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狸獺夫妻帶著七八隻剛剛滿月的幼崽,趁亮天睡了個飽。<strong>..tw</strong>溫暖的床榻右邊就是幽靜的水潭,隻要慵懶的翻個身就會滾進水裏。水麵三尺之下、迷宮般的暗河通達水寨的任何角落,這一切傾注了夫妻倆全部的心血。


    今天的水位有點低,脫離了下法的掌控,撲通一聲,讓雌獺濺起一大蓬狼狽的水花,好!全家起立搓手,有樣學樣紛紛滾進水中。這本該是一天中相夫教子的美好時光,水壩的泄漏讓這一刻暗淡下來。一對勤勞的父母滿山遍野地討伐,幾隻小的沒心沒肺地跟著玩耍。


    它們是這方圓五裏的王者,盡管一雙小眼睛已經退化得隻剩流淚的功能,上蒼卻用奇佳的感知作了補償。一身油亮的皮毛泛著黑珍珠般的寶光,水火不侵的讓人豔羨。閘刀般鋒利的板牙可以把骨頭嚼成南瓜,靈巧而尖銳的利爪可以在石頭上刻花。那隻剛當了父親的雄獺已經活了七八十歲,雙腮裏煉就了一對火囊,如果你敢把肥嘟嘟的它當寵物調戲,肯定啐你個滿臉花。這兩口濃痰就是帶著真火的瀝青,一旦沾上、整張臉都能燒穿,貂蟬毀容變西屍那是輕的。


    漏點很快找到了,可那些經過沉澱和過濾的水跑到了下遊,那裏有好大一個蓄水池。也不知是哪個天刹的,將築壩用的樹枝全插在坑裏,這不是禍害人嗎?大澤之中鮮有樹木,隻有三十裏外的楓坡才有。以往為了這些材料,火狸獺兩口子可是冒了天大的風險,楓坡的林子裏太多看不見的兇頑,尤其是那些兩條腿的。每次往家裏搗騰這些樹枝,都是最疲憊和危險的時刻。


    肥嘟嘟的火狸獺夫妻天生執著,幹起活來從不挑挑揀揀,雄獺拽著樹枝一路沿著水溝吭哧迴工地,雌獺就由坑裏將那些樹杈弄上來,看到不順眼的細丫就咳嗤咳嗤的咬斷,還不時挺起上身瞎虎虎的警戒一番,顯得很是賢惠。幾隻幼崽就在新發現的泳池裏鑽上鑽下,時不時搞東搞西搗個亂,一家子吱哇亂叫著,倒是其樂融融、熱火朝天的。


    幾十丈外,三個泥人兒隱在長草裏扮土地公,幾隻火把插在身前煙熏火燎地扮香火。難聞的空氣裏吹來一席微風,除了顯示這裏是下風位之外,還將身上的膠泥風幹,估計待會兒跑起來肯定直掉渣兒。夜色讓濃稠的霧氣凝若實質,隔絕了一切,獵人和獵物都傻傻看不清楚。老吳手裏握著一段黑黑的細線,另一端拴在獸籠裏的翻板上,隻要機關起落一次、那細線就會鬆緊一次,人才啊。txt下載80txt夏儉雙手緊握粗繩巋然不動,肌肉大條、糾結緊繃,配合著好似幽冥裏馬麵的神情,專注啊。阿呆這個整場狩獵的遊擊將軍,心裏早都樂開了花。臉上厚厚一層泥殼,隻要憋住嘍,保持笑不露齒,臉紅一點怕什麽。


    “喂!要說當初,那場漠北河穀的大戰之後,你小子也夠風光了。雖說你那便宜老丈人,是為了挽留你才封了這麽個將軍銜。可十七歲、正兒八經的武爵爺呀,足夠你趙家光宗耀祖了”。小蝶這妮子就是這樣,但凡這位爺有點嘚瑟的苗頭,她就會恰到好處的跳出來。這事就不能提,一提就讓阿呆陷入感傷,那是怎樣的一場代價啊。為一己私念任意胡為,孤軍突進八百裏,想想當時的自己,活脫脫一個拿部下性命搏上位的小人。禦風營裏、兩千最彪悍的斥候損失殆盡,飛來峰72窟的內門子弟也所剩無幾,與這些相比、那幾兩在體內挖出的箭頭實在不算什麽。


    七進七出一場血戰,結果呢?晴兒還是走了,走得像勢同水火的仇人,難道我對她的情意,她就那麽不在乎?那個和親公主的名節就這麽重要?


