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四周一片漆黑,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捉摸不透的陰森氛圍中。
隻有路燈微微亮著。
宿舍樓前的空地之下，是一張窄小陳舊的課桌，桌子上,【新生指引處】五個鮮紅小字顯得格外清晰刺眼。
“……”
不遠處,幾位“大一新生”對視一眼，緩緩走上前去。
“這裏,是新生指引處？”
為首的主播緊盯著桌後的人影,開了口。
“對。”
桌子後，對方的半張臉藏於黑暗之中,在微弱的光線下,隻能瞥見他蒼白的下頜。
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令在場的所有人不由得心下一緊。
青年微笑著，以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迴答道：
“為了讓新生更好地適應學校生活，學校特設置指引處。”
那個主播再次開口了,他斟酌著問道：
“指引什麽？”
對麵沒迴答，唇邊微笑的弧度甚至沒有半分改變。
“……”
一片死寂中，主播和他的隊友們交換了一個慎重的眼神。
“您等一下。”
幾人不著痕跡地後退幾步，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麽。
溫簡言坐在桌子後，十分耐心地等待著。
——事實上,他並不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與其說他這次是準備“騙人”,不如說,隻是為了避免爭端，使用了一些……嗯，好聽點說是迂迴的手段，提前獲取一些信息罷了。
先前在聽係統播報的時候,溫簡言就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那就是，係統所提到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針對他們這些進入到【第二學年】的主播的，完全沒有提及這些剛剛被分配進來的，還在【第一學年】的新生。
也就是說，這些剛剛進入副本內的主播，聽到的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而在宿舍的重新分配上，在其他人看來，或許隻是一個升學的步驟罷了，但是，在溫簡言看來，卻是大一和大二的學生之間的劃分與隔離。
溫簡言以前曾遇到過副本再次開放，中途投放更多主播的情況。
而這種情況，往往對副本內的原主播不利。
更何況，這一次副本直接從a級升到了ss級，那麽，在這種情況下被投放進來的主播，級別絕不會太低，甚至可能是主動要求進入其中的亡命之徒。
正因如此，溫簡言這次的“提前接觸”就變得十分有必要了。
他並不需要從對方身上“獲取”什麽，他隻需要作為一個指引者出現，選擇性地迴答問題就足夠了。
有的時候，當人以為自己是在想別人索取信息的時候，實際上，他們也會不知不覺地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尤其當談話的對象是“npc”的時候。
在主播的眼中，npc隻是一個信息的輸出端，他們隻需要判斷對方給的信息是真是假，有用沒用就足夠了，而從不會想到，自己所問出的問題，會不會反而成為了對方了解自己的途徑忽然接口。
溫簡言端坐在桌子後方，一言不發，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注視著麵前的這支小隊在簡短的商討結束之後，重新走迴了自己的麵前。
“大二的學生，也住在這棟樓裏嗎？”
沒想到，對方問的第一個問題，就直入了主題。
“不，”溫簡言麵不改色，迴答道，“這裏是大一新生的住宿區域。”
“那他們在哪裏住？”對方問。
青年笑意不變，隻是抬手向著後方指了指：“大二的學生住在學生公寓第二區內。”
那個方向被黑暗吞沒，但是，隻要向前走上一段路程，就能看到那麵低矮的牆體，鐵門旁寫著二區的標識。
這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信息，隻要這些主播在副本內多待一段時間，就很容易弄清楚了。
幾人對視一眼。
為首的主播再次看向溫簡言，問道：“在學校裏，有什麽活動可以和大二的學生一起參加嗎？”
“自然。”
青年坐在桌子後方，半張蒼白的臉藏在黑暗之中，聲音絲滑不帶絲毫停頓。
“必修大課，以及部分選修課可以同學姐學長們一起參加，如果想要遇到他們，還可以積極參加社團活動，或者加入學生會。”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一下，我稍微有點懵了，他怎麽知道這些活動是可以大一大二混上的？”
“我也不清楚，這個副本也是初次異化成這個樣子的，按理來說沒人知道裏麵的規則啊。”
“得了吧，他知道個屁，他就是信口胡編，反正對麵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隻要聽著像真的就完事了。”
“……有道理。”
“還是我太天真了，居然真的有一瞬間相信了他，氣死！”
接下來，那個主播還試圖再詢問一些更詳細的內容。
比如“如何加入社團”，或者“如何加入學生會”等等，但是，在涉及到類似問題的時候，坐在桌子後方的青年都始終維持著那個看似平易近人，實則冰冷漠然的微笑，一言不發。
他們已經不是新手了，自然清楚這種情況代表著，這些信息都是他們前期無權得知的。
於是，為首的主播識相地止住話頭：“好的，謝謝學長，我們知道了。”
溫簡言：“祝你們學習生活愉快。”
一行人轉過身，一邊低聲談論著什麽，一邊轉身向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目送他們離去，唇邊的笑意收斂。
他眯了一下雙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與此同時，不遠處，橘子糖一行人利用道具藏身在黑暗之中，時時刻刻監控著溫簡言這邊的動向。
自然也被一字不漏地聽完了他們的交談。
“有意思，”橘子糖撐著下巴，眼皮懶洋洋地耷拉下來，遮住眼底的精光，“看樣子，夢魘這次又準備在主播之間挑事了啊。”
她不屑地撇撇嘴：“還真是它的作風呢。”
“還說不準。”
雨果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胸，道。
“這還有什麽說不準的？”橘子糖很不爽他謹慎的做事風格。
她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很不耐煩地說，“他們現在剛剛才進副本，學生手冊指不定還沒來得及翻呢，一上來就問大二學生的在哪，還能有什麽別的可能性嗎？”
“……”
雨果沒說話。
雖然他不並不欣賞像橘子糖莽撞下結論的方式，但他也確實無法反駁對方所提出的問題。
畢竟，溫簡言挑選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
倘若把這個時間段往後調整哪怕半小時，都可能會因此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但現在不一樣。
主播問出的一切問題，都是從他們已知的信息出發的。
可是，他們進入副本還沒幾分鍾，在探索規則的限製下，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對學校有進一步的認知，也就是說，在這一前提下，他們問出的問題，一定與【係統任務】、或【通關條件】相關。
“那接下來是什麽？pvp？”衛城冷靜地問。
“應該是，”坐在牆頭的小女孩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讓他們來。”
她笑嘻嘻地晃著兩條腿，顯得十分若無其事。
正在幾人商討之際，溫簡言那邊正在“接待”第二支小隊。
他們提出的問題和上一隊區別不大，依舊是圍繞“大二學生”展開的，不過這一次，他們問出的問題似乎比上一隊稍多，橘子糖他們對此並不太關心，但溫簡言似乎應對的依舊很認真。
“等一下。”
橘子糖的背忽然挺直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不遠處。
又一隻小隊向著這個方向走來，他們的身形藏於黑暗之中，但是，為首那個人的身份對她來講顯然並不陌生。
“讓他迴來。”
雨果也從牆上站直起身，他神情微冷，說道。
不遠處，仍在兢兢業業偽裝npc的溫簡言忽然感到自己的口袋微微一震。
這正是和隊友先前約定好的信號。
