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細雨都變得狂躁了幾分,隱隱間感受得出雨滴打在地上與劍輕鳴之間的共鳴。哐當一聲悶響,景陽的劍砸到了軍士的頭盔上,軍士覺得臉上的那些雨水似乎都在跳動,自己的臉部肌肉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


    腿上還穿著腿甲和戰靴的景陽,再一腳狠狠踹到了軍士的頭上。


    場間的局麵頃刻間翻轉,軍士被狠狠轟到了地上。


    景陽的劍直指他的咽喉。


    一劍劈頭之後,景陽心中一喜,因為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比起之前有了明顯的進步,手握絕世寶劍的他似乎在最近這樣的高壓力下成長了很多。


    “卑鄙!”軍士吐出口中的泥漿,怒吼道。


    景陽嘲諷地笑了一聲,道:“生死戰鬥還有是否卑鄙之分?戰鬥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打架,初出茅廬的人不懂,你一個在生死中摸爬滾打的黑甲軍軍士還不明白了?況且我不過是模仿你的做法罷了。”


    軍士怒不可遏,嘶吼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景陽搖搖頭,道:“十年前,鎮北大將軍李林勝率兵謀反,寅朝滅亡,十年裏李林勝一心隻想一征天下,獲得傳說中的絕世神功,蠶食中州,我就是那個要來阻止他的人。”


    景陽的話語中大不敬的味道讓軍士勃然一怒,但是當這句話在腦海中不自覺地迴蕩了瞬息之後,他才品嚐出了那些隱藏的意味。


    “告訴我,這邊過去還有多遠?”景陽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他才逐漸明白為什麽那些能人殺人之後能夠如此淡然,因為這件事真的很簡單,人其實就是由骨和肉組成,和牲口無異的動物罷了。殺人就像一個心結,一旦打開,一切就都通了。


    軍士大笑了起來,話語針對著景陽的前一句話,“你覺得就憑你就足夠推翻大武王朝?我大武王朝單是最強的黑甲軍就有十萬之眾,踏平整個天下都綽綽有餘,單單是我一個軍士都讓你贏得如此艱難,你又如何能夠推翻我武朝?”


    景陽蹙著眉頭,雨水將他上半身徹底打濕,他擦了擦眼睛前的雨水,捋開打濕的頭發,道:“再強的人也有敗的時候,王朝也是一樣。”


    軍士嗤笑一聲,微抬起眼神看向天空,道:“一個小嘍嘍也敢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嗎?你又究竟是代表的那一方勢力?”


    景陽的元氣一運,一劍洞穿了他喉嚨處的軟甲,劍擦過骨肉的聲音輕輕落入他的耳郭,鮮血自豁口飆射出了些許,他喃喃道:“大寅。”


    ……


    暴雨傾盆下,一隻黑色的金屬戰靴踩過積水,站在了山穀邊緣的崖畔,鎖著眉頭望著下方翻滾的雲海,赫然便是當初的大寅太子,現今的大寅領袖軒景陽。


    十年裏他並沒有和大寅殘餘的一派有什麽聯係,主要是為了盡量隱藏自己,防止武朝找到自己,以至於他自己現在對於大寅殘餘究竟是怎樣一個實力都不甚了解,隻有很模糊的幾個概念,軍士的話讓他決定在這次結盟之後,他要開始聯絡各方勢力,和大武王朝徹底攤牌。


    心中有了這樣一個決定之後,他攥緊了自己的拳頭,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胸腔裏竟然燃燒起了一抹十年裏都未曾有過的激情,這些天的鮮血噴灑,讓他憂鬱似乎開始一步一步朝著朝氣走去。


    目光鎖定在下方的霧海,他體內的皇室血脈情不自禁的有幾分躁動,最威嚴神聖的血脈對於那股邪氣有天生的排斥,景陽能夠斷定下方的霧海中有一個大陣,這麽磅礴的躁動力量讓他蹙緊了眉頭。


    這個龐大的山穀比整個鳳陽鎮還要大出幾倍,以這樣一個偌大的山穀為陣,足以可見布陣的巫師之強大。


    這樣一個強大的陣法,而且絲毫不擔心有人迴陣營通風報信,足以讓他推斷出這是一個祭陣,一個用來獻祭的鮮血越多,就越是強大的陣法,他不禁有些惋惜自己沒有放走那位軍士。


    因為這個陣法是用來對付黑甲軍的,是用來對付武朝人的,黑甲軍的人,來得越多越好。


    是的,他要結盟,就像他想和南宮蝠結盟一樣。


    “金蒙。”景陽口中呢喃了一句,腦海中想象出了一個大半的城市都屹立在風雪之中的國度,長唿了口氣,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他看了看周圍茂密的樹叢,然後朝其中走去。


    現在的他需要的是靜觀其變。


    ……


    除了都城翰伊城外,中州最最繁榮的城市便是空丹陵的陵城龍棄城,傳說這一個城市在數千年前是妖獸之王妖龍生活的地帶,隨著妖龍的滅亡,中州的人類繁榮開始建立,龍棄城也是在那時開始拔地而起。


