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生命之源,滋養萬物。


    水無處不在,但是其充沛度卻有差別,哪怕是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上,也有水的存在,隻是十分少而已。


    十年前的青衫劍師也好,公輸采堯也好,但凡知曉翰伊十三劍劍首遊水劍衛劍大名的人,都知道他最強的劍需要水。


    在有很多水的地方,他就是最強的。所以十年前他可以以一敵三,幾乎廢了青光劍俠,將中州最孤傲最出塵的女子——鈴鐺劍仙——其驕傲磨碎,將霸天錘代濤的弟弟同位十星高手的裂地錘陳建重傷近死。


    因為大雨傾盆,所以他能一劍臥龍吟!


    從某種意義而言,景陽師承衛劍,所以他最強的時候,也是在水充沛的時候。


    雨天,是衛劍的天,也是他的天,但是還不夠,至少要讓他擊敗身穿黑甲的黑甲軍軍士是不夠的,所以他跑到了這裏,從一開始便計劃著跑到了這裏。


    所以他一路不要命的跑,不顧後果地跑,隻是為了到達這裏。


    今天白天時他和凍兒在追蹤那位不知名高手的時候途經了這裏,在這裏補給了水。


    當時的這裏很美,美如畫,美得讓人忘記了此間的風雨。


    這裏是一片湖,一片不大不小的湖。


    此時,滿池的水已經溢了出來,隨著顆顆雨點打入而蕩出無數的波紋,隻是在這樣毫無光亮的夜空下無人能賞。


    景陽現在無比狼狽,就像一個真的在荒野生活了許久的少年,但是他的心中卻比之前要輕鬆了很多。


    這片湖就是他的依靠,就是他堅實的後盾。


    雨水打在了軍士一身黑甲上,打在了景陽一身狼狽之身上。


    “為什麽不跑了?”軍士忽然笑起來,“愚蠢之徒,這樣不要命地跑還不是跑到了絕路?現在你還有什麽招?”


    軍士一邊嘲諷笑著,一邊看著漆黑的前方,想著這樣的追逐終於走到盡頭而真的開心起來,也為山洞裏死去的軍士仇能得報感到真心的暢快。聽著景陽緩緩退步時劃出的水聲,嘴角笑意變得愈發生寒。


    他抽出了刀,狼紋刀上符文間元氣不斷地流淌著。他也開始不斷地往前走,黑甲靴踏入了湖水中,製作精良並且蘊含某些高妙技術在其中的靴子隔絕了冰涼的溫度,他走的每一步都十分平緩每一步又感覺很沉重。元氣不斷運轉著。


    景陽依然將凍兒背在身後,他閉上了雙目。


    湖水隻是一個後盾,一個基礎,真正的展現還是需要他自己來。


    再肥沃的地也無法養活一根無法成長的草,一根朽木。


    景陽是個天資卓越的少年,也是一個十分努力的少年。


    聽聞著前方傳來的逐漸猛烈的劃水聲,景陽接著再往後退,先前水隻是淹沒了他的雙足,此時水已經淹到了他的膝蓋。


    一方前一方退,這樣的情形就這樣一直保持著。


    水逐漸淹沒到了景陽的腰,但是他向後退的心意似乎一點也沒有改變,冰涼的水本讓他不斷微顫,然而這樣的退步之後卻覺得似乎水裏比外麵還要暖和,這樣的感覺凍兒也產生了,所以此時被水淹沒了半個身子的她也沒有再繼續不斷顫抖。


    這樣的局麵讓軍士疑惑且惱怒,不過作為中州最精英部隊的成員,他的心性也是幾位恐怖的,先前他有冷嘲熱諷,但是他始終很好地調整自己的心態,那些話語並沒有讓他得意囂張,而是依然保持著冷靜的思維。


    “穿著黑甲如何水中戰鬥?妄圖利用水來斷了我黑甲的力量?這小子果然有些頭腦。”軍士笑了一聲,心中想道。


    再繼續往前走了一步之後,景陽也跟著退了一步。水已經淹沒到了他的下巴,景陽不得不努力站定身體,才能夠不讓自己被水的浮力帶倒。


    軍士所處的位置水也淹沒到了他的小腹,腹部的軟甲讓他感受著水的涼意。他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站定了身體。


    前方沒有在傳出前進的聲音,景陽悄悄鬆了口氣,背著個凍兒的他,這樣再繼續退下去也沒有太好的舉措來應對將他二人淹沒的水。


    遠方恰是時候地響起一聲口哨聲,軍士再次迴了一聲口哨。


    另外一位黑甲軍軍士也來了。


    “你背著一個小姑娘,這樣退下去你能逃得了嗎?”軍士垂著手,手中的狼紋刀沒入水中,看著前方黑漆漆一片,想著這片黑夜就像是這個少年的未來,不禁問道。


    湖麵上的水不斷蕩漾著,不停地衝刷著景陽的嘴,他微仰著腦袋,讓自己說話變得順暢,道:“那是我的事情。”


    “三丈左右”二人心中同時出現一個聲音,這樣的交談也是他們相互判斷對方和自己距離的契機。


    “你殺過人嗎?”軍士冷笑一聲。


    “殺過。”


    軍士道:“殺人什麽感覺?”