麵前的幾個人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麽。
但是，桌子後，麵容蒼白的青年忽然站起身來。
“不好意思，”對方的臉上仍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遠微笑，“今晚的諮詢結束了。”
說著，他自然地傾身，將桌上的【新生指引處】牌子拿起，裝進口袋裏，在幾人茫然的注視之下，輕飄飄地轉過身，眨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隻留下幾個主播還站在原地愣神。
……什麽情況？
怎麽這就結束了？
很快，溫簡言迴到了自己的隊友中間，他一路小跑，還微微帶著些喘。
“怎麽了？似乎還沒到時間？”
他疑惑地問。
現在收集到的信息還遠不足以下判斷，溫簡言本準備再忽悠幾支小隊的，但沒想到，自己的隊友會如此著急地將自己召迴去——那麽，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所以，溫簡言才問都不問，直接掉頭離開。
在腳底抹油跑路這種事情上，他向來判斷精準。
“……喏。”
橘子糖揚了揚下巴，麵色有些不善。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他一怔。
不知不覺中，為首之人已經走入了路燈的光線之中。
陰慘慘的微弱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了一張五官平平無奇，但卻莫名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感覺的臉孔。
蒼白的皮膚像是被刷了一層厚厚的膩子，一雙暗淡的眼珠轉動著，顯得陰冷而潮濕。
在看清那人相貌的瞬間，溫簡言心底一沉。
是泥瓦匠。
同為前十之一，編號第六。
在ss級別副本內進行偽裝的費用太高了，即使是溫簡言也付不起，所以，他全程都沒對自己的臉進行偽裝，隻是巧妙地利用光影，讓自己的麵容不太引人注目罷了。
這種小手段對付對付沒見過自己的人足以，但是對於已經在會議上見過多次的泥瓦匠來說，顯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倘若橘子糖猜的沒錯，大一新生和大二的學生是敵對關係，那麽，溫簡言首當其衝，就會立刻成為活靶子。
而橘子糖雨果他們離得太遠，對手又同樣是前十之一，結果很難預測。
“怎麽是他？”橘子糖眯著眼，一下下地磨著後槽牙，神情有些陰沉，“這家夥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溫簡言記得，在自己第一次參加秘密議會的時候，就險些被泥瓦匠騷擾，是橘子糖假扮的雨果路過，才鎮住了對方。
“有什麽？”
田野睜著一雙無知而清澈的雙眼，不解地問道，“我們這邊有三個前十，對麵隻有一個，無論如何是我們占優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橘子糖惡狠狠地敲了下腦袋。
“哎喲！”
田野抱著腦袋，痛唿出聲。
“你真是拉低了我們全隊的智力。”
橘子糖麵無表情。
溫簡言耐心開口道：“前十的能力並不能這樣量化，對方又帶著一整支完整的小隊，在情報缺失的情況下交手並不明智。”
橘子糖的臉色更加不善了：“什麽？你的意思是我打不過他？”
“當然不是了，”溫簡言從善如流，話鋒一轉：“在武力值上肯定是我們這邊更強的，但是，我們的目的又不是打架，而是完成任務嘛對不對？沒必要提前和他們起衝突。”
橘子糖臉色好看了點。
“好了，差不多就到這裏。”雨果點了支煙，說，“迴宿舍吧。”
溫簡言點點頭：“我沒意見。”
一行人轉過身，向著公寓樓二區的位置走去。
溫簡言雙手插在口袋裏，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幾個隊友的背影。
光論單兵作戰能力的話，一定是雨果更強，但是，這一次，橘子糖帶入副本之中的隊伍並不是以pvp為第一目的的，並且，為了和副本初始的等級適配，她之前的一些強力作戰隊員都沒有跟來，畢竟，沒人能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a級副本，會直接難度飆升成為ss級。
所以，他們這邊的準備，一定不如後進副本的主播更充分。
更何況，主播的天賦千奇百怪，在副本之中又可以道具配合使用，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實力有差距，放鬆警惕的話，也是很容易被陰死的。
“……”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隻見泥瓦匠站在路燈下，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麵前的那張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身材中等，也沒有什麽太突出的特征，但是，看久了之後，總令人產生一種強烈的陰冷不適感。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緩緩抬頭，像是要扭頭看過來。
“！”
溫簡言唿吸一頓，立刻收迴視線。
在副本升級到ss級之後，他猜到了會有更多高級主播的進入，但是，第四位前十的加入，屬實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倘若在這個情況下開啟對抗……
一切都變得很難預測了。
*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公寓樓二區。
這裏和他們先前住過的地方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建築物的數量變少了而已。
兩棟灰撲撲的宿舍樓靜靜立於黑暗之中，左邊是男寢，右邊是女寢，大廳的燈光都亮著，裏麵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區別。
“行了，迴宿舍吧。”
橘子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說道。
“對了，”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些什麽，扭頭看向溫簡言，好奇地問道，“之前在我們逃課成功之後，你在低san的情況下究竟看到了些什麽？”
“……”
溫簡言頓了頓，說：“很可惜，我現在也不太確定了。”
冰冷、黑暗、恐懼、絕望……當時每一分每一秒所感受到的清晰，都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地印在腦海之中，即使隻是稍微迴憶一下，都好像會再次被丟迴那一刻，令他掌心冒汗，汗毛倒豎。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san值係統的緣故，在他的san值恢複到了正常人的數值之前，那些本就不算清晰的畫麵在腦海之中糊成一團，破碎的畫麵和光怪陸離的幻覺混合在一起，令他無法辨清真實和虛假。
就像是一場噩夢。
在蘇醒之後，每一幀畫麵都變得模糊，斷續，雖然還記得大致的情節，但是，裏麵其中的部分畫麵卻被遺失在記憶的深處，越努力迴憶，忘的就越多。
“我記得發生了什麽，也記得自己給出的每一個指令，但是……”
溫簡言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還原在記憶裏的時候，我隻記得‘有個可怕的東西準備對我們做些什麽很糟糕的事’，所以我們必須要采取什麽樣的行動，但至於那個東西是什麽樣子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這正好涵蓋了，差不多從他離開思想品德課，到進入到行政樓之前的這一整段時間。
“正常。”
雨果這時開口道。
他咬著煙，一星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你在低san時看到的畫麵如果還能被清清楚楚地記住的話，那你現在的san值也就維持不住了。”
田野若有所思：“類似於自我保護機製？”
“差不多吧。”
橘子糖聳聳肩，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她聳聳肩，顯得有些遺憾：“沒辦法，總得試一試嘛。”