    “你那些活著的部下怎麽想你可以不管,可那些追隨你胡鬧、丟了性命的師兄呢?你可曾想過、那幾個孤寡老頭、看了邸報整整哭了三天。估計掌教老頭兒後來挺你、挺得也是很心酸吧。哎!整個宗門陪著你玩兒,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就換來護國神教的虛名。你小子可倒好,臨走連個招唿也不打?不就是一個變了心的女子嗎?話又說迴來了,那也能叫變心?人家昊天單於、可比你名正言順多了。”小蝶就是這位爺肚子裏的蛔蟲,傷口撒鹽都不夠狠、應該是心梗的那根刺才對。


    阿呆實在是沒有辯駁的理由,嫉妒、恨、這些曾經不屑的情緒,徹底打碎了他的自尊,心情也沉到了穀底。“可、為什麽?晴兒就變了心?”


    “哼哼!本姑娘又不是她肚裏的蛔蟲,要問、有本事你問她去。”


    不帶這樣的,管殺不管埋了還。阿呆開始憤怒、憤怒就開始掉渣兒。


    這位爺在夢迴九州,人家至賤二人組可在專心幹活兒。那根細線已經鬆緊了好幾次,就是不見這位指揮史的令旗,正在心癢難搔。就見這位孟浪哥動了,還發癔症似的蹦了起來,唬得夏儉拚命的扯動長繩,吳止一驚也想竄起,不料腳下一滑,整張臉嗆在泥地裏。


    那一邊、妻賢子孝的火狸獺一家,迎來了悲催的一晚。雄獺剛剛拖著一隻樹棍去了壩上,雌獺蹲在坑邊隻顧忙活兒。水裏那幾隻小的,已經很久沒有露頭了。那幾個廉價而笨拙的獸夾早被觸發,可在小獺們靈敏的觸須和天生的好水性麵前落了空。幾個小家夥陸陸續續遊近了翻板獸籠,那貌似個躲貓貓的好去處。老吳的本事不錯,這裏隻能進不能出,那個活動插銷設計得極為精巧,隻要有小獺鑽進去,銷信就會自動彈迴卡槽。就這樣,裏麵的越蹬越緊,外麵的越看越有趣,前仆後繼、係數落網。


    阿呆那驚悚的動靜,正好將這一場陰險的埋伏發揮到極致。獸籠一路拖拽著出了水,雌獺被唬得跳出三丈遠,要不是小獺們亂作一團的唿喊聲,雌獺這會兒都跑迴家了。聞訊趕來的雄獺努力的追著,反應過來的雌獺也狂奔開來。孩子們知道不好玩了,開始大放的悲鳴,場麵頗似虛空裏‘車站送別’的一幕,一時間催人淚下地。


    綁票自古以來就是技術活兒,當三個泥胎土地公瞪著慘白的雙眼,亮著森森白牙,狂叫著衝出戰壕時,好好的技術活兒慘變成了明火執仗的搶人。慘烈加慘痛地喝退了一對可憐的雙親,代價是夏儉的腿、吳止的腰、阿呆的屁股、小蝶的笑。落跑的火狸獺夫妻被趕迴了家,淒淒哀哀地籌贖金去了。不這樣也不行啊,土地公們可以飲風食露,那幾隻小獺可哭爹喊娘要吃要喝的。


