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原本就驚懼不已,聽到有人斷喝的聲音,這下自己還要被上殺人越貨的罪名了,他的手腕一軟,短刀掉在地上。


    那名戲子還在地上不停的翻滾著。隻是未見血跡。


    縣太爺轉頭向身後看去。身後的門洞開。他分明記得剛才進門後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是關了門的,可門是什麽時候被人打開的?是因為自己太專注,而沒有聽到嗎?他不敢想象。


    被屋內燭光照亮的一小片區域裏並沒有人。縣太爺輕手輕腳向前走去,試探性的伸出頭,向外張望。院中還是空無一人。


    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根廊柱的後麵仿佛都可以藏下一個人的身影。縣太爺從未有過這種奇怪的想法。他抬起袖子擦擦額角的汗,雙腿戰戰兢兢的打晃。


    “誰?誰在那兒?”縣太爺醞釀了好久才用極小的聲音問道。他的嗓子幹癢,話音出來後,他又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嗓音。


    “大人好大的膽子!前堂辦理殺人案,後堂自己在殺人。你這到底是監守自盜,還是知法犯法?”一個男人的聲音飄進縣太爺的耳朵中。他順著聲音尋去。


    這座小院是縣太爺的書房,被小廝們拾掇的別致典雅,小院正中間擺放著一座假山,夏日時,上麵長滿爬山虎,隻是到了這漫長的冬季,那些爬山虎就已枯萎,隻剩下枯萎的枝枝蔓蔓,假山原本的嶙峋樣子,就顯露出來。


    借著微弱的燭光,縣太爺看到假山之上,坐著一個人。手中握著一把刀,右腳踩在假山上,左腳隨意的耷拉著。


    他在黑暗中嘿嘿一笑,問:“怎麽?嚇傻了?連問題也不會迴答了嗎?”


    縣太爺很快便恢複清醒狀態,他眼中的殺意代替了驚恐,他嘴角一揚,冷冷的說道:“反正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宰,今日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投。撞到我殺人越貨,也是你的劫數,那就陪著小玉寶,同赴幽冥,好歹這黃泉路上,還有個陪伴。”


    “你?殺我?你是在開玩笑嗎?”那人從假山上飛身而下,眨眼間便落在縣太爺麵前。縣太爺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的刀柄,都挨到了自己柔軟的腹部。


    “那你就請好吧!”說著,縣太爺舉著尖刀,就向那人刺來。


    那人一抬手腕,狠狠的一擋,再用手一掐,就捏住了縣太爺的手腕,再一使勁,縣太爺的手吃痛,便扔掉尖刀,吱哇亂叫。


    來人把臉湊近縣太爺,燈光照耀下,他微微一笑說:“大人,晚上好啊!我叫阿索,是王上的近身侍衛。我想,你聽過我的名字吧!”


    縣太爺瞬間軟踏踏的癱軟在地。


    阿索揪著他的衣領說:“你給我站起來。怎麽像沒骨頭啊?”


    院外,有人使勁的拍著門問:“大人,大人,你沒事吧?”阿索嚇了一跳,本能的抽刀架在縣太爺的脖子上。


    阿索狠狠的踹了他一腳,向門外看了兩眼。縣太爺乖乖的點點頭,哆哆嗦嗦的抖動著嘴唇,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迴答:“沒事。好著呢。”


    原來是院子裏巡邏的兵丁,他們在外麵喊道:“我們聽到院中有喊叫的聲音,你沒事就好。”說完,淩亂的腳步聲慢慢離去。


    縣太爺再也繃不住了,像是個孩子一樣哭了,他抹著眼淚問:“你要幹嘛啊?偏偏這個時候到來?”


    阿索聽到腳步聲離去後,才放下心來,滿屋子開始找東西。聽到縣太爺問話,他嘿嘿一笑說:“我要不是這時候來,怎麽能趕上這麽精彩的一幕呢?縣太爺刺殺男戲子。這要是告訴王上,你可得好好喝一壺了!”


    “你找什麽呢?”縣太爺的目光追隨著阿索,他極努力的想要看清阿索的所有動態和表情,但見阿索在左右翻找,卻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把人傷成那樣,不給包紮一下啊?好歹也是你包養的,怎麽這麽沒有同情心啊?”阿索瞪了縣太爺一眼,繼續尋找。


    縣太爺這才想起,小玉寶還躺在地上呢。此刻小玉寶還在翻騰,嘴裏咒罵著縣太爺,聽的阿索都一陣臉紅。縣太爺跪爬幾步到小玉寶麵前,關切的問:“玉寶,你沒事吧?”


    “你滾蛋!你這個死沒良心的!你說殺就殺,你拿我當什麽了?這次,你不拿給我五百兩銀子,這事沒完!”小玉寶一扭身子,又向旁邊滾去。罵完縣太爺,依舊疼的滿地打滾。


    縣太爺長籲短歎的說:“我該死,我該死啊!莫說五百兩,一千兩也給得!隻要你別把這事說出去!”


    阿索則停下尋找東西的腳步,狐疑的走到小玉寶麵前,輕輕的踢了他一下:“唉,我說你,別裝了。手拿開,讓我看看。”


    小玉寶不斷的扭卷著自己的身體,痛苦連連的說:“我疼啊,疼!”