畢竟，那個時候的溫簡言所看到的，一定是更接近於副本本質、而他們這些處於正常狀態下的人所無法看到的真實情景——倘若溫簡言還記得很清楚，那麽，這對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方向肯定有所裨益，但隻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顯然，這個副本對此早已有所準備，甚至存在著對應的機製。
“好了，明天見！”
她揮揮手，蹦蹦跳跳地向著女寢跑去。
雲碧藍跟溫簡言點點頭，也很快跟了上去。
而剩下的幾個男性則走向了男寢。
男生宿舍樓下，胖胖的宿管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坐在桌子後，緊緊地盯著走進來的幾人。
溫簡言認出，這正是之前眼睜睜目送橘子糖闖入的那位。
“……”
這就尷尬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安全區事安全區畢，還是有某些無形的規則約束，對方並沒有因此針對他們，隻是將沉重的冊子往前麵一推，粗聲粗氣地說：
“登記。”
幾人對視一眼，按照上次的流程，熟練地進行了登記。
宿管拿著一大串沉重的鑰匙，向著樓上走去。
溫簡言注意到，雖然在樓外看不出來，但每個樓層的房間數量似乎減少了，所以，雖然在“第一學年”之中，已經死去了很多人，但是，在進入到“第二學年”之後，反而宿舍的入住率比先前提高了不少。
和上一次一樣，這次，他們幾人又分配到了不同的宿舍裏。
溫簡言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他從宿管手裏接過鑰匙，頂著對方冷冰冰的眼神，露出一個討喜的微笑：
“阿姨晚安？”
“阿姨”陰沉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踩著沉重的步伐，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溫簡言碰了一鼻子灰。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接受了自己魅力失效這件事，抬手推開了眼前的宿舍門。
仍舊是八人寢。
隻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卻住滿了人，隻剩下了最後一個床位。
溫簡言環視一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雖然上一次在分宿舍的過程中，他也和自己的隊友被拆了開來，但是，宿舍裏的其他“舍友”卻並沒有，無論是虎哥豹哥，還是黃鼠狼沼澤他們，都是和自己的隊友分在一起的。
但是，這一次，根據在場所有主播的肢體語言，以及麵部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似乎和彼此也並不熟悉……
是所有人都被拆開了嗎？
故意的？還是隻是一個巧合？
不過，對於溫簡言來說，這裏也不是一張熟悉麵孔都沒有的。
在溫簡言視線落在身上的瞬間，沼澤“騰”地一下從下鋪坐了起來。
他謹慎地說：“您睡這兒？”
溫簡言：“……”
“？”
沼澤脊背緊繃，似乎有點緊張。
雖然之前的接觸十分短暫，但是，他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對方小隊的成員沒有一個好惹的，既然如此，能和他們混在一起，自己這位看似“低調溫和”的舍友，估計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即使換了宿舍，沼澤在見到溫簡言的一瞬間，腦海之中下意識地閃過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一幕。
橘色頭發的小女孩歪著腦袋，臉上明明帶著甜美無辜的微笑，但卻莫名令人心底發寒。
她笑眯眯地說：
以後那張床就是他的了，懂嗎？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是，沼澤現在依舊記得，在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所感受到的壓力是多麽令人不寒而栗。
“呃，”溫簡言眨了下眼：“行？”
對於晚上睡哪兒，他其實不是在意的，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和其他主播所麵臨的危機已經完全不同了——除了他們小隊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並未徹底成為大二學生，他們在接下來三天內的想要達成的目標，實際上隻是他們的起點罷了。
所以，如果他真的要遇到危險，是無論睡在哪兒都沒差的。
在其他人靜默的注視之下，看著毫無威脅性的青年穿過整個宿舍，來到了最後一張床鋪之上坐下。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家夥，這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啊。”
“笑死，直播間是會運鏡的，居然還給每個主播懟臉拍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爽了，舍友們都是一副見鬼一樣的表情：這家夥什麽來頭？”
“不愧是你小子，升學第一天就無形地裝了個逼是吧？”
溫簡言看了眼時間。
現在距離熄燈還剩一個多小時。
於是，他找出那本新生手冊，開始再一次讀了起來。
這份新生手冊，正是先前被鎖在副校長辦公室裏的那份，而它顯然正是a級和ss級副本之間切換的最大原因——但是，這隻是表象。
根據溫簡言先前在副本之中的觀察來看……
他猜測，這個副本其實本就應該是ss級。
其實這一點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苗頭了，無論是本該適用於副本等級的道具卻無法完全發揮作用，還是在副本規則無法覆蓋的區域所呈現出來的超高難度，都顯現出，這個副本其實本就擁有和評級不同的難度，隻是由於其過度寬鬆的通關規則，以及相對自由的活動區域，所以才會得到綜合難度為a的判定。
而“升學”隻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一個讓副本隱藏起來的黑暗麵徹底暴露的契機。
新生手冊自然很重要，但是，如果說它能解答一切問題的話，那倒也不至於。
否則的話，這個真實的版本也不會在第二學年剛剛開始，就被分發到每個主播手中。
不過……想要接觸“新學年”，最先接觸的一定是它。
借著燈光，溫簡言一邊迴憶著原本手冊之中的內容，一邊用筆在現在這本手冊上畫圈，勾出每一個記憶中沒有的信息。
地圖變大了，沒錯。
除此以外，被隱藏起來的信息數量也增加了。
不少原本字跡模糊的地方，無法閱讀的麵積明顯擴大，顯然，這些文字隻有在san值降低到個位數之後才能觀看。
隻可惜……
溫簡言先前時間太緊、狀態也太差，所以，他隻來得及看完關於“升學”的部分，其餘的都並沒有閱讀。
他仔細地將這些內容標記下來，並且記住它的位置，以便之後需要用到的時候可以將其立刻找出來。
溫簡言低著頭，神情專注，看著像是一個普通的青春大學生一樣。
正在這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其他人談話的聲音。
他的筆劃一頓，抬起頭來。
“……你們知道怎麽升學到大二嗎？”
“我也不清楚。”
宿舍裏的臨時“舍友”們開始謹慎地彼此交談，看樣子，他們也同樣得到了係統給出的“不升學就死”的限時任務。
隻可惜，他們對此顯然一頭霧水。
“那現在的學分還有用嗎？”
“或許吧，畢竟現實世界升學也是需要學分的吧？”
“可我們不知道怎麽用啊。”
現在畢竟還不算進入第一天，主播們雖然焦躁，但卻沒有任何獲取更多信息的途徑，交談之中也不由得逐漸帶上了火氣。
“他奶奶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搞的鬼，明明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a級副本，結果現在硬生生變成了ss級，誰他媽活的下去啊！”
“是啊……他媽的。”
“要是知道是哪個人害的我們，我死也要拉著這個賤人和我一起下去，等著吧。”