    這不、夏儉這個沒人性地,又操起攪屎棍,隔著籠子捅來捅去地,讓那些小家夥叫得更大聲。喪盡天良的苦肉計啊,效果還真是好使。


    夫妻倆按著孩子平日的口糧,將庫房裏的沼澤特產一樣樣拖到中間地帶,就是這贖金數目老出問題,不但換不迴孩子,還連打帶罵地。今天一堆墊爐果,明天一堆帶殼水蛭,葷素搭配地,父母真都好有愛心。折騰了好幾天,這幫天殺的才良心發現。


    主要是也敲詐到底掉,到了該釋放肉票的時候。嘿!吳止這個實誠人也開始狡詐起來。居然偷偷藏了一隻幼崽,看來人學壞還挺容易的。人家火狸獺夫妻眼淚吧擦地,這個聞聞那個舔舔,居然真就夠數了,一家子就這麽劫後重逢去了。哎!心智初開,到底還是不識數啊。阿呆在錯愕,夏儉在鬱悶,這個下賤坯子,還不忘伸出兩根手指在老吳眼前一通搖,那意思該留兩隻才對。


    “你看看人家哥倆,壓根兒就把你當外人。咋就不出三呢?就沒帶你份兒。”“閉嘴!………。”


    待一切功德圓滿,火把也用完了,哥仨這才出了大澤好好透了透氣。看來這蛤蟆是沒法逮了,下迴的吧。墊爐果和水雲蛭需要清理和晾曬,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東西也要清洗和辨別。休憩的營地遷到了一處向陽的山坡,那裏有一塊林間空地,非常適合晾曬幹貨。阿呆開始接著做學問、至賤二人組繼續望風打下手。


    日子緊張忙碌,除了那隻被拐帶的小獺偶爾幹點傻事、逗人開懷之外,鮮有溫馨。吳止這個八尺高的漢子,成天抱著鼠寶寶當兒子養,一把屎一把尿地,偶爾展現個母性的光輝啥的,場麵很詭異。那臉被撓的,喜感美感誰也不挨著誰。


    “還好出了月子,這會兒就該問他要奶吃,看他咋整!”夏儉明顯是妒忌了….。


    此刻,阿呆身前擺了一小堆東西,剛剛用清水洗過,花花綠綠的。小蝶拱來拱去的盤點收獲,小嘴撇著一臉不屑。“真沒啥好東西,也就這塊凰血石的牌子有點意思,不知是哪個倒黴鬼的,以後不妨暗地裏查查出處,或許有點用。還有、就是這個不起眼的鐵環了,你看它鏽跡斑駁、扳指不像扳指戒指不像戒指的,應該是哪個小門派的傳遞錦囊。內裏應該有五尺方圓的虛空,是個儲物的暗格。這兩樣東西你可以收起來,其他的還是都分了吧。既然你們清罡三傑搭夥,每次所獲就要按勞取酬、分配得當。否則,分贓不均可不是長久之計,遲早會釀成禍事”。


    “我說小蝶,原來你有這麽多見識,以前你咋不說呢?自打進了叢林,就像換了一個人,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盡管見獵心喜,有些問題還是要問個清楚,阿呆是窮怕了,但還不是個糊塗人。


    “想起來都好笑,還記得‘啥破湖’下你逃命的時候吧,到死都不忘抱著那個壇子。要不是本姑娘提醒,你就死在那一壇子晶石上了。當時我就跟你說,等你修成大神通,那些散碎之物你還未必看得上,當時你還不信。後來在荒原裏,你說你不是大賢,用不著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到了這一世就隻為晶石活著。當時瞧你那活不起的熊樣,我都不願意理你,還三個願望,呸。”


    看見這小子一臉恍然,小蝶感覺非常滿意,這才接著說道:“其實在九州,你們所遵循的、未必在這裏就錯了。比如說求知這件事、學的東西多了就是見識。有了見識,你就可以隻挑最好的,事到臨頭做最正確的選擇。你呀,在這裏要是沒有本姑娘、你就是個土鱉。曉得吧、不信你也活個一萬年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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