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終於從醫院迴來了,同時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女人,這是個精明能幹的飯店老板娘鄒華碧,一直叫她阿姨。


    小時候沐子經常問問媽媽這可是她的親妹妹?媽媽總是笑而不答。沐子覺得這個女人和媽媽長得有幾分相似,隻是性格卻比媽媽強悍許多。


    她想,如果媽媽不是這種溫順或者說逆來順受的性格,可能也不會生病,她多麽希望有一個獨立的堅強的自信的開朗的健康快樂的媽媽!


    沐子趴在陽台的窗戶上往裏看,媽媽坐在床邊,鄒華碧在忙碌著給媽媽整理床鋪。


    爸爸手裏拿著暖壺衝著窗外喊:“暖壺裏沒水了!沐子!沐子!連白開水都沒有!這些孩子啥都指望不上!”


    沐子看著爸爸緊鎖雙眉,好像要在鄒華碧麵前展示他慌亂的日常生活。


    沐子並沒有理睬爸爸,她看到媽媽默默無語盯著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種既心疼又無助的眼神,沐子莫名的對爸爸心生怨氣,又不敢進去打攪,就靜靜的立在窗外看著裏麵這三個人的畫麵,一副不和諧的畫麵。


    鄒華碧麻利地從爸爸手裏奪走暖壺,熱心的說:“我去!我去!她還是孩子嘛!”


    在沐子看來這好像並不是什麽好意,沐子突然發現這個在她兒時記憶裏一直未曾消失過的女人好討厭!今天尤其可惡!這個家有她什麽事呢!媽媽應該也是不歡迎這個女人的!


    等這個女人和爸爸出去了,沐子坐到媽媽身邊,媽媽伸出手來想要撫摸沐子,無奈氣虛無力,手臂微微顫抖,媽媽說這是藥物的副作用。


    沐子忍住不哭,她別過臉去看著床頭櫃的藥品,她要看看這次開的是哪些藥,她依次打開每一瓶的說明書,所有的藥品都有標注精神分裂症的字樣,沐子知道這幾個字的含義,農村人說這是瘋子的文明詞,是腦子生病了。


    隻是人為什麽會有精神分裂?為什麽分裂?是媽媽體內的另一個“我”的覺醒?溫柔的媽媽是不是也有強悍的內心?當兩種性格產生碰撞的時候,精神是不是就分裂了?


    她好想叫媽媽釋放自我,不要委屈自己,大膽對生活說不!她不想看到媽媽隱忍的模樣,看著媽媽那種欲言又止無可奈何的樣子,沐子悄悄的捏緊拳頭……


    ……


    哥哥林森在傍晚時迴家了,媽媽藥後犯困了,爸爸和鄒華碧在廚房。


    林森叫來沐子和林棲,神神秘秘的叫林棲在窗口望風,他打開鄒華碧的坤包,從裏麵拿出好多大白兔糖果,他示意沐子打開衣兜,將糖果倒進沐子兩個大大的衣兜裏,。


    沐子一臉疑惑看著哥哥的騷操作,她用眼神詢問林森,阿姨不在這樣沒禮貌吧?


    林森食指放在唇邊小聲說:“噓……”


    爸爸林春雨是交通局的司機,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所以今晚要趕過去了,他和那個準備女人一道走,順道送她迴家。


    鄒華碧進來房間收拾東西,她特別張揚的喊著林棲:“林棲!快過來,我這兒有大白兔奶糖!”


    林棲巴巴的跑過去,鄒華碧打開包,結果一臉懵逼的尬在那裏,林森和沐子站在裏屋,冷冷的笑著。


    兄妹幾個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同時享受著愚弄鄒華碧的快感。


    ……


    林森在家,家裏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媽媽的話也多了起來,也許長幾歲的林森在媽媽的眼裏是一個大人了,她喋喋不休的告訴林森這次遇到的的醫生是如何如何的好,說話也溫和親切,醫術高明,言語中盡是對這個醫生滿滿的信任感,沐子覺得信任醫生對媽媽的幫助會更大,媽媽的病很快會好起來的。


    ……


    史鐵生說過,他那麽努力的寫作就是想讓媽媽驕傲,此時的沐子她也想要讓媽媽以她為傲。


    好成績自然是離不開陳淼的幫助,經過幾次的考試排名的提升,她的名字也被更多的人關注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陳淼給她開小灶的事情也被翻出來了。


    早上她一進門就感覺氣氛怪怪的有點壓抑,貌似大家都在竊竊私語,突然隻聽姚佳佳在那忿忿不平,說:“哼!我要是有開小灶,我也行!