溫簡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下子尷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吧，罪魁禍首就在你們麵前哦！”
始作俑者麵不改色地收迴了視線，隻是不著痕跡地往床鋪裏縮了縮，試圖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到了熄燈時間。
有了第一學年的經驗，寢室內的主播們都自覺地洗漱上了床。
伴隨著“啪”的一聲響，黑暗隨即降臨。
溫簡言躺在床上，陰冷的氣息從床板蔓延來開，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他注視著自己掛在床頭的人骨鈴鐺，心裏卻想起了一不小心落在行政樓裏的招財童子電子鈴，他轉了轉自己指根處的戒指，難過地長歎一口氣。
但是，還沒有等他悲傷太久，熟悉的、無法抵擋的困倦感襲來。
不過眨眼間，溫簡言就被拖入睡夢之中去。
一夜無夢。
等溫簡言再次被鈴聲驚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撐著床，直起身來，視線下意識地掃過右上角的血條，忽然一愣。
溫簡言記得，自己在睡覺之前，生命值是71，san值是63，但現在，生命值雖然沒變，但san值卻落到了48。
確實，即使在第一學年的時候，睡一覺也是需要消耗san值的。
可那是隻需要消耗10點，到了第二學年，居然一晚上需要消耗的san值變成了15點？這150%的上漲幅度，實在是令人有些吃不消。
“……”
看著自己右上角的可憐數字，溫簡言不由得眼前一黑。
不是吧……他的san值好不容易才總算是提到了及格線以上，居然隻過了一晚上，就再一次掉了出去。
媽的，怪不得夢魘之前那麽大方呢！
熟悉的陰冷感覺再一次從骨頭裏滲出來，四肢像是浸入了冰水，生了鏽的機械一樣，有種好像是不屬於自己一樣的錯位感。
溫簡言歎了口氣，苦著臉起了床。
算了，無論如何都比之前的個位數好多了。
他扭頭向著窗外瞥去一眼，視線微微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外麵的天空似乎比記憶之中黑上不少。
以往起床的時候，天空雖然沒有大亮，但也算得上熹微，可現在，外麵卻似乎仍舊是漆黑一片，壓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正在溫簡言出神地看向窗外時，忽然，宿舍裏的喇叭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緊接著，一個有些失真聲音從喇叭內響起：
“首先，恭喜大家進入第二學年。”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微微皺起眉頭。
他莫名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似乎……
正是那位曾給他們上過思想品德課的副校長。
那個失真的聲音從話筒內傳來：
“為了提高大家的學習體驗，本校設施也進行了一些升級，網上報課也投入了使用，大家可以線上報課了，每節課名額有限，抓緊時間，不要浪費機會。”
【誠信至上】直播間：
“？？什麽玩意兒？是我聽錯了嗎？線上報課？”
“整不會了，還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媽的，這個副本還挺會趕潮流啊！！”
溫簡言聽著也是一愣。
……這是不是也太現代化了一點？
不過，溫簡言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所謂的【線上報課】究竟意味著什麽。
要知道，大一新生入學的第一天，是要進入教學樓線下報課的。
而副本此舉，顯然是為了暫時讓大一新生和大二生分隔開來。
正在他沉思之時，忽然，手機上嗡嗡響了兩聲。
溫簡言低下頭，隻見手機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app。
【育英綜合大學報課係統】
圖標還挺有設計感，是一個小小的簡化後的笑臉。
他想了想，點開app。
【歡迎您使用育英綜合大學線上報課係統，為了您日後正常的學習使用，請仔細閱讀以下內容】
【1、每人每周僅可報選一門選修】
【2、選課結果將由代課老師最終敲定，報選之後不可更改】
【3、請不要掛科】
【注：學分達到150分之後，可在本學年最後一天前往行政樓內升學辦公室辦理升學手續。】
溫簡言注視著最後一行的內容，不由一怔。
他著實沒想到，這一次副本居然不當謎語人了，而是直接將升學方式向主播們公開了。
這倒確實是好事。
不過，如果將其和整個副本現在呈現出來的框架構造聯係起來的話，又令人高興不起來。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之前隻需要學分就能通關的情況了，現在，他們如果想要通關，需要拿的可是
不過……
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句話上。
“本學年的最後一天”。
也就是說，行政樓的開放依舊是有時間限製的嗎？
溫簡言眯起雙眼，摩挲著手機邊緣。
要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必須得去再一次實地探索一下了。
正在他沉思之時，群聊震了兩下。
是橘子糖發來了消息。
【別挨老子：報哪門？】
或許是由於第二學年的時長被壓縮到了原本的一半，所以，這一次，他們能報的選修課也被壓縮到了一節。
溫簡言正準備打字迴複，卻看到對方再次發來了消息。
【別挨老子：操，沒事了。】
“？”
溫簡言一怔。
沒事了？什麽意思？
正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重新點開了選課的app。
在點擊閱讀過前麵的【須知】之後，溫簡言再一次進入了報選課程的界麵，但是，和想象中排列出來供他參考的選項不同，這一界麵上，顯示著這一行字：
【您的報課已成功】
已成功？
溫簡言眨了下眼，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麽鬼？
他明明還沒有開始報課啊！
他隨即往下一翻。
【您已選擇的課程：戶外實踐課】
【課程開始時間：明日早八點校門口集合】
“！”
溫簡言瞪大雙眼。
草。
他想起來了。
在大一的時候，他們整支小隊都報了兩節選修課，一節電影賞析，一節戶外實踐，戶外實踐課實際上是星期六早晨八點開始，可是，他們探索行政樓的行動卻是在星期五晚上，也就是在這一晚，他們結束了第一學年的學習，進入到了第二學年……也就是說，他們正正好把這節戶外實踐課給錯過了！
所以，在進入第二學年之後，他們就直接繼承了上次的進度，自動選擇了戶外實踐課。
“……”
溫簡言注視著已經變成灰白色的“電影鑒賞課”幾個字，皺起了眉頭。
之前在整隻小隊的努力之下，已經推了兩部電影的進度。
一部《勇敢的李察》、一部《王妮的一天》。
雖然這些電影裏的“主角”已經被一波又一波的主播代替過了，其中的形式也遠大於劇情，但曾經的真相也確實是正在慢慢浮出水麵了……
雖然它看上去和副本能否通關關係不大，可是，如果就這樣把這門課放棄，溫簡言又實在是有些不太甘心。
溫簡言雙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打著什麽主意。
很快，他想到了什麽，低下頭，手指輕快敲擊屏幕。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哥！！！@雨果】
【雨果：？】
他的消息迴的有點慢。
似乎顯得有些不情不願。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您的選修還有名額對吧？】
畢竟，雨果第一學年沒和大部隊一起行動，自然也就沒有報過戶外實踐這門選修了。
幾秒之後，雨果勉為其難迴了一個字。
【嗯。】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報電影鑒賞唄。】
緊隨著一個係統自帶可愛貓貓表情包。
【雨果：……】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拜托了！】
【兔兔賣萌.jpg】
【別挨老子：兔兔賣萌.jpg】
【在希望的田野上：兔兔賣萌.jpg】
【衛城一戰：兔兔賣萌.jpg】
雨果：“……”
他注視著屏幕上一連串的表情包，感到太陽穴隱隱在跳。
幾秒之後，他搖搖頭，無奈迴消息道：
【行吧。】
