈……”完顏雍大笑道。


    ……


    當完顏雍接到消息的時候,封舟同樣也接到了這個消息。


    “陛下泛舟落水,當夜駕崩?恭王已經登基上位?讓本帥立刻率軍返迴,班師迴朝?”


    汴梁大帥府內,封舟看著眼前的使者,臉色十分淡然。


    這位使者叫做張燾,官居兵部侍郎,朝中有名的主戰派大臣,即使秦檜在時,也常與之爭執。


    “太尉,陛下駕崩,朝野嘩然,雖然新帝已經登記,但畢竟有些不穩當,需要太尉迴京,否則,朝中不穩。各地也會騷亂漸起。”


    張燾麵對封舟,禮節十分合適,語氣也十分恭順。


    “陛下駕崩,新帝登基,我迴去也算應該,但是為何要班師迴朝?此時北伐正在如火如荼,居然這個時候要班師迴朝,不是開玩笑嗎?”封舟淡淡笑道。


    心中卻是一片了然。


    這種場景,他已經經曆過一迴了。


    和明武宗朱厚照一樣,也是落水身亡。


    當初的大將軍江彬,也是被一個文官懇求著,輕言細語的哄騙迴朝。


    雖然相隔數百年,但是文官的這種手段,倒是沒怎麽改變。


    若是他迴朝,想必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幫文官對於驅逐韃虜不上心,對於收拾自家武人,倒真是全力以赴啊。


    “你迴去吧,告訴陛下,也告訴政事堂諸公,等我驅逐韃虜,恢複中原之後,自然會迴去的,隻不過不是現在。”


    封舟隨口說道。他斜躺在一張豪華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金朝南京府的戶籍文書,隨手翻閱。


    幾個絕色麗人,在為他輕輕揉肩。


    “太尉,迄今為止,北伐形勢一片大好,金主完顏雍已經連派使者求和,從稱臣到稱侄再到稱孫,態度越來越恭順,朝廷也派了使者接洽,想必再過倆月,金人就會退出中原,根本無需再戰。”


    張燾急忙說道。


    “是嗎?你也知道北伐形勢一片大好啊。”封舟淡淡微笑:“要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已經準備好了,正要兵渡黃河,收服燕雲,成就不世武功,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呢。你迴去告訴陳、史二相,以及太尉張公,我這次是不見長城終不還。”


    “什麽,你還要戰?”


    張燾差點跳起來。


    “太尉,下官鬥膽,請你暫停腳步吧,再打下去,後方的糧草就不夠了,下官聽說江西的摩尼教,兩浙路的白蓮教已經蠢蠢欲動,若無太尉的百戰大軍迴去鎮壓,隻怕社稷有傾覆之危啊。”張燾苦口婆心的說著。


    封舟卻是臉色淡然,渾然沒把張燾的話放在心上。


    “本官還要研究北上戰略問題,你下去休息吧。”


    封舟揮揮手。


    張燾頓時臉色一陣漲紅,半句話不敢再說。


    等他離開之後,封舟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太尉大人,先帝駕崩,這裏麵一定有什麽隱秘。我們不能輕易迴去!”李顯忠開口道。


    龐勇、辛棄疾,以及眾多武將都紛紛點頭。


    上一個大好形勢下班師迴朝的,正是嶽飛,他迴去之後就遭遇了風波亭,含冤而死。


    沒想到這一次北伐,盡收黃河以南,眼看就要躍馬河北,馬踏燕山之時,臨安的朝堂又發生變化了。


    這裏麵一定有一個大大的陰謀。


    “諸位不必在意,本官不僅僅是太尉,還手持尚方寶劍,都督中外軍事,沒有人能逼我迴去,臨安城那群螻蟻一般的家夥,更不能!”


    “太尉,隻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張燾隻是第一個,接下來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龐勇也忍不住說道。


    “無妨!”封舟嗬嗬一笑:“我不是嶽武穆,別說十二道金牌,就算一百二十道金牌,也得等我打下燕京再說。不過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這樣吧。”


    封舟隨手拿出那把尚方寶劍,放在眼前幾案上,冷笑道:“等我砍掉幾個金牌使者的腦袋,想必他們就知道深淺了。”


    “太尉?”李顯忠不由得一震。


    “師父!”龐勇也不由得改了口。


    隻有辛棄疾一陣氣血衝上頭頂,陣陣豪情從心中湧出,他大聲道:“師父,弟子但有一口氣在,定然追隨師父,驅逐韃虜,恢複中華!”


    封舟微微一笑:‘這有什麽,無非是屠了燕京君臣,再去屠臨安官場而已,我倒是想看看,他們還有什麽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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