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老板匆忙走了過來,立刻彎腰賠笑,擋在我們的中間。


    “各位爺,高抬貴手,高抬貴手,我這小店可經不起諸位這樣折騰啊!”


    他衝著我們抱了抱拳,我看到,他的目光在黑衣之人身上停了不短的時間,似乎有些害怕。


    而後又轉身麵對那些人,他好像知曉,隻要打發了他們,這個事情就會得以解決。


    “諸位爺,和氣生財!都是江湖上吃飯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怎能大動幹戈呢!”


    這掌櫃的一看就是個老油條,此時弓腰噓聲,好個奉勸之意。


    “小二!來,拾掇一條新桌子出來,給各位爺騰個地方,今兒這頓算是我請了,還有美酒給各位奉上!”


    他大聲吆喝,立刻就有人將一處酒桌擦得幹淨,嘴裏迎合著,


    “好嘞!爺兒,今晚這天恐怕有變,霜寒秋凍的,給你們溫一壺熱酒,豈不美哉!”


    我雙目一擠,心中訝異,知曉要適可而止,尤其是客棧老板出麵給個台階,順水人情人人都愛做的。同時暗道,這老板倒是有兩把刷子,做人做事做生意,都給他做了。


    而那些人眼看掌櫃過來,這般好言相向,更是免了飯菜酒錢,臉上霎時展開了笑容,心中肯定舒服了許多,似也有了就此罷休之意。


    登時就熙熙攘攘,有人笑道,衝老板拱手,


    “老板說的是,和氣生財,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嘛,隻是這飯菜美酒……可就多些謝老板了!”


    “怎地,我們還能真將老板你這一畝三分地拆嘍不成?不過玩笑,給這小子個教訓罷了。”有人打趣,雖揶揄著,倒也沒有再過分針對於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出麵的還是這個客棧的老板。


    大家也都知道,成天客棧裏接納往來的都是這些人,那你若沒點本事,怎麽能夠鎮得住場?


    這些人又打趣了起來,仿佛不論什麽事情,隻要湊在一起,上個茅廁也很是開心。


    我心中歎了一口氣,那壓在心頭上的石頭才提起來。


    隻是這口氣還沒出盡,卻立刻又壓了下來。


    被人稱為李黑,是李白什撈子兄弟的大漢,好似在幾人中有著不小的言語權。


    此刻,他那雙兇狠的雙眼眯起,散發著危險的光芒,盯著我看了起來。


    接觸到他的目光,好似被一頭猛獸盯著一樣,讓我心中發怵,又緊張了起來。


    隻不過,他好像隻是餘光掃向了我,而他真正看的,是透過了我,看向了我的身後。


    就在這幾人紛紛嚷嚷著,就坐吃酒,不與我這小子計較時,眉梢帶傷的李黑開口了。


    他一開口,我覺得好像野豬吃食一般,嗡嗡的,讓我耳朵難受。


    “不是我們不賣老板這個麵子,隻是我這兄弟受傷不輕,皮肉傷也就罷了,可傷筋動骨的,都影響之後的修行了,這可不是小傷!”


    這李黑指著被人扶起,那之前拿刀欲傷人的同伴,嘴裏這般說道。


    我一聽這話,那氣就是不打一處來,這說的什麽話!


    好個無賴,惡人先告狀!


    而那被人扶了起來,帶著心悸之色,之前舉刀的行兇之人,聽到這李黑的話語,立刻擺出一副瀕死之象,捂胸咳嗽,有氣無力,還念叨著,“李哥,你要為我……咳……做主啊!你也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沒了我,一家子怎麽活啊!”


    他在那哭天喊地,生怕自己喊的不夠壯烈淒慘,腳下一軟登時癱坐在地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訴說自己的苦難,搞得好像真的是我們恃強淩弱般。


    我感覺眼中一定噴著了火焰,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我真是恨不得殺他個千百次!


    目光所及,我明顯的看著那名為李黑的大漢,嘴角扯了扯,好似譏笑一樣。


    這一刻,我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在我的胸口好似有個火山一樣,想要噴薄而出,卻無法做到。


    就如同,小時候穀內有個小孩偷了被我視若珍寶的小人書,卻反過來到我師父那裏說我冤枉他一般,那次是我第一次被師父罰去思生涯麵壁。


    看著他當時拿到小人書的得意的目光,我就暗地裏給自己定下目標,此仇不報非君子!