四周一片漆黑,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捉摸不透的陰森氛圍中。
隻有路燈微微亮著。
宿舍樓前的空地之下，是一張窄小陳舊的課桌，桌子上,【新生指引處】五個鮮紅小字顯得格外清晰刺眼。
“……”
不遠處,幾位“大一新生”對視一眼，緩緩走上前去。
“這裏,是新生指引處？”
為首的主播緊盯著桌後的人影,開了口。
“對。”
桌子後，對方的半張臉藏於黑暗之中,在微弱的光線下,隻能瞥見他蒼白的下頜。
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令在場的所有人不由得心下一緊。
青年微笑著，以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迴答道：
“為了讓新生更好地適應學校生活，學校特設置指引處。”
那個主播再次開口了,他斟酌著問道：
“指引什麽？”
對麵沒迴答，唇邊微笑的弧度甚至沒有半分改變。
“……”
一片死寂中，主播和他的隊友們交換了一個慎重的眼神。
“您等一下。”
幾人不著痕跡地後退幾步，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麽。
溫簡言坐在桌子後，十分耐心地等待著。
——事實上,他並不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與其說他這次是準備“騙人”,不如說,隻是為了避免爭端，使用了一些……嗯，好聽點說是迂迴的手段，提前獲取一些信息罷了。
先前在聽係統播報的時候,溫簡言就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那就是，係統所提到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針對他們這些進入到【第二學年】的主播的，完全沒有提及這些剛剛被分配進來的，還在【第一學年】的新生。
也就是說，這些剛剛進入副本內的主播，聽到的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而在宿舍的重新分配上，在其他人看來，或許隻是一個升學的步驟罷了，但是，在溫簡言看來，卻是大一和大二的學生之間的劃分與隔離。
溫簡言以前曾遇到過副本再次開放，中途投放更多主播的情況。
而這種情況，往往對副本內的原主播不利。
更何況，這一次副本直接從a級升到了ss級，那麽，在這種情況下被投放進來的主播，級別絕不會太低，甚至可能是主動要求進入其中的亡命之徒。
正因如此，溫簡言這次的“提前接觸”就變得十分有必要了。
他並不需要從對方身上“獲取”什麽，他隻需要作為一個指引者出現，選擇性地迴答問題就足夠了。
有的時候，當人以為自己是在想別人索取信息的時候，實際上，他們也會不知不覺地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尤其當談話的對象是“npc”的時候。
在主播的眼中，npc隻是一個信息的輸出端，他們隻需要判斷對方給的信息是真是假，有用沒用就足夠了，而從不會想到，自己所問出的問題，會不會反而成為了對方了解自己的途徑忽然接口。
溫簡言端坐在桌子後方，一言不發，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注視著麵前的這支小隊在簡短的商討結束之後，重新走迴了自己的麵前。
“大二的學生，也住在這棟樓裏嗎？”
沒想到，對方問的第一個問題，就直入了主題。
“不，”溫簡言麵不改色，迴答道，“這裏是大一新生的住宿區域。”
“那他們在哪裏住？”對方問。
青年笑意不變，隻是抬手向著後方指了指：“大二的學生住在學生公寓第二區內。”
那個方向被黑暗吞沒，但是，隻要向前走上一段路程，就能看到那麵低矮的牆體，鐵門旁寫著二區的標識。
這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信息，隻要這些主播在副本內多待一段時間，就很容易弄清楚了。
幾人對視一眼。
為首的主播再次看向溫簡言，問道：“在學校裏，有什麽活動可以和大二的學生一起參加嗎？”
“自然。”
青年坐在桌子後方，半張蒼白的臉藏在黑暗之中，聲音絲滑不帶絲毫停頓。
“必修大課，以及部分選修課可以同學姐學長們一起參加，如果想要遇到他們，還可以積極參加社團活動，或者加入學生會。”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一下，我稍微有點懵了，他怎麽知道這些活動是可以大一大二混上的？”
“我也不清楚，這個副本也是初次異化成這個樣子的，按理來說沒人知道裏麵的規則啊。”
“得了吧，他知道個屁，他就是信口胡編，反正對麵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隻要聽著像真的就完事了。”
“……有道理。”
“還是我太天真了，居然真的有一瞬間相信了他，氣死！”
接下來，那個主播還試圖再詢問一些更詳細的內容。
比如“如何加入社團”，或者“如何加入學生會”等等，但是，在涉及到類似問題的時候，坐在桌子後方的青年都始終維持著那個看似平易近人，實則冰冷漠然的微笑，一言不發。
他們已經不是新手了，自然清楚這種情況代表著，這些信息都是他們前期無權得知的。
於是，為首的主播識相地止住話頭：“好的，謝謝學長，我們知道了。”
溫簡言：“祝你們學習生活愉快。”
一行人轉過身，一邊低聲談論著什麽，一邊轉身向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目送他們離去，唇邊的笑意收斂。
他眯了一下雙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與此同時，不遠處，橘子糖一行人利用道具藏身在黑暗之中，時時刻刻監控著溫簡言這邊的動向。
自然也被一字不漏地聽完了他們的交談。
“有意思，”橘子糖撐著下巴，眼皮懶洋洋地耷拉下來，遮住眼底的精光，“看樣子，夢魘這次又準備在主播之間挑事了啊。”
她不屑地撇撇嘴：“還真是它的作風呢。”
“還說不準。”
雨果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胸，道。
“這還有什麽說不準的？”橘子糖很不爽他謹慎的做事風格。
她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很不耐煩地說，“他們現在剛剛才進副本，學生手冊指不定還沒來得及翻呢，一上來就問大二學生的在哪，還能有什麽別的可能性嗎？”
“……”
雨果沒說話。
雖然他不並不欣賞像橘子糖莽撞下結論的方式，但他也確實無法反駁對方所提出的問題。
畢竟，溫簡言挑選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
倘若把這個時間段往後調整哪怕半小時，都可能會因此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但現在不一樣。
主播問出的一切問題，都是從他們已知的信息出發的。
可是，他們進入副本還沒幾分鍾，在探索規則的限製下，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對學校有進一步的認知，也就是說，在這一前提下，他們問出的問題，一定與【係統任務】、或【通關條件】相關。
“那接下來是什麽？pvp？”衛城冷靜地問。
“應該是，”坐在牆頭的小女孩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讓他們來。”
她笑嘻嘻地晃著兩條腿，顯得十分若無其事。
正在幾人商討之際，溫簡言那邊正在“接待”第二支小隊。
他們提出的問題和上一隊區別不大，依舊是圍繞“大二學生”展開的，不過這一次，他們問出的問題似乎比上一隊稍多，橘子糖他們對此並不太關心，但溫簡言似乎應對的依舊很認真。
“等一下。”
橘子糖的背忽然挺直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不遠處。
又一隻小隊向著這個方向走來，他們的身形藏於黑暗之中，但是，為首那個人的身份對她來講顯然並不陌生。
“讓他迴來。”
雨果也從牆上站直起身，他神情微冷，說道。
不遠處，仍在兢兢業業偽裝npc的溫簡言忽然感到自己的口袋微微一震。
這正是和隊友先前約定好的信號。
麵前的幾個人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麽。
但是，桌子後，麵容蒼白的青年忽然站起身來。
