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秦豁然抬首,哪怕是沉穩的他也不住驚聲道:“劍仙,你……”


    “我和周雷雲本無仇,他來殺我,在我看來也隻是個跳梁小醜,根本不在意,也並無殺心。”


    張玲看向前方,留下一張色彩變化的側顏現於兩人,輕聲打斷了嶽秦的話。


    因為當年是天下間最美的女子之一,她的不少舉止都極具美態,可惜到了現在這些舉止已經難以再讓人覺得美,反而覺得十分不適應,覺得怪異,覺得是在東施效顰。


    “可是他為了傷我,而毀掉了死去的他,所以他在我眼裏周雷雲在那一刻,才是非死不可。”她緩慢地接著說著。


    誠然,周雷雲本來已經死在了她的手上,若非自己認為他必死嫌髒手懶得繼續下手,又擔心邪杖的什麽陰謀詭計,否則周雷雲必然昨日就已經暴斃而亡,不過即便她沒有接著出手,在她的判斷裏周雷雲也活不過一天,她並不知道周雷雲依靠著邪杖的還魂丹活了下來,所以如此說道。


    嶽秦猜到了張玲話中的含義,眼中閃過一道寒芒,還沒有開口說話,看著張玲挺拔翠樹的,又再度啟唇:“你毀掉了那麽多可愛的家夥,本劍仙沒有殺你,已經是給足了代濤和陛下的麵子。”


    聲音不寒,內容卻分外寒。


    嶽秦看向了張玲身旁的劍,他不知這個劍仙現在是不是還有戰力,但是依然發現自己於理於險都沒有出手緝拿這個餘孽太子的理由。


    對方是開朝重臣,是刹武部及監武司的成員,是中州頂尖的女豪傑,也是最強的人之一,他不敢出手,也不能出手。


    他有些失望,可是也覺得輕鬆了一些,這個太子也算是燙手的山芋,雖然他很想吃下,但是握在手裏還是十分痛苦的,現在被人接過,也未嚐不是件好事。


    “擾了本劍仙耳根清淨,還不快滾?”


    “是。”


    嶽秦頷首,看了一眼景陽,緩緩退步下山。


    景陽則是解開麵罩,對他微微一笑。


    嶽秦的雪甲再度投入火光的擁抱,身影剛剛退下山頂,便聽見了王千夫以及白千夫二人之間的厲聲爭吵。


    “我巡視的功夫,你便在眼皮底下放走了那個餘孽太子?不讓他揭開麵罩便讓他上了山頂,何等愚蠢!”


    “他傳達的是都統軍令,我又哪裏知道會有問題?”


    “失職便是失職,你的意思是還要將罪責推於都統”


    “我幾時說過是都統的過錯?罪責我願意承擔,我願隨老唐而去!”


    “夠了!”厲喝聲打斷了交鋒的言論,嶽秦揭開開自己的麵罩,一臉憤怒地望著兩位正在爭吵的千夫長。


    “都統。”兩位千夫長聞聲連忙齊聲恭敬道。


    看著都統一人下來,兩位千夫長也猜到了什麽,臉色紛紛變得無比難看。


    “當著千餘弟兄的麵,吵吵鬧鬧!你們是街邊婦人還是垂髫小兒?!”被景陽如此羞辱本來就有怒氣,對下屬要求十分嚴格的他看見下屬如此模樣更是將他的憤怒放大,他怒然大聲喝道,單足跺向地麵,地麵頓時出現一個深坑,崖畔也滾下數顆碎石。


    王千夫吞了一口唾沫,歉然道:“都統,屬下知錯。”


    白千夫看了王千夫一眼,也歉然道:“屬下知錯。”


    嶽秦目光掃向千餘軍士,但凡視野所及的軍士,都靜靜地注視著他,場間的氣氛十分壓抑,隻因為大家都知道自己失敗了,卻又不願接受失敗,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就這樣連明白都沒有徹底明白就失敗了。


    嶽秦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感,取代了那強盛的怒火,他對著軍士們歉然地鞠了一躬,而後說道:“全體撤軍。”


    所有軍士都為之動容。


    他接著道:“我們沒有敗,劍仙幫我們接下了這個餘孽太子,從此刻起,餘孽太子的死活已經不歸屬我們負責。”


    “鈴鐺劍仙?”王千夫和白千夫腦海中都浮現出前天夜裏,一襲帶血白衣出現在他們麵前的臃腫女子。有些驚訝,隨即也釋然,以鈴鐺劍仙的傲氣,哪怕是重傷,也隻會選擇最高的位置,來治療自己。


    而他們一時也沒有明白,為什麽這個餘孽太子,迴自殺般地挑戰他們黑甲軍,自殺般地找到張玲。


    在嶽秦的命令下,傳令官再度寫出一封書信,而這份書信,是飛向中軍大帳。


    嶽秦望著那麵獵獵旌旗,刀疤臉上,說不清的深意。


    ……


    “受如此重的傷,卻依然選擇這麽明顯的位置來療傷,不擔心讓人家猜到,不擔心被別人趁虛而入,這等豪氣果然是劍仙才能擁有,但是這風度,晚輩佩服。”景陽誠心道。


    張玲隻是淡然道:“我若是擔心人家趁虛而入,不來到這裏,你又如何尋得到我?”