    作為除了翰伊城外最繁榮的城市,龍棄城可謂是熙熙攘攘,名貴的絲綢布料幾乎每一家店鋪都有陳設,漂亮奢華的裝飾也出現在各個角落,而作為妖龍之城,這裏的妖龍文化可謂是繁華,龍形玩具比比皆是,建築物上的木雕還有圖案也是妖龍的模樣,很多人衣服上都繡著妖龍,隻是為了向翰伊城中的尊貴帝王表示尊敬,所有的與龍有關的東西全都是別樣的顏色,沒有一個敢用一點金色。


    妖龍文化可謂是此地的一大特色,然而無論多麽在努力彰顯自己的城市是妖龍之城,都無法改變隻是仗著曆史傳說在標榜自己的事實,所有的所有都隻是仿製品,無論多麽地接近真實,也始終不是真實。


    然而不知道多少年前,在這個妖龍之城開始有一個傳言,妖龍之城中最最強大的世家袁家,有一把劍,是真正的龍骨所鑄,隨著傳言的越傳越大,這樣的傳言開始出現在了很多市井書籍裏。


    此時,在這個龐大世家袁家那座仿佛宮殿一般府邸內,那個好比禦花園的花園中,一位約十六七歲的女子正坐在庭院裏撫琴,女子麵容清麗,明眸皓齒,舉止輕柔,身上穿著一件奢侈到難以想象的白色衣衫,奢侈的衣裳沒有庸俗的味道,將她的出塵淡雅之氣襯托得淡雅到了不真實,讓人不敢相信如今還有如此出塵之女子,若是見過她的人都隻會拿她的氣質與十年前的中州第一美人鈴鐺劍仙相比較,隻是比起十年前的鈴鐺劍仙,她姿色稍遜,也少了孤傲之氣,但是這樣,才會讓人覺得愈發可貴,因為她更像是一個美人,而不是仙子。


    她撥出的琴聲似高山流水,空靈如山澗清泉,即便是鑽研琴道多年的老師傅也會沉醉其中,最後拍手叫好。


    不知是受到女子其麗還是琴聲之美的吸引,這建立在池塘中央的小亭下方遊蕩著一條條色彩鮮豔的金魚。


    驀地,一封密信自一位單感受氣息就知道絕對不凡的黑衣下屬傳遞到了一位女子麵前。


    花園小亭內的優美琴聲驟然停止,女子收迴自己白淨的手,略顯慵懶地自下屬手中接過了信箋,亭下的魚兒也隨之散去。


    女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信箋,然後就扭過頭看著一池的蓮葉。無需多看,信箋那無比普通的黃木紙便可推斷出不是他們家族中的傳信,她用溫柔悅耳的聲音緩緩道:“誰的信?”


    下屬低頭道:“稟告小姐,是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中年男子。”


    女子搖搖頭,搖頭這個動作都顯得高貴至極,她慢慢拆開了信紙,信紙上的內容似乎很短,但是越是看下去這位清麗女子的秀眉便逐漸挑了起來,最後又輕輕地蹙了下去。


    很少見到自家小姐會有這樣的大的情緒起伏,這位下屬心裏不免咯噔一下。


    “要不屬下派人去抓?”


    女子蹙著柳眉,看著下屬,下屬則覺得這幅麵容自己的目光不敢褻瀆,於是低頭低得更深,“大概描述一下他的特征。”


    下屬想了想,道:“穿著一副大大的袍子,看不清臉,他說給小姐你就是了,然後,他老是在咳嗽。”


    女子問道:“他走了?”


    “嗯。”


    女子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在下屬退下之後,她也起身走向離開了小亭。


    在偌大的奢華府邸中走了一小會之後,她走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前,門是敞開的,於是她輕敲了兩聲門框之後,便走了進去。


    屋裏麵一個穿著鑲金邊絲綢衣的二十多歲的男子看了一眼女子,合上了手中的書籍。


    “菲兒。”男子微笑著溺稱道。


    女子點了點頭,沒有說多餘的話,開門見山道:“哥,毛國景來過。”


    男子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泛出一道陰冷之意,道:“是麽?”


    “他給了我一封信。”


    男子搖搖頭,看了一眼握在女子手中的信,說道:“信上說了什麽?”


    女子眼瞳中閃過一縷複雜,道:“他說太子準備開始推翻之路了。”


    男子誇張地嗤笑一聲,表示濃濃地嘲諷意,道:“一個廢物太子罷了,他要開始推翻之路關我們什麽事?”


    女子微微蹙了蹙眉頭,道:“殿下終究是殿下,爹才是家族掌權的人,哥你說話的態度還請端正。”


    男子一下笑出了聲,道:“好妹妹,現在倒是學會威脅起我了?”男子搖搖頭,“真讓哥哥我失望,我對武朝自然是沒有好感的,對於寅朝就要有好感?爹要推翻武朝,我當然會照做,我不在意王朝是誰的,隻是在意自己為什麽要屈膝人下?況且我的不敬意味隻是針對那位毛樞領,又何時是針對爹了?”


    女子抿了抿朱唇。


    男子走上前,摸了摸女子的腦袋,溺愛道:“好妹妹,你說一個沒用的太子罷了,現在什麽都是要依靠我們這些忠信的力量,作為最強的世家,我們為什麽要順從?”


    女子以前倒是從男子口中聽到過一些,此時真正聽到這些內容,她默然垂頭,不置可否。


    “爹老了,天下終究是我們的天下,那些老去的觀念都不屬於我們的。”男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推翻武朝,可以。不過憑什麽要一個一無所有的廢材太子來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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