“不好意思，”對方的臉上仍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遠微笑，“今晚的諮詢結束了。”
說著，他自然地傾身，將桌上的【新生指引處】牌子拿起，裝進口袋裏，在幾人茫然的注視之下，輕飄飄地轉過身，眨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隻留下幾個主播還站在原地愣神。
……什麽情況？
怎麽這就結束了？
很快，溫簡言迴到了自己的隊友中間，他一路小跑，還微微帶著些喘。
“怎麽了？似乎還沒到時間？”
他疑惑地問。
現在收集到的信息還遠不足以下判斷，溫簡言本準備再忽悠幾支小隊的，但沒想到，自己的隊友會如此著急地將自己召迴去——那麽，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所以，溫簡言才問都不問，直接掉頭離開。
在腳底抹油跑路這種事情上，他向來判斷精準。
“……喏。”
橘子糖揚了揚下巴，麵色有些不善。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他一怔。
不知不覺中，為首之人已經走入了路燈的光線之中。
陰慘慘的微弱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了一張五官平平無奇，但卻莫名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感覺的臉孔。
蒼白的皮膚像是被刷了一層厚厚的膩子，一雙暗淡的眼珠轉動著，顯得陰冷而潮濕。
在看清那人相貌的瞬間，溫簡言心底一沉。
是泥瓦匠。
同為前十之一，編號第六。
在ss級別副本內進行偽裝的費用太高了，即使是溫簡言也付不起，所以，他全程都沒對自己的臉進行偽裝，隻是巧妙地利用光影，讓自己的麵容不太引人注目罷了。
這種小手段對付對付沒見過自己的人足以，但是對於已經在會議上見過多次的泥瓦匠來說，顯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倘若橘子糖猜的沒錯，大一新生和大二的學生是敵對關係，那麽，溫簡言首當其衝，就會立刻成為活靶子。
而橘子糖雨果他們離得太遠，對手又同樣是前十之一，結果很難預測。
“怎麽是他？”橘子糖眯著眼，一下下地磨著後槽牙，神情有些陰沉，“這家夥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溫簡言記得，在自己第一次參加秘密議會的時候，就險些被泥瓦匠騷擾，是橘子糖假扮的雨果路過，才鎮住了對方。
“有什麽？”
田野睜著一雙無知而清澈的雙眼，不解地問道，“我們這邊有三個前十，對麵隻有一個，無論如何是我們占優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橘子糖惡狠狠地敲了下腦袋。
“哎喲！”
田野抱著腦袋，痛唿出聲。
“你真是拉低了我們全隊的智力。”
橘子糖麵無表情。
溫簡言耐心開口道：“前十的能力並不能這樣量化，對方又帶著一整支完整的小隊，在情報缺失的情況下交手並不明智。”
橘子糖的臉色更加不善了：“什麽？你的意思是我打不過他？”
“當然不是了，”溫簡言從善如流，話鋒一轉：“在武力值上肯定是我們這邊更強的，但是，我們的目的又不是打架，而是完成任務嘛對不對？沒必要提前和他們起衝突。”
橘子糖臉色好看了點。
“好了，差不多就到這裏。”雨果點了支煙，說，“迴宿舍吧。”
溫簡言點點頭：“我沒意見。”
一行人轉過身，向著公寓樓二區的位置走去。
溫簡言雙手插在口袋裏，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幾個隊友的背影。
光論單兵作戰能力的話，一定是雨果更強，但是，這一次，橘子糖帶入副本之中的隊伍並不是以pvp為第一目的的，並且，為了和副本初始的等級適配，她之前的一些強力作戰隊員都沒有跟來，畢竟，沒人能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a級副本，會直接難度飆升成為ss級。
所以，他們這邊的準備，一定不如後進副本的主播更充分。
更何況，主播的天賦千奇百怪，在副本之中又可以道具配合使用，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實力有差距，放鬆警惕的話，也是很容易被陰死的。
“……”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隻見泥瓦匠站在路燈下，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麵前的那張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身材中等，也沒有什麽太突出的特征，但是，看久了之後，總令人產生一種強烈的陰冷不適感。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緩緩抬頭，像是要扭頭看過來。
“！”
溫簡言唿吸一頓，立刻收迴視線。
在副本升級到ss級之後，他猜到了會有更多高級主播的進入，但是，第四位前十的加入，屬實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倘若在這個情況下開啟對抗……
一切都變得很難預測了。
*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公寓樓二區。
這裏和他們先前住過的地方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建築物的數量變少了而已。
兩棟灰撲撲的宿舍樓靜靜立於黑暗之中，左邊是男寢，右邊是女寢，大廳的燈光都亮著，裏麵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區別。
“行了，迴宿舍吧。”
橘子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說道。
“對了，”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些什麽，扭頭看向溫簡言，好奇地問道，“之前在我們逃課成功之後，你在低san的情況下究竟看到了些什麽？”
“……”
溫簡言頓了頓，說：“很可惜，我現在也不太確定了。”
冰冷、黑暗、恐懼、絕望……當時每一分每一秒所感受到的清晰，都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地印在腦海之中，即使隻是稍微迴憶一下，都好像會再次被丟迴那一刻，令他掌心冒汗，汗毛倒豎。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san值係統的緣故，在他的san值恢複到了正常人的數值之前，那些本就不算清晰的畫麵在腦海之中糊成一團，破碎的畫麵和光怪陸離的幻覺混合在一起，令他無法辨清真實和虛假。
就像是一場噩夢。
在蘇醒之後，每一幀畫麵都變得模糊，斷續，雖然還記得大致的情節，但是，裏麵其中的部分畫麵卻被遺失在記憶的深處，越努力迴憶，忘的就越多。
“我記得發生了什麽，也記得自己給出的每一個指令，但是……”
溫簡言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還原在記憶裏的時候，我隻記得‘有個可怕的東西準備對我們做些什麽很糟糕的事’，所以我們必須要采取什麽樣的行動，但至於那個東西是什麽樣子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這正好涵蓋了，差不多從他離開思想品德課，到進入到行政樓之前的這一整段時間。
“正常。”
雨果這時開口道。
他咬著煙，一星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你在低san時看到的畫麵如果還能被清清楚楚地記住的話，那你現在的san值也就維持不住了。”
田野若有所思：“類似於自我保護機製？”
“差不多吧。”
橘子糖聳聳肩，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她聳聳肩，顯得有些遺憾：“沒辦法，總得試一試嘛。”
