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笛沒喝水,而是慢慢的從床上走下來,慢悠悠的穿上放在一旁的衣服。他全身的骨頭傳來一陣陣酸痛感。


    地下沒有鞋子。他赤腳踩在地上,慢慢的向門口挪去。


    雖然腳還有點軟,但是頭暈的毛病已經好多了。這意味著他可以辭行了。隻是,不知道這位鐵蛋同學,能不能順利的放他走。


    可當他站在門口,向外看時,他驚呆了。


    一時接受不了眼前景象的他,差點暈倒在地,幸好他扶住了門框。


    他欲哭無淚的唿喊到:“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林向笛是個想象力豐富的人,從小讀《山海經》、《哈利波特》和《銀河係漫遊指南》長大,但是他大概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到此田地。


    第一幕映入眼簾的場景,該怎麽形容呢?


    周星馳在《大話西遊》裏演繹過這樣一個場景,幾間衰退敗落的土屋,斑駁脫落,慘不忍睹。房舍間幹枯的蓬草野蠻生長,讓人擔心期間會不會猛然竄出數隻巨大的毒蠍。房舍間坐著一群麵目可憎的匪徒,一個個橫肉縱生,兇神惡煞,袒露胸襟,粗狂豪放的烏合之眾。他們正在用牙齒撕扯著半生不熟的肉,也看不清那是什麽肉。笑起來時,鬼魅恆生,不笑時,樣貌更加猙獰恐怖。


    此刻,呈現在林向笛眼前的正是這樣一幅奇幻的場景。


    曾經在學校裏,他是個幹淨白皙的青年,個頭高挑,星眉劍目,雖然來沙漠這些日子曬黑了不少,但依舊掩不住文氣。他打籃球也好,踢足球也罷,自以為夠粗狂豪放,荷爾蒙爆棚。可當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才發現,自己真菜,非常菜。


    這個場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好像一下子知道了為什麽鐵蛋姑娘對他頗有好感了。


    看多了粗狂莽夫,乍一看這文質彬彬的人,確實是新鮮感爆棚。


    在他站在門口被嚇到的同時,那些吃肉喝酒的人們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大眼瞪小眼。


    那感覺像是……羊入虎口。


    其中一個豹頭環眼的黑漢露出邪魅的笑容,調戲般的說:“喲!小公子,醒啦?要不是你的一臉胡茬,還以為站在那兒的是一位美嬌娘呢。”


    這句話引發眾人的哄堂大笑。


    另一個臉上帶刀疤的人補充到:“差一身環佩首飾,不然就可以賣到窯子裏去,咱們也可以玩一玩了。”


    眾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又有人在中間哄笑著說:“妹妹,過來,讓我看看你啊。”


    林向笛緊緊的抿住嘴唇。


    不是他不想迴嘴,隻是他們人多勢眾,自己隻怕討不到什麽便宜。


    這時候,鐵蛋飛一樣的奔跑過來救場。


    林向笛這時才終於看清了鐵蛋。


    十六七的模樣,頭發油黑發亮,梳成一個粗粗的麻花辮,直直的掛在身後。她的臉蛋不怎麽惹人喜歡,身材卻格外的好。雖然穿著一身常見農家女的灰撲撲的衣裙,可好身材卻展露無遺。


    鐵蛋紅著臉,叉著腰,嗬斥到:“閉上你們的臭嘴。你當他跟你們似的?沒羞沒臊!”這一吼,還真有點像《水滸傳》裏的扈三娘。說真的,林向笛還真的有點怕她。


    刀疤臉說:“鐵蛋姑娘,你這也太偏心了吧?這麽護著他,是想讓他當你的如意郎君吧?”


    鐵蛋一個箭步衝到刀疤臉麵前,就要打他。


    刀疤臉滿臉竊笑,左躲右閃,還是被鐵蛋一腳結結實實的踹翻在地,手中的肉滾落到一邊,哎喲哎呦連聲喊痛。


    周圍的人又一陣哄笑。坐在這裏吃肉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林向笛,插科打諢的說幾句逗鐵蛋的玩笑。


    林向笛看到鐵蛋的臉好像更紅了。


    鐵蛋左撲右打,惹得眾人躲的躲,笑的笑,場麵極其熱鬧。


    可林向笛根本笑不出聲。他默默的看著這些匪徒般的眾人,心裏在想,這些人到底是幹什麽的?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正在他思考時,從對麵土屋裏走出來一個中年人。身材清瘦,一縷長髯快要垂到胸前。他背著手,慢慢的向林向笛走來。他一看就與這些人與眾不同,斯文多了。


    他走近林向笛,抱拳拱手,說:“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唿?”


    林向笛微微欠個身,迴答說:“在下林向笛。敢問大哥尊姓大名?”


    “哦。”他長長的迴答一聲,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微微的帶點笑意不答先問:“你怕不是烏慈國人士吧?”


    林向笛說:“嗯,大哥慧眼如炬,我是從中原來的。甘州人士。”


    那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旋即說:“在下左白,幽州人士。前幾日我們頭兒將你帶迴,當時你已經曬暈過去。不過,周圍沒有牲口,那裏方圓幾百裏都沒有人煙,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哪裏?出現在極邊之地呢?”


