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沙丘上,林墨的準鏡瞄向一千五百米外那個黑黝黝的沙礫洞口。


    敵人是異蟲,或者說,蟲族。


    據隊長講,早在共和國成立前,在銀河探索聯盟的年代裏,蟲族就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到了共和國成立後,隨著殖民星域的擴張,人類與蟲族的衝突越發激烈,終於爆發了這場一直延續至今的戰爭,戰線散布接近了一萬光年橫跨了數千個大小星域。


    在艾爾星這樣的前線星球上,人們都已習慣在夜晚向著星空默哀——那裏不時便會有一顆突然亮起又黯淡不見的星星,那表明彼時彼刻又有一艘星艦在深空中爆炸化為灰燼。


    就像現在,林墨感覺到天空微微亮了一下。


    他沒有分心去看。


    “洞穴裏有五隻跳蟲在接近,其中有一隻個頭比較大應該是二階成熟體,”左邊傳來海鷗的聲音,她正對著通訊儀下達著指令:“大塊頭火力壓製,瘦猴支援,機械手和野狗不要開火,注意隱蔽,小墨繼續準備,主要目標還未出現。”


    林墨心裏一凜,透過狹長的準鏡看到了兩隻探頭的跳蟲。


    雖然已經見得多了,但蟲族猙獰的體態依然讓他心寒,那些金屬般的骨刺與鐮刀般鋒利的肢節,加上無比迅捷的反應速度,一旦突入人類陣線頃刻間就能造成巨大殺傷。


    這還隻是最弱小的異蟲體。


    遠處大塊頭弓起身子,加特林般的機槍噴出火舌,那兩隻體長三米的白色跳蟲在沙礫洞口被打得渾身稀爛,其中一隻的鐮刀前肢在一瞬間就被打碎,裂開的殼甲湧出大片粘稠的黃色液體,還沒衝出洞穴便尖嚎倒地。


    但大塊頭的機槍沒有停火,片刻後一隻體型達到五米的深黃色跳蟲踩著前兩隻的屍體從洞穴中擠出,它深黃的殼甲在火力下堅持的時間更久,曲著後肢張牙舞爪地撲向大塊頭。


    林墨沒有開槍,還不到他開槍的時候。


    或者按隊長的說法,哪怕他給林墨蜂刺3配備的金屬塊子彈再廉價,也是要比大塊頭身上掛載的火藥子彈珍貴得多,大塊頭能壓製住這隻二階成熟體,瘦猴哪怕沒穿機甲也能解決掉剩下兩隻小的,用不著林墨開槍。


    戰爭拚的是經濟,對蟲族的戰爭尤是如此。


    延綿的戰火中,連林墨都已學會了如何節省下每一發子彈。


    雖然千百年來,共和國在對抗蟲族的戰爭中一直略占上風,戰線也在銀河第三旋臂上逐步往前進,可三十多年前,蟲族突然全麵反攻,僅僅幾周便突破了上百個人類重點防守的星門,在接下來短短二十年的時間裏,共和國更是接連丟掉了將近四分之一的第三旋臂——包括上千顆已經殖民數百年的宜居行星,那幾乎相當於共和國當時十分之一的星域。


    大潰敗中來不及撤離的平民不計其數,無人生還。


    直到十年前情況才有所改變,共和國終於再一次穩住了戰線,開始緩慢地推進。


    艾爾星就是曾經失陷的宜居行星,也是十年前最先從蟲族手裏奪迴的星球之一。


    準鏡中,那隻二階跳蟲最終搖搖晃晃倒在了大塊頭身前,它的複眼簇與獠牙巨口都已被打得稀爛,但看上去還沒徹底死透,在沙礫地麵上掙紮抽搐著,最後衝出的那兩隻小的也翻倒在不遠處。


    “洞穴裏又有三隻原生體跳蟲向你們接近,注意戒備。”左邊傳來海鷗的聲音。


    沙礫丘上,林墨舔了舔裂了兩道口子的嘴唇,有些懊惱之前做戰鬥準備時忘了塗上軍用膏脂,海蛇小隊的駐守基地在戈壁原,這裏的空氣簡直就像吸水器一樣能把水分從皮膚裏吸出來,不做好防護用不了多久就得變成一具木乃伊。


    他左手輕輕摁了摁蜂刺3的準鏡,準鏡的視野上出現了幾個數字,22:19:43


    再過半個多小時就滿十一歲了。


    雖然早在十年前,共和國就已重新在地圖上把艾爾星點亮,這裏的戰鬥卻沒有結束。


    在反攻戰中,像這樣的失陷星球太多,正規軍在消滅了大型蟲巢與母蟲領主後,就會立刻轉戰下一個行星登陸戰場,而剩下的戰鬥則交給一些像海岩兵團這樣的雇傭兵團來完成,習慣上稱之為清掃工作。


    雖然失去了母蟲的統一指揮控製,異蟲隻會像動物般分散成小的群落各自為戰。但架不住它們數量眾多行跡隱蔽,地麵的清掃工作依然危險重重。


    眾所周知,宜居星球上是絕不能使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每一顆天然宜居行星都是人類的至寶,遠比幾千幾萬乃至幾十萬個軍人有價值。