    後來,我也找了個機會,從師父那裏偷了幾本我也看不明白,上麵畫著男男女女赤裸身子一起快樂玩耍的書,給他塞到書包裏。


    並當著他父母的麵,驚訝的從他書包中取出這樣的書,問他這裏麵畫的是什麽,至今我也難以忘記,他父母鐵青羞赧的臉色,以及穀內久久迴蕩的他的哀嚎。


    隻是如今不同了,我也知曉外麵的生活不像穀內。


    但卻不成想,我和小妲才出來半年時間,竟遇到了這種事情,隻道平時看的故事中所講的人心險惡也並非都是吹噓誇大。


    李黑的表現,他的同伴有些不解,這種事本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能做客棧老板個順水人情,這等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這樣,就有人支持,有人反對,反正聽得我心煩意亂,對於他們偽善的麵孔看的更通透了許多。


    “李黑兄怎麽迴事,兩位小兄弟不過是喝個酒吟個詩舞舞劍罷了,小兵也是給大家助助興,沒有的事情何足掛齒!”


    我見掌櫃的連忙點頭,露出笑容,更有感激之色。不再似之前那般,臉色難看。想來此人不想落掌櫃的好意,出口討伐李黑的行徑,確實讓人撫手稱讚。


    “對啊,大家夥一起湊在這裏喝喝酒,吃吃飯,多好啊。”有人符合著,也不想繼續糾纏。


    “咱們兄弟還差這幾個酒錢沒怎麽著?李黑大哥給小兵兄弟撐腰,自有他的道理!”


    有人站到那李黑的身旁。


    看到他們起了爭執,意見不同,我心中複雜,又是一喜,又是一憂。


    他們這些人,看樣隻不過是酒肉交情的塑料花情誼的兄弟罷了,不過就算如此,一個人也足以對我們這裏產生威脅了,更何況還有幾個支持李黑的大漢。


    他們爭吵間,隻見那李黑也不去理會那對他有異議的幾人,目光灼灼的向前走來,一把拂過客棧老板。


    “掌櫃的,讓一讓吧?我們兄弟幾個可不想傷及無辜。”


    掌櫃的明顯腳下一踉蹌,看起來也不強壯,神色鐵青中,根本難以抵擋大漢,向後接連退了三步這才穩住身形。


    我見他還要衝上來,卻立刻就有人將他攔住,掌櫃的朝著我們望了幾眼帶著急切,我雖不知是不是看我,可心中不由得感激起來,隻能衝著他虛拱手道謝。


    既然如此,冤有頭債有主我定然不能退讓,不過這個冤債搞得我也有些不明白,我不就是瞅了他們幾眼麽,怎麽就要打打殺殺了呢。


    想法至此,我卻感覺胸中通暢起來,那種猶如懸著石塊,藏著火山的憋屈之感也就不複存在了。隻要一切說開,大家喝喝酒吃吃肉,胡吹海喝,昨日誰是老子不也忘了麽?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擋在了小妲和黑衣男子前麵,正麵那李黑大漢。


    此刻我看著比我高了大半個頭,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狠戾感覺的李黑,渾身一抖,暗道這人著實可怕。


    尤其是他那兇狠的麵龐,眉毛一挑,其上的傷疤如同惡龍複蘇一樣的猙獰。


    他看到我,嘴角咧開,對著我笑了起來,我明顯的看到了他神色中的不屑和譏諷之意,仿佛是看螻蟻一般。


    李黑的模樣讓給我害怕,可我不能退縮,即使雙腿都有些不聽使喚,頭皮發麻。


    “小子你倒是好情趣,不是喜歡李白的詩麽,來咱們玩一玩,接的對接的好了,今這事算了也不是不可能。‘李白乘舟將欲行’下一句是什麽?”


    看著李黑臉上掛著的戲謔之色,聽到他要我接李白的詩,我心中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想法緊接著破滅,不禁冷哼一聲,從不卑躬屈膝,我也有自己的驕傲。


    若說這天底下,對李白的詩研究的最深,研究的最透徹的,除了李白因為這詩是他自己寫的之外,我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自己是第一!


    我冷笑一聲,倒也不用給這人什麽好臉色,


    “忽聞岸上踏歌聲!”我清了清嗓子,從丹田運氣,發聲時將我自己都震到了,一時間,客棧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榮耀與魔一念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亡亦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亡亦聲並收藏榮耀與魔一念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