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有香豔,有刀劍,有鐵血黑甲,洞內卻隻有沉悶和安靜,隻能聽見風聲和來自洞外的葉響。


    黑暗的洞裏,謝伽淏攤開的手掌上,再度嫋繞著之前他向凍兒展示自己數月之前施展巫術畫麵時的灰色氣體,在強大的邪杖手中,同樣是灰色氣體,有的是展現可怕殺人力量,有的隻是單純的毒物,此時,卻又成為了他展示這樣奇妙能力的工具。


    灰色氣體嫋繞,其間有畫麵,其展示的畫麵赫然便是景陽和林香在林間,隻不過此時這灰色氣體中的那奇妙空間在展示了許多甜蜜的舉動之後,此時已經暫停了,暫停在了景陽將臉貼向林香,與那張俏臉隻剩半尺的時候,那個時候景陽還沒有拔劍,兩人的眼中都帶著秋波,畫麵還是那麽曖昧,那麽讓人心柔。


    凍兒的臉色卻帶著蒼白,如紙片一樣的蒼白,如洞外泥窪水潭中的清水一樣蒼白,如景陽才收迴自己鞘中的天子劍劍麵一樣蒼白。


    她垂下頭,沒有再看灰氣中的畫麵。


    謝伽淏則是帶著微笑,慈愛地望著她,說道:“還要看下去嗎?”


    凍兒垂著腦袋,緩緩地搖了搖,蚊蟲落到她的臉上,小手難過地用手背在自己臉頰上蹭著。


    謝伽淏眉頭一挑,山洞裏的所有蚊蟲都在頃刻間消失。


    “這是你的手段對吧?”凍兒摸著臉頰,問道。


    謝伽淏並不否認,而是坦率地點頭,道:“這是巫術中的幻術,心中有欲既有幻,幻術便是抓住對方心中的**,施展的一種手段,也隻有這樣,才不容易不拆穿和發現,換一個角度思考,幻術中產生的畫麵,也是對方內心世界寫照。你若隨我去金蒙,這些都是你將學會的。”


    “我不想看了。”直到此刻,凍兒才緩聲道。


    謝伽淏沒有猶豫,手中的畫麵就這樣緩緩消失。


    “你喜歡他,可是他並不喜歡你,而且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謝伽淏輕歎一聲,說道。


    “嗯。”凍兒點點頭,眼神迷惘。


    “老夫知道你很在乎他,不想離開他,但是你必須要明白一些事情,現在的你留在他身邊,固然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給他幫助,但是更多的是給他麻煩,你的存在就足夠給中州帶來不小的震動了,若是這位殿下袒護你的消息被中州人知道,你的身份又被天下人知道,那麽敢問天下間還有多少人會支持大寅?他又如何推翻武朝?”


    謝伽淏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到了凍兒身上,本就微涼的夜晚再加上這樣的溫度讓凍兒的身體不由顫抖了幾下。


    這些話之前在京淺運河邊,那位有看穿人靈魂本領的老漁翁也講過類似的,然而現在從麵前這個老人口中聽到,所感受到的難受滋味驟然翻了幾倍。


    “你喜歡他,他身邊又有足夠讓他心動的女子,現在的你留在他身邊,根本就得不到你想要的感情。”邪杖十分冷酷地說道。


    他將現實狠狠地擺在了凍兒麵前。


    凍兒一直是個現實的女孩,所以她很快地看清楚了這些東西。


    “你覺不覺得很巧。”隔了半響之後,凍兒才接著說道,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活力,而是十分的低沉,透露出傷感,“他是太子,我又是你所說的魔族覺醒者,我們就這樣巧的相遇,並且呆在了一起這麽久,而我這個奇怪的人,又喜歡上了他,是不是真的很巧?”


    這樣的話在現在看來毫無意義,不過邪杖明白她隻是在沒話找話,尋求些和景陽相關的話題,得到些安慰,或者說質疑上天安排,又或者說自我嘲諷。


    他答道:“沒什麽好巧的,你是和他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傑出的存在,這樣事情發生,都是天意。”


    “是嗎?”凍兒呢喃道,她忽然又轉了話題,不過眼神依然迷惘,“有個漁翁說,我是魔,我是這個世界的災難,是這樣嗎?”