    更何況還是命沒那麽金貴的雇傭兵。


    透過準鏡,林墨看到大塊頭已經退了下來,機械手正在幫他冷卻槍管。


    “別特娘地看戲了,準備幹活!”身後傳來隊長的聲音。


    “到底是誰特娘地在看戲……”林墨心裏嘟囔了一句。


    跟著海蛇小隊執行任務的這幾年,他早已摸清了隊長最擅長的兩個技能——看戲和跑路。


    這家夥喜歡看戲卻還舍不得用微型偵察機,總是端個老式高倍望遠鏡站在林墨身後,唾沫飛濺地發號施令,跑路的時候倒是跑得飛快,開起車來像不要命似的。


    他們那輛巨型改裝越野,機械手一個月得修理三次製動係統,更換下來的製動磁力刹片都裝了一筐子了也沒見隊長心疼過,那可比子彈貴的多。


    “右十五,”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千六——”


    “海鷗!”林墨才懶得聽隊長報的位置。


    一旁的海鷗迅速在臂掛通訊儀上點了點,與此同時,林墨準鏡視野中刷下一排數據。


    方位:右15.6度,水平1632.4米,俯角3.8度


    風向:與目標夾角右前30度


    風速:3.3米每秒


    氣壓:1.24單位


    重力:0.9單位


    視野中的數據在變化,但林墨立刻就找到了目標。


    “已鎖定目標。”林墨再次說道:“開啟震動輔助成像。”


    準鏡中的視野微微閃爍了一下,變得清晰明亮了許多,能看到視野中心的沙礫地麵有一道波動的痕跡,一個狹長的四五米的蟲體輪廓在沙礫地麵被標示了出來。


    “確認是自爆沙蟲,原生——”


    海鷗的聲音在耳邊和耳麥中延續——


    林墨已進入【醬油狀態】。


    位置,風向風速和氣壓重力……


    沙蟲在地下的行進速度,流線肢節形態,中樞神經節位置……


    沙蟲腹部爆裂液的引燃囊器,路徑上的石塊……


    刹那間一係列感知匯入腦海聚合成直覺一般的東西,林墨緩慢地扣下了扳機。


    ——海鷗的聲音淹沒在蜂刺的爆鳴聲中。


    遠方的沙地猛然炸起,沙礫混合著酸液飛濺。


    “砰——轟——”先後兩聲鳴響傳來。


    第一聲是金屬塊子彈穿過沙土的聲音,第二聲是金屬塊擊碎了自爆沙蟲的引燃囊,短暫延遲後引起其腹部酸性爆裂液的爆炸。


    “射中樞神經節!”身後傳來隊長心痛氣急的聲音:“神經節!!”“說了多少次!沙蟲身上總共就那麽點好東西,這一炸就全沒了!!!”


    林墨依然瞄著準鏡,但左手卻離開槍往身後比劃了一下——他豎了根中指,用來自遙遠過去的手勢表達對隊長摳門程度的鄙視。


    “你這自己造的手勢到底什麽意思……”耳畔傳來海鷗的聲音。


    “早就跟你說過了,這手勢表示心悅誠服地敬佩與仰慕……”林墨麵不改色地迴答,右眼依舊貼著準鏡。


    自爆沙蟲的中樞神經節要比腹部的引燃囊小得多,這是林墨今天的第一槍,他不想冒任何風險,沙蟲出現的位置和大塊頭他們不到兩百米,哪怕潛在沙地下,幾個唿吸的時間也能衝到近前。


    “左四十,一千七百——”


    “右十!”


    隊長和海鷗的聲音前後響起。


    三維影像邊緣先後出現了兩個光點向著大塊頭幾人快速移動,還沒等海鷗下達指令,第三個光點也從右邊亮起。


    三隻原生體自爆沙蟲!


    這是他們這次任務最重要的目標。


    “主要目標都已出現,野狗負責收迴誘捕器,大塊頭和瘦猴警戒洞穴,機械手負責西北方向的沙蟲,動作麻利點,老娘可不想看你的右手也變成機械的,”身旁的海鷗一邊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一邊說著廢話一邊還操作著通訊儀:“林墨準備。”


    準鏡視野中的數據跳躍改變的同時,林墨已經將目標納入了視野範圍。


    盡管沙礫地麵灰蒙蒙的,但他還是一下子就看見了那道沙蟲留下的波浪痕跡。


    屏息,瞄準,鎖定,醬油狀態,扣下扳機。


    少年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


    這迴蜂刺的爆鳴聲過後遠處隻傳來了一次聲響。


    “下一隻。”旁邊傳來海鷗的聲音,林墨沒有猶豫,身體微轉,槍口已是對往海鷗標示出的方向:


    鎖定,醬油狀態,扣下扳機。


    依舊隻傳來了一次聲響。


    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連續用了三次醬油狀態,林墨臉色微微發白,但他依舊瞄著準鏡,很快找到了機械手的位置。


    那邊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準鏡視野中,那沙礫地麵上一道波浪痕跡已經由遠及近,和機械手間已隻有不到20米的距離,林墨手指微緊,提了口氣上來。