    “少給我演雕了。還裝是不是?”阿索再次用腳碰了碰他的腰眼。不知道是碰到了他的穴位,還是蹭到了他的癢癢肉,小玉寶停止了扭動,反而嘿嘿嘿捂住腰眼,笑了起來。


    阿索被這一係列操作驚呆了。


    看來這戲子就是不一般,真是會演。小玉寶笑完,慢慢從地上坐起來。頭發因為剛剛一係列的翻滾大動作淩亂不堪,臉上搽的粉因為汗水而黏成一塊一塊,看起來有點惡心。


    他捋了捋頭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接著用扭捏作態的女聲說:“哎呀,你這小哥也真是實誠。這哪兒是裝啊,你看,這裏真的讓他給我刺個大口子。”說著,小玉寶就要脫褲子撩衣服給阿索看。


    阿索怕長針眼,急忙捂住眼睛說:“行行行,我信你了。”


    小玉寶嘿嘿一笑,又跑到目瞪口呆的縣太爺麵前,嬌笑著說:“說好了,一千兩,不許變卦。聽到了沒有?”看著縣太爺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他又輕彈手指,給縣太爺來了一個腦瓜崩。


    也不等縣太爺說話,自顧自的走到了裏間屋內,邊走邊說:“這位小哥,你說你的事,與我無關的事我不會聽,你放心吧。”


    阿索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小聲對縣太爺說:“這種人你也敢沾染,算你厲害。”說完,他才想起來這裏還有正經事要辦,於是他清清嗓子對縣太爺說:“辦完了你的事,該說我的事了。哎,你清醒了沒有啊?怎麽眼睛裏都沒有光啊?”


    “啊?嗯嗯,清醒著呢。你說。”縣太爺聽到阿索說話,才若夢初醒般的恍然迴神。


    “今晚上,你是不是往大牢裏關了四個人?”


    “四個人?嗯,是有這麽迴事。”縣太爺謹小慎微的點點頭,他仿佛有點明白前些時候,二堂上那個女子說過的話,這裏的哪個人你都惹不起。現在他才真的明白了,那女子說的都是真的!他的好日子算是完了。


    阿索眨眨眼睛問:“你可知道那些都是什麽人嗎?一個是王上的貴人,一個是驍騎營中將,一個是貴人的貼身侍女。嘖嘖嘖,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你不問問來龍去脈就下獄嗎?”


    天啊!晴天霹靂啊!


    縣太爺欲哭無淚的說:“你不說我不知道,你一說我就知道了。”


    “不是我批評你,你這個人也太不走心了吧?你不分青紅皂白就關押他們,是何罪名?你的烏紗帽,不,你的腦袋估計都要搬家了。”阿索一邊饒有興趣的觀察著縣太爺的臉色,一邊嚇唬他。


    其實,他對鏟除貪官汙吏本就沒有多大的興趣,更何況,這些貪官汙吏就像是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他在王宮中見多了官宦之間的醜聞,僅僅是包養個男戲子這樣的小事,在大臣之間都已經不是什麽新聞。他現在隻想盡快救出蕭河和鬱瑤,一是為了盡快完成舒林給他們交代的任務,二是想盡快把鬱瑤送到烏剌合身邊,了結這一件麻煩事。


    福至心靈的縣太爺磕頭如雞奔碎米,一個勁兒的對阿索求饒說:“阿索大人,您大人有大量,給小人指一條明路啊。十年書房寒苦不容易啊,不能因為這些小事而丟官啊。”


    “你關押了王上的人,這是小事嗎?”阿索盯著他的眼睛問。


    縣太爺眨巴眨巴眼睛,尷尬的說:“這不是不知道嗎?我隻聽說他們殺了一名衙役,這才叫他們前來問話……”


    “人是我殺的。因為你對衙役管教鬆散,不但沒有保護一方百姓,反而要百姓供養他們,這算是什麽衙役?你不管教,就讓我來管一管。”


    縣太爺磕著頭說:“阿索大人,我向您保證,從今日開始,一定嚴加管教我的衙役,隻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今日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


    阿索淡淡的笑笑說:“你先放了貴人。”


    縣太爺將信將疑的看了阿索半天,才連滾帶爬的跑到院門口,打開了插在院門上的木杆。


    這時,小玉寶從房內走出來,沒有再學著台上女子的樣兒施禮,而是抱拳拱手,對阿索行了男子的禮數,朗聲說道:“大人,救命之恩,不勝感激。”


    阿索這才驚訝的發現,這小玉寶原本不是那種娘們唧唧的娘炮,而是一個很正常的男子。


    阿索問:“敢問你真的是唱戲的戲子嗎?”


    小玉寶朗聲笑了笑,狡黠的對阿索眨眨眼說:“不是戲子還能是什麽?”


    “我看你不單純啊。”


    “我隻是在當戲子的時候,順便擼點錢財,分給沒錢吃飯的人罷了。”小玉寶嘿嘿一笑,便再次掩入門內,臨進門時,他還對阿索做了個“不要說”的手勢。


    阿索一笑,這江湖,還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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