    謝伽淏大笑了起來,摸著凍兒的頭,道:“在這個亂世上,任何一個強者,都會是世界的救星,也都會是世界的災難。”


    “老夫剛才說,我讓你做萬魔宗宗主,那是老夫給你的,而你將得到的,將會是整個天下,天下是你的,那麽你是災難還是救星,自然還是由你來定。”


    誠然,魔,千年內無聖境,無魔境,若是這個亂世能夠出現一個魔境,這個天下自然也就是他的,而在謝伽淏看來,凍兒自然能夠入魔,那是命,也是天命。


    凍兒靜靜地看著他,也不知是在思考這句話,還是在想之前的畫麵,沉默了,最後走迴了自己的簡陋樹枝床,躺了下去。


    謝伽淏慢慢閉上眼睛,在金蒙皇帝麵前都不曾露出一絲笑容的他,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是他自成為金蒙最強的巫師之後,數十年來第一次笑,而且是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與金蒙萬魔宗的那些老家夥不同,他相信他嘴角的笑可以維持很久,而且會越來越燦爛。


    山洞迎來了徹底的沉寂。


    不知多久之後,山洞外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而後一道俊朗的身影衝入了山洞,一把抓住謝伽淏裸露出的肩膀,謝伽淏那隻剩皮肉的肩膀被那雙黑色的手死死握住,淡金色的元氣在手上流淌,隨時可以朝著這個看似羸弱不堪並且衣衫襤褸的老人襲去。


    謝伽淏睜開自己的雙眼,波瀾不驚。


    趴到在地的周雷雲體內元氣猛然一運,在注意到來人之後又悄然散下,享受著體內霸道藥力的治療的同時,繼續裝作昏死。


    “為什麽要對我施以幻術?”黑洞洞的山穀中,飄出了聲音,聲音十分冰冷,其中熟悉的音色讓凍兒睜開了本就半閉著的雙眼。


    來人赫然是景陽。


    謝伽淏淡淡地笑了笑,道:“殿下反應未免過激了些。”


    景陽眯著雙眼,寒聲道:“我住在何處我有何秘密現如今謝國師已經知曉了大半,居然還說我反應過激?”


    景陽真正察覺到是幻術,自己身前人並非林香的時候,其實已經是他朝著林香吻去的那個時候,畢竟那樣的驚喜卻是讓他喪失了思考能力,然而當他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他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


    一道元氣猛然自謝伽淏的丹田中躥出,景陽隻感覺自己受到了強大的推力,手上也感受到了一股腐蝕的力量,他蹙眉抵抗著那股力量,然後僵持隻維係了兩息,景陽整個人直接反退了數步,而手上的皮甲手套也出現了數個大洞,還在冒著白煙,若是他的肌膚直接去觸碰謝伽淏,那麽出現大洞的將不再是皮甲手套,而是他的手。


    景陽看著手,深深蹙下自己的眉頭。


    忽然,一團火懸乎在空中,飄在了兩人中間,照亮了二人的臉。


    一張霸氣睿智稍顯疲態,一張俊朗冷靜滿是凝重。


    “數十年來,從沒有人敢對我做出這樣的舉動,殿下果然是人中之龍,勇氣可嘉,不過即便你救過我,我欠你的情,這樣的舉動也實在不符合你一向的禮儀氣度。”


    謝伽淏看著景陽,接著道:“心中無欲,又豈會有幻?殿下自己心中若是沒有空子,又怎會讓讓老夫鑽到?再說殿下自己不是識破了幻術,還坦然人需要自我麻痹嗎?現在的作態又是為何?既然是結盟,你問過老夫問題,老夫問你問題,老夫如實告訴,你的信息,老夫自然也需要知道一些。”


    景陽微眯著眼,片刻之後說道:“或許我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不過結盟就應該有信任,國師可以盡管問,沒必要拿我在乎的人來做傷害。”


    謝伽淏搖搖頭,冷笑了一聲,道:“殿下,你需要明白,我重傷是為了什麽?我殺死那些黑甲軍,重傷鈴鐺劍仙,你大寅又何嚐不是受益者?你的那點付出,又算得了什麽?我做的這件事,又算得了什麽?”


    景陽無言,臉上的凝重逐漸散去,也明白了自己的做法卻是有些不妥,不明白謝伽淏此意真諦的他,就真的相信了他說得那些東西,半響之後對著謝伽淏鞠了一躬,表達歉意。


    謝伽淏隻是閉下了雙眼,火光消失。


    景陽走到了凍兒的身旁,不知道凍兒還沒有睡著的他,輕輕地摸著她的頭,一下子經曆了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目光轉向了周雷雲。


    他摸凍兒的手驟然停住,因為他發現,事情好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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