    景陽有些意外,道:“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張玲搖搖頭,道:“不知道。”


    景陽認為鈴鐺劍仙猜到了自己會來找他,所以才冒著被人尋仇的險在此等候自己傳達衛劍的消息,此時得到否定的答案,才知道她選擇在這裏療傷是真的隻因為傲氣隻因為氣魄,所以再次稱讚出聲,顯得誠心更多:


    “劍仙真是好氣魄。”


    張玲笑了笑,毫無自己重傷的樣子,道:“無關氣魄,隻是不服。”


    兩人之間仿佛忘記前日恩怨,忘記了勢力對立,隻是在靜靜地交談著。


    “你讓他們走,不擔心我是來殺你?”景陽望著山腳下那些逐漸撤去的黑甲軍,估摸著現在這座高山上,隻剩下他們二人,對他而言,的確是個機會。


    他將視線抬迴,望著這個他幻想了無數次死在自己劍下的女子,手居然不自居地摸向了黑甲,黑甲下方,藏著的是天子劍。


    他輕聲說道。


    “還是剛才那句話,你能猜到本劍仙在這裏,自然有其他人知道,比你強了多少的本劍仙都不懼怕,本劍仙又怎會懼怕你?邪杖知曉我在這裏都不敢來尋我,又何況你?”


    聲音淡淡,依然豪情萬丈。


    他以前認為這世界上隻有衛劍才稱得上真正的大人物,強大又不求名利,冷漠孤傲又不乏風度,萬軍叢中帶著自己殺出,一人之力力挫三大頂尖高手,並且以一屆武夫的身份對他進行培養,義信齊全,是世間唯一的能人,也是他畢生的榜樣,可是出了鳳陽鎮,他發現這個世上,真的有很多了不起的人,或正或邪,可是都有讓他誠服之處。


    景陽不禁佩服得搖搖頭,這世間的大人物,果然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你殺不了我,也不是為了殺我而來,可是並不代表我殺不了你,趕走他們也隻是為了耳根清淨,並不代表我願意和你進行你的交易。”張玲忽然道。


    景陽再度搖頭,沒有想到鈴鐺劍仙重傷到了這個地步,依然這般自信。


    但是又忽然覺得張玲所言並沒有錯,邪杖給了自己一顆藥丸,顯然猜到了自己想法,也知曉她在這裏,但是看情況他和周雷雲並沒有來過這裏,顯然他除了覺得時間緊湊急著離開無際林離開中州外,也是真的沒把握能夠殺死鈴鐺劍仙。


    景陽覺得有些惋惜,若是邪杖來了這裏,並且死在了這裏,或許他就又能見到凍兒了。


    他唿了口氣,又覺得凍兒離開無際林,離開自己身邊,才是真的合適,畢竟自己注定一生戎馬,一生荊棘。


    “我給你解藥。”他將黑色藥丸取出,拿在手裏。


    張玲淡淡地看了藥丸一眼,忽然笑道:“我不需要,這毒我可以自己解開。”


    “但是需要時間,而且距離南宮蝠出關的時間似乎快了,而你沒有時間。”


    張玲搖搖頭,她的神色上出現一抹深深的惋惜,道:“我的重傷之身,即便解開這毒,也恢複不了力量去和南宮蝠戰一場,又何必。”


    “我會醫術,可以幫你。”


    張玲看了他一眼,道:“為什麽?”


    景陽吸了口氣,道:“我需要你帶我去見南宮蝠。”


    張玲笑了笑道:“你們大寅居然連南宮蝠的信息都沒有,便敢讓你這個領袖冒險來到這裏?”


    景陽說道:“你無需多管,隻問願意與否。”


    張玲淡淡搖頭,道:“不夠。”


    景陽蹙眉,把藥丸握緊在手裏,道:“不夠?”


    張玲點頭,“給我的條件不夠,我帶你去見南宮蝠,我自己卻不見得能夠恢複實力,換言之,你能得到好處,我卻得不到,況且我幫你做這件事,自己要承擔的壓力必然巨大,若是有什麽閃失,神武帝必然會給我巨大的責罰,你的那一點條件,又如何夠?”


    景陽蹙緊眉,抿緊唇,垂頭沉思了片刻,開口道:“我告訴你衛劍首在哪裏,或者,我帶你見衛劍首。”


    張玲眉眼間滿是笑意,道:“成交。”


    ps:明天無更,跟朋友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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