畢竟，那個時候的溫簡言所看到的，一定是更接近於副本本質、而他們這些處於正常狀態下的人所無法看到的真實情景——倘若溫簡言還記得很清楚，那麽，這對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方向肯定有所裨益，但隻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顯然，這個副本對此早已有所準備，甚至存在著對應的機製。
“好了，明天見！”
她揮揮手，蹦蹦跳跳地向著女寢跑去。
雲碧藍跟溫簡言點點頭，也很快跟了上去。
而剩下的幾個男性則走向了男寢。
男生宿舍樓下，胖胖的宿管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坐在桌子後，緊緊地盯著走進來的幾人。
溫簡言認出，這正是之前眼睜睜目送橘子糖闖入的那位。
“……”
這就尷尬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安全區事安全區畢，還是有某些無形的規則約束，對方並沒有因此針對他們，隻是將沉重的冊子往前麵一推，粗聲粗氣地說：
“登記。”
幾人對視一眼，按照上次的流程，熟練地進行了登記。
宿管拿著一大串沉重的鑰匙，向著樓上走去。
溫簡言注意到，雖然在樓外看不出來，但每個樓層的房間數量似乎減少了，所以，雖然在“第一學年”之中，已經死去了很多人，但是，在進入到“第二學年”之後，反而宿舍的入住率比先前提高了不少。
和上一次一樣，這次，他們幾人又分配到了不同的宿舍裏。
溫簡言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他從宿管手裏接過鑰匙，頂著對方冷冰冰的眼神，露出一個討喜的微笑：
“阿姨晚安？”
“阿姨”陰沉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踩著沉重的步伐，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溫簡言碰了一鼻子灰。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接受了自己魅力失效這件事，抬手推開了眼前的宿舍門。
仍舊是八人寢。
隻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卻住滿了人，隻剩下了最後一個床位。
溫簡言環視一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雖然上一次在分宿舍的過程中，他也和自己的隊友被拆了開來，但是，宿舍裏的其他“舍友”卻並沒有，無論是虎哥豹哥，還是黃鼠狼沼澤他們，都是和自己的隊友分在一起的。
但是，這一次，根據在場所有主播的肢體語言，以及麵部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似乎和彼此也並不熟悉……
是所有人都被拆開了嗎？
故意的？還是隻是一個巧合？
不過，對於溫簡言來說，這裏也不是一張熟悉麵孔都沒有的。
在溫簡言視線落在身上的瞬間，沼澤“騰”地一下從下鋪坐了起來。
他謹慎地說：“您睡這兒？”
溫簡言：“……”
“？”
沼澤脊背緊繃，似乎有點緊張。
雖然之前的接觸十分短暫，但是，他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對方小隊的成員沒有一個好惹的，既然如此，能和他們混在一起，自己這位看似“低調溫和”的舍友，估計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即使換了宿舍，沼澤在見到溫簡言的一瞬間，腦海之中下意識地閃過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一幕。
橘色頭發的小女孩歪著腦袋，臉上明明帶著甜美無辜的微笑，但卻莫名令人心底發寒。
她笑眯眯地說：
以後那張床就是他的了，懂嗎？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是，沼澤現在依舊記得，在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所感受到的壓力是多麽令人不寒而栗。
“呃，”溫簡言眨了下眼：“行？”
對於晚上睡哪兒，他其實不是在意的，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和其他主播所麵臨的危機已經完全不同了——除了他們小隊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並未徹底成為大二學生，他們在接下來三天內的想要達成的目標，實際上隻是他們的起點罷了。
所以，如果他真的要遇到危險，是無論睡在哪兒都沒差的。
在其他人靜默的注視之下，看著毫無威脅性的青年穿過整個宿舍，來到了最後一張床鋪之上坐下。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家夥，這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啊。”
“笑死，直播間是會運鏡的，居然還給每個主播懟臉拍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爽了，舍友們都是一副見鬼一樣的表情：這家夥什麽來頭？”
“不愧是你小子，升學第一天就無形地裝了個逼是吧？”
溫簡言看了眼時間。
現在距離熄燈還剩一個多小時。
於是，他找出那本新生手冊，開始再一次讀了起來。
這份新生手冊，正是先前被鎖在副校長辦公室裏的那份，而它顯然正是a級和ss級副本之間切換的最大原因——但是，這隻是表象。
根據溫簡言先前在副本之中的觀察來看……
他猜測，這個副本其實本就應該是ss級。
其實這一點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苗頭了，無論是本該適用於副本等級的道具卻無法完全發揮作用，還是在副本規則無法覆蓋的區域所呈現出來的超高難度，都顯現出，這個副本其實本就擁有和評級不同的難度，隻是由於其過度寬鬆的通關規則，以及相對自由的活動區域，所以才會得到綜合難度為a的判定。
而“升學”隻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一個讓副本隱藏起來的黑暗麵徹底暴露的契機。
新生手冊自然很重要，但是，如果說它能解答一切問題的話，那倒也不至於。
否則的話，這個真實的版本也不會在第二學年剛剛開始，就被分發到每個主播手中。
不過……想要接觸“新學年”，最先接觸的一定是它。
借著燈光，溫簡言一邊迴憶著原本手冊之中的內容，一邊用筆在現在這本手冊上畫圈，勾出每一個記憶中沒有的信息。
地圖變大了，沒錯。
除此以外，被隱藏起來的信息數量也增加了。
不少原本字跡模糊的地方，無法閱讀的麵積明顯擴大，顯然，這些文字隻有在san值降低到個位數之後才能觀看。
隻可惜……
溫簡言先前時間太緊、狀態也太差，所以，他隻來得及看完關於“升學”的部分，其餘的都並沒有閱讀。
他仔細地將這些內容標記下來，並且記住它的位置，以便之後需要用到的時候可以將其立刻找出來。
溫簡言低著頭，神情專注，看著像是一個普通的青春大學生一樣。
正在這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其他人談話的聲音。
他的筆劃一頓，抬起頭來。
“……你們知道怎麽升學到大二嗎？”
“我也不清楚。”
宿舍裏的臨時“舍友”們開始謹慎地彼此交談，看樣子，他們也同樣得到了係統給出的“不升學就死”的限時任務。
隻可惜，他們對此顯然一頭霧水。
“那現在的學分還有用嗎？”
“或許吧，畢竟現實世界升學也是需要學分的吧？”
“可我們不知道怎麽用啊。”
現在畢竟還不算進入第一天，主播們雖然焦躁，但卻沒有任何獲取更多信息的途徑，交談之中也不由得逐漸帶上了火氣。
“他奶奶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搞的鬼，明明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a級副本，結果現在硬生生變成了ss級，誰他媽活的下去啊！”
“是啊……他媽的。”
“要是知道是哪個人害的我們，我死也要拉著這個賤人和我一起下去，等著吧。”
溫簡言：“……”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下子尷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吧，罪魁禍首就在你們麵前哦！”