    林向笛像是見到了親人似的熱淚盈眶。他一把握住左大哥的說:“左大哥,您有所不知啊。我是從慈仙城出來找人的,不想,從門義城出來後,便迷失了方向,身上沒帶水和幹糧,差點曝屍荒野。多虧各位好漢出手相救。”說著,他抱拳拱手,向各位施了個禮。


    刀疤臉嘿嘿一笑接茬說到:“喲,文縐縐的。這下來了個和左大哥一樣的文人啊。左大哥,你的滿腹經綸可有人聽你聊了。”


    左白斜眼瞪了一眼刀疤臉後,扭頭對林向笛說:“這裏是烏慈國的邊界,臨著揭陽國,距離門義城可遠啊。你這腳力可以啊!”


    林向笛慘兮兮的說:“哎,左大哥你不知道,我在沙漠裏走了三天,沒水沒糧,連個梭梭草都沒法吃,誰還顧得上走到哪裏了。”


    左白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說:“來吧,吃點東西。補充點。你這幾天沒吃東西,身體怎麽吃得消呢?”


    說著,左白走到那群人中間,從地上放著大盆裏取出一大塊肉,遞給林向笛,說:“吃肉,喝酒。”


    林向笛接下那塊肉。


    簡單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法,沒放任何調味料燒烤出來的肉,有一種原始的味道,直竄入他的鼻孔,刺激著他的味蕾。


    隻是他不太敢下嘴,他看著這一群兇神惡煞麵貌的人,還真擔心這會不會是人肉?他可從小說裏看到過不少吃人肉的恐怖分子。


    看到林向笛有些猶豫,左白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說:“吃吧,這是駱駝肉。前幾天,我們在沙漠裏發現一隻死駱駝,拖迴來,烤著吃。”


    隻要不是人肉,林向笛覺得放心多了,他用手撕下一小塊兒,先放在嘴裏嚐了嚐。味道是不錯,就是肉質非常老,他嚼著費勁。


    看到他滑稽咬牛肉的樣子,眾人都笑起來。其中,笑的最歡的還是就是那個豹頭環眼的黑漢。他差點就笑的翻到後麵去。


    左白也露出笑容,那笑容卻飽含寬容與體諒。


    鐵蛋站在那堆人中間,也笑了。笑的非常含蓄,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頭,卻又忍不住似的,偷眼觀瞧。


    一塊不大的肉,林向笛卻對抗了整整半小時才搞定。搞得這一大幫男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等他終於咽下最後一口肉。左白立馬舉起兩隻大瓷碗,一隻遞到林向笛麵前,說:“來,走一個!”


    林向笛使勁的咽了一口口水說:“好,走一個。”


    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酒後,林向笛學著左白的樣子,倒著把碗舉起來,示意自己喝幹了。


    在坐的眾人也紛紛舉起杯,高一聲低一聲的喊到:“幹杯。”


    左白笑起來,眼角堆起些皺紋,他說:“歡迎你,林向笛。”


    他不敢反駁,怕此刻掃了興,讓哪個興致勃勃的人給自己一頓暴打。


    於是,羊入虎口的林向笛算是半推半就的加入了這個“大家庭”。


    鐵蛋是這些人中最高興的,她一個人徒手抱來兩個大酒壇,招唿著兄弟們吃吃喝喝。眼睛還時不時的瞟著林向笛。


    林向笛此刻也已經被眾人邀請,坐在他們中間。


    幾輪酒後,林向笛才大著膽子問:“左大哥,你們是幹什麽為生?”


    還沒有左白迴答,刀疤臉就搶白到:“我們是綠林好漢。”


    黑漢說:“什麽綠林好漢,我們是沙漠好漢。”


    好漢?其實就是打家劫舍的沙匪唄?這不是電視劇裏都演過嗎?一幫馬匪,風馳電掣的來,滿載而歸的去。


    左白製止黑漢說:“閉嘴。我來說。其實我們都是些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可憐人,沒了家眷,沒了土地,四處流浪。好在有一位仁兄建立了這樣一個世外之地,讓我們在這裏歇腳停留。”


    停了停,他繼續說:“我們不搶老百姓,就搶些波斯人。然後去揭陽國換些酒肉。不傷人性命。”


    冠冕堂皇而已。


    沙匪就是沙匪,還以為自己盜亦有道呢?


    林向笛默默的點點頭。


    左白最會看人眼色。他立馬追問:“林老弟,你是不是一聽我們是打家劫舍的沙匪,就覺得我們是歹人了?”


    林向笛急忙擺手說:“沒有,沒有。”他的餘光感到,周圍已經有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了。


    左白四下看看周圍的眾兄弟,歎口氣說:“但凡能過安穩生活,誰願意禍害別人呢?”


    林向笛覺得這個話題有點深,便轉換話題問:“您說的建了這個世外之地的人是哪位啊?”


    鐵蛋此刻正在林向笛旁邊晃悠,看似在招唿大家吃喝,其實耳朵一直在捕捉林向笛的言語。


    聽到林向笛這樣問,她立馬迴身說:“是我爹。老鐵。”


    林向笛皺著眉問:“就是那個進來看過我幾次的人?那是你爹?”


    鐵蛋說:“是啊。就是他。就是他把你救迴來的。”


    林向笛立馬問:“那他人呢?我想當麵道謝。”


    左白說:“今早上他帶著幾個兄弟出去了,明後天才能迴來。等他迴來你再當麵感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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