    接著他才發現機械手手上的引爆器和沙地上那個不起眼的片兒雷信標。


    林墨鬆開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暗道了一聲可惜。


    用爆炸殺死一隻自爆沙蟲幾乎一定會引起二次爆炸,但他也沒辦法保證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再次調整好狀態擊碎那最後一隻沙蟲的中樞神經節。他知道,如果距離更加安全的話海鷗或許會先讓他開一槍試試,但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下還是讓機械手直接抹殺目標更加保險。


    遠處傳來兩聲挨在一起的轟鳴,手雷引爆後沙蟲再次爆炸。


    林墨的眼睛終於離開了準鏡。


    他掃了一眼海鷗身前的三維影像——上麵已沒有任何代表敵人的光點輪廓,終於動了動身子——有一塊尖石子一直在他身下隔得他很不舒服。


    “目標已清除,任務完成。大塊頭野狗和小墨保持警戒,其餘人清理戰場。”一旁的海鷗說道:“眼睛都給老娘擦亮一點,臭蟲爆炸的零碎也檢查一遍,別錯過好東西!”


    “收工收工!”林墨身後傳來隊長的聲音。


    同時從身後傳來的還有幾聲發動機的轟鳴——林墨知道那是隊長騎上了那架沙地摩托準備去打掃戰場,少年及時地屏住了氣息沒有嚐到下一刻撲麵而來的沙土的味道。


    哦,忘了說,隊長還有第三個擅長的技能——摸屍體。


    被隊長清理過一遍的蟲子殘骸裏肯定不會剩下任何好東西,他能夠以極其熟練的手法剖出蟲子的腦晶,腺體,毒囊,切下礦質密度最高的齒鋒與骨殼並摘下完好的有研究或觀賞價值的變異器官——連機械手都不可能用他的機械左手更快地完成這些。


    看戲跑路摸屍體,林墨忍不住感歎劃水真是無處不在。


    也不知什麽時候自己才能趕上隊長這種境界……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的體征儀,共和曆時間22:30,離二十三點還有半個小時。


    戰鬥已經結束,他幹脆定了一個三十分鍾的倒計時提醒。


    林墨知道這裏的人不喜歡慶祝生日,至少在像艾爾星這樣接近前線的星球沒有人喜歡慶祝生日——他們習慣在生日的夜晚對著天空默哀一會兒,然後繼續活下去。


    隻是……他歎了口氣,不管怎樣生日對自己還是有意義的。


    “歎什麽氣啊,小墨墨,心裏有啥事跟我說說唄,”耳畔傳來海鷗軟糯糯的聲音:“你放心,我不會告訴那幾個家夥的,就跟我說……”


    林墨微笑著搖了搖頭,從腰間摸了一個水袋喝了兩口,抿起了幹裂的嘴唇。


    艾爾星的太陽要小上一圈,逐漸黯淡地沉下了荒涼的地平線。


    天上的兩輪月亮更明亮了。


    “小墨,海鷗!”耳麥裏突然傳來野狗的聲音:“再放幾個微型機出去往四周瞧瞧,把偵查範圍拉開,不知為啥我有心裏點不踏實。”


    沒有絲毫猶豫,水袋隨手丟在一旁,林墨重新貼上了冰冷的蜂刺。


    海鷗也立刻在她的臂掛通訊儀上摁了一下,五個硬幣大小的偵察機嗡嗡地飛了出去。


    她身前的三維影像逐漸擴大。


    “暫時沒發現異常情況,”海鷗的聲音。


    林墨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那就好……”耳麥中野狗也鬆了口氣:“保持警惕,繼續擴大偵查範圍,我們這裏快清理完——”


    “——等下!”海鷗的聲音突然響起:“正北方向有個大家夥!不對——”


    她看著微型機傳迴的三維影像,神色猛地一變,哢嗒摁下了通訊儀上顯眼的紅色模塊。


    所有人的耳麥中響起五聲警示尖鳴。


    緊跟著海鷗的叫聲:


    “北邊,兩千九百米,是五隻大家夥,至少是三階成熟體!”


    隊長幾人所在的位置正是北邊。


    “是三階變異體——”林墨寒聲說道,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水,透過準鏡,他已經看到了其中一隻留在沙麵上的痕跡:“是三階變異自爆沙蟲!”


    “三階變異體?!小墨你確認?這區域不可能有——”


    “西邊!”海鷗看著影像上亮起的一個個光點,語速越來越快:“東邊也有,還有南邊!”


    通訊儀紅色模塊滴滴滴地瘋響。


    “十三隻,至少八隻是三階體,我們被包圍了……隊長——”海鷗將縮略成二維的實時影像同步到了每個人的手腕體征儀上:


    “——這是個陷阱。”


    “陷阱?”粗啞的聲音是大塊頭的:“死蟲子啥時候會——”


    大塊頭的聲音被隊長的聲音打斷了。


    “海鷗!”他重重地說:“上車,往西衝——”


    “——帶著小墨滾!”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哈利波特之銀河帝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素手織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素手織夢並收藏哈利波特之銀河帝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