    景陽抿了抿嘴,道:“感覺很糟糕,但是現在無所謂了,當發現人命不過如此的時候,我需要做的隻是堅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這的確也是他現在的心態,當初的他始終在糾結生死對錯,然而隨著時間沉澱,隨著他人灌輸思想,隨著自己仔細品味刀劍劃過血肉的感覺後,他真的發現很多事情是自己想多了,在這種亂世裏,人命真的就是如此而已。


    軍士頗為讚同地點頭,不禁對這個少年的心性生出了幾分讚賞之意。


    “我們認為你們是普通的迷路兄妹,僅此而已,你用事實證明了我們判斷的失誤,隻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會對他下手?為什麽不趁著我們的判斷錯誤順勢而為?為什麽你們又會出現在在這片森林?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片湖泊?”


    景陽小心翼翼地用手擦著臉上的泥水,道:“那是我的事情。”


    “好一個你的事情。”軍士冷笑一聲,“隻不過想要你給個交代,畢竟那是我的兄弟,是為了整個中州搏命十多年的勇士,應該死在戰場上,死在強敵手裏,死在你的手裏我隻是想聽到一個好的理由。”


    “黑甲軍是中州的威武之師,所做一切都是在捍衛中州的和平,你隻要是個中州人,都應該站在我們這一方。你的所作所為,勢必會受到萬民唾棄。”


    景陽極為不喜地蹙著眉,他目光淩厲地看著前方道:“中州?好一個中州,隻不過你忘了,你們在付出的隻是大武王朝,隻是在為了神武帝而賣命。這些年中州是什麽情況我想你們沒有我清楚,神武帝何時在意過百姓生活?朝堂何等**?若不是武朝成立隻有十年,對於中州的蠶食還不夠,加上中州百姓有著之前的根基,否則中州已然名存實亡。”


    軍士憤怒地舉起手中的刀,刀身上不斷淌著水:“陛下神武又豈是你能夠褻瀆的?”


    景陽笑了笑,笑得很冷,道:“我從未奢望你們可以相信我說的話,可以改變自己的觀點,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你們”二字不單單是虛指,也是實指。


    景陽話音剛落,軍士後方的森林中傳出劇烈的窸窣聲,然後緩緩停了下來。


    “把光明拿出來。”處在湖中的軍士沒有轉頭,依然看著前方,對著剛來的軍士說道。


    這位剛來的軍士隱藏在盔甲中的臉上滿是怒容,從盔甲腰間的暗槽中取出了一顆石球,將其一拳砸得嵌在樹幹上,那顆石球先是冒出絲絲白氣,好像蒸騰起的水霧,然後白氣漸漸消失,整顆石球開始放出強烈的光明。


    被湖水淹沒到了下巴的景陽,趴在景陽背上也被淹沒了大半的凍兒,兩副幽黑如魔神的戰甲,還有這片美麗的湖,茂密的樹,統統顯露無疑。


    強烈的光想讓景陽眯著眼睛,武朝的軍力如今果然強悍,不單單是黑甲變得更加完善,這些軍士使用的東西在十年之前絕對沒有。


    他們隱藏的東西還有多少?還有多少可怕的符器或者器械?


    大武王朝的戰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境界?


    景陽心中對於那位公輸姓的肥胖宰相不禁產生了幾分懼意,和無比強烈的殺意。


    水中的黑甲軍軍士看著了狼狽的景陽,景陽臉上的神情讓他不免勾起一絲嘲諷的笑,他緩聲道:“黑甲軍正六軍二分營一分旗二行隊李天。”


    哪怕心中對景陽有再多的怒氣,但是能夠殺死自己的朋友,無論方式如何,始終證明了自己實力,為他報仇還是要拿出應有的鄭重,這就像是一個儀式,另一種形式的葬禮。那位站在湖邊的軍士吸了口氣,跟著道“黑甲軍正六軍二分營一分旗二行隊王不成。”


    兩位軍士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這代表戰鬥即將開始。


    景陽沒有報自己的名字,因為很快對方就會知道他是誰。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兩個人都來的時候。


    他開始在水中拔劍。


    ps:這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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