始作俑者麵不改色地收迴了視線，隻是不著痕跡地往床鋪裏縮了縮，試圖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到了熄燈時間。
有了第一學年的經驗，寢室內的主播們都自覺地洗漱上了床。
伴隨著“啪”的一聲響，黑暗隨即降臨。
溫簡言躺在床上，陰冷的氣息從床板蔓延來開，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他注視著自己掛在床頭的人骨鈴鐺，心裏卻想起了一不小心落在行政樓裏的招財童子電子鈴，他轉了轉自己指根處的戒指，難過地長歎一口氣。
但是，還沒有等他悲傷太久，熟悉的、無法抵擋的困倦感襲來。
不過眨眼間，溫簡言就被拖入睡夢之中去。
一夜無夢。
等溫簡言再次被鈴聲驚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撐著床，直起身來，視線下意識地掃過右上角的血條，忽然一愣。
溫簡言記得，自己在睡覺之前，生命值是71，san值是63，但現在，生命值雖然沒變，但san值卻落到了48。
確實，即使在第一學年的時候，睡一覺也是需要消耗san值的。
可那是隻需要消耗10點，到了第二學年，居然一晚上需要消耗的san值變成了15點？這150%的上漲幅度，實在是令人有些吃不消。
“……”
看著自己右上角的可憐數字，溫簡言不由得眼前一黑。
不是吧……他的san值好不容易才總算是提到了及格線以上，居然隻過了一晚上，就再一次掉了出去。
媽的，怪不得夢魘之前那麽大方呢！
熟悉的陰冷感覺再一次從骨頭裏滲出來，四肢像是浸入了冰水，生了鏽的機械一樣，有種好像是不屬於自己一樣的錯位感。
溫簡言歎了口氣，苦著臉起了床。
算了，無論如何都比之前的個位數好多了。
他扭頭向著窗外瞥去一眼，視線微微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外麵的天空似乎比記憶之中黑上不少。
以往起床的時候，天空雖然沒有大亮，但也算得上熹微，可現在，外麵卻似乎仍舊是漆黑一片，壓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正在溫簡言出神地看向窗外時，忽然，宿舍裏的喇叭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緊接著，一個有些失真聲音從喇叭內響起：
“首先，恭喜大家進入第二學年。”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微微皺起眉頭。
他莫名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似乎……
正是那位曾給他們上過思想品德課的副校長。
那個失真的聲音從話筒內傳來：
“為了提高大家的學習體驗，本校設施也進行了一些升級，網上報課也投入了使用，大家可以線上報課了，每節課名額有限，抓緊時間，不要浪費機會。”
【誠信至上】直播間：
“？？什麽玩意兒？是我聽錯了嗎？線上報課？”
“整不會了，還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媽的，這個副本還挺會趕潮流啊！！”
溫簡言聽著也是一愣。
……這是不是也太現代化了一點？
不過，溫簡言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所謂的【線上報課】究竟意味著什麽。
要知道，大一新生入學的第一天，是要進入教學樓線下報課的。
而副本此舉，顯然是為了暫時讓大一新生和大二生分隔開來。
正在他沉思之時，忽然，手機上嗡嗡響了兩聲。
溫簡言低下頭，隻見手機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app。
【育英綜合大學報課係統】
圖標還挺有設計感，是一個小小的簡化後的笑臉。
他想了想，點開app。
【歡迎您使用育英綜合大學線上報課係統，為了您日後正常的學習使用，請仔細閱讀以下內容】
【1、每人每周僅可報選一門選修】
【2、選課結果將由代課老師最終敲定，報選之後不可更改】
【3、請不要掛科】
【注：學分達到150分之後，可在本學年最後一天前往行政樓內升學辦公室辦理升學手續。】
溫簡言注視著最後一行的內容，不由一怔。
他著實沒想到，這一次副本居然不當謎語人了，而是直接將升學方式向主播們公開了。
這倒確實是好事。
不過，如果將其和整個副本現在呈現出來的框架構造聯係起來的話，又令人高興不起來。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之前隻需要學分就能通關的情況了，現在，他們如果想要通關，需要拿的可是
不過……
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句話上。
“本學年的最後一天”。
也就是說，行政樓的開放依舊是有時間限製的嗎？
溫簡言眯起雙眼，摩挲著手機邊緣。
要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必須得去再一次實地探索一下了。
正在他沉思之時，群聊震了兩下。
是橘子糖發來了消息。
【別挨老子：報哪門？】
或許是由於第二學年的時長被壓縮到了原本的一半，所以，這一次，他們能報的選修課也被壓縮到了一節。
溫簡言正準備打字迴複，卻看到對方再次發來了消息。
【別挨老子：操，沒事了。】
“？”
溫簡言一怔。
沒事了？什麽意思？
正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重新點開了選課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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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功？
溫簡言眨了下眼，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麽鬼？
他明明還沒有開始報課啊！
他隨即往下一翻。
【您已選擇的課程：戶外實踐課】
【課程開始時間：明日早八點校門口集合】
“！”
溫簡言瞪大雙眼。
草。
他想起來了。
在大一的時候，他們整支小隊都報了兩節選修課，一節電影賞析，一節戶外實踐，戶外實踐課實際上是星期六早晨八點開始，可是，他們探索行政樓的行動卻是在星期五晚上，也就是在這一晚，他們結束了第一學年的學習，進入到了第二學年……也就是說，他們正正好把這節戶外實踐課給錯過了！
所以，在進入第二學年之後，他們就直接繼承了上次的進度，自動選擇了戶外實踐課。
“……”
溫簡言注視著已經變成灰白色的“電影鑒賞課”幾個字，皺起了眉頭。
之前在整隻小隊的努力之下，已經推了兩部電影的進度。
一部《勇敢的李察》、一部《王妮的一天》。
雖然這些電影裏的“主角”已經被一波又一波的主播代替過了，其中的形式也遠大於劇情，但曾經的真相也確實是正在慢慢浮出水麵了……
雖然它看上去和副本能否通關關係不大，可是，如果就這樣把這門課放棄，溫簡言又實在是有些不太甘心。
溫簡言雙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打著什麽主意。
很快，他想到了什麽，低下頭，手指輕快敲擊屏幕。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哥！！！@雨果】
【雨果：？】
他的消息迴的有點慢。
似乎顯得有些不情不願。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您的選修還有名額對吧？】
畢竟，雨果第一學年沒和大部隊一起行動，自然也就沒有報過戶外實踐這門選修了。
幾秒之後，雨果勉為其難迴了一個字。
【嗯。】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報電影鑒賞唄。】
緊隨著一個係統自帶可愛貓貓表情包。
【雨果：……】
【你忠實的朋友匹諾曹：拜托了！】
【兔兔賣萌.jpg】
【別挨老子：兔兔賣萌.jpg】
【在希望的田野上：兔兔賣萌.jpg】
【衛城一戰：兔兔賣萌.jpg】
雨果：“……”
他注視著屏幕上一連串的表情包，感到太陽穴隱隱在跳。
幾秒之後，他搖搖頭，無奈迴消息道：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