    沐子知道了是衝她而來,她本想著上前理論一番,又擔心會不打自招越描越黑,同桌示意她不要接茬,這個姚佳佳仗著自己是某領導的女兒行為乖張爆戾,一般人都不會去招惹她,沐子隻能隻裝作沒聽見。


    很快大家都安靜了下來,沐子稍作平息,想著今後隻怕要靠自己了,她本不應該過多依賴陳淼的,這樣的風波還是少一點為妙!


    ……


    傍晚,陳淼遠遠就騎著單車打著響鈴過來了。


    “以後不能這麽麻煩您了!”


    沐子沒有說明她是因為姚佳佳的話,不想連累他,陳淼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以為她要偷懶說道:“怎麽啦?關鍵時候,你可別掉鏈子哦!”


    沐子定定的看著陳淼的眼睛,那雙眼睛幹淨清澈,沒有一絲複雜的東西,沐子說:“相信我!我能行!”


    陳淼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說:“那今天呢?不補了?”


    沐子堅定地說:“就從今天開始!謝謝您了!”


    陳淼看著麵前的小姑娘,他真的不懂得女孩的心思,他愣在原地幾秒鍾,既然她不喜歡這種特殊關照,那就不必勉強了,他決定不打擾了!


    他想起同事許峰今晚約他喝酒,他看了看表,說:“正好今晚有個飯局!那我先走了!”說完,調轉車頭直奔“狐朋狗友”的酒局去了。


    ……


    迴到家的沐子看到媽媽一邊在廚房忙碌,一邊哼著“洪湖水浪打浪”,這是少有的場景,媽媽終於又唱歌了,對一個抑鬱症患者來說這應該是個好兆頭,她這幾天開始織毛衣,開始做飯,現在又開始唱歌,沐子覺得以前健康的媽媽又迴來了,那個醫生果然厲害!


    晚上沐子腦子裏又滿是陳淼的影子,她不能繼續和他見麵了,比起拿那個排名,她更在乎的是失去了和陳淼單獨見麵的機會!


    不!她的心裏有一萬個不舍!她終於忍不住又以皓月的身份給陳淼寫了一封長長的信,這封信是她平生第一次寫得如此真摯,如此撩人!


    此時他是一個誌趣相投的朋友,是知己,是自己存在自己心底的那個夢,在信裏,沐子誠摯的表示要交他這個不可多得的朋友,信的末尾她寫道:“有一種愛,像大海愛初升的太陽。”


    她不懂為什麽這麽寫,也許大海愛初升的太陽應該就是一種本能吧?!


    這是分明一封示愛的信吧?一種少女朦朧的、情竇初開的,誠摯的青澀的愛情的味道!


    沐子忐忑的等待迴信,若果說這是愛情吧!那也許就是吧!愛情的滋味如此美妙又如此讓人心神不安。


    她恨不得自己年長幾歲,她承認自己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情感欲望,她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她想找一個同頻率的人傾訴衷腸,這種感情和她的年齡不相符。


    但是命中的這個人已經出現了,她不想錯過,她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被別人喜歡,她希望他的好隻對她一個人的,這一點也不早,甚至相見恨晚矣!


    正值青春年華的陳淼自然懂的這封信意味著什麽,他對這個勇敢的女孩有一種好奇,她在暗處對自己了如指掌,他迴信表示想要一睹芳容,他要看看這是怎樣的一位姑娘,是不是和他想象中一樣文如其人!


    沐子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她怕嚇走了陳淼。


    她在費盡心思琢磨怎樣才能繼續這樣的文字交流又不讓他識破身份。


    陳淼沉不住氣了,說實話父母開始催他的婚事了,陳淼對於父母介紹的那些女孩隻是禮貌的應付。


    他覺得隻有靈魂深處產生共鳴的人才能托付一生,一輩子很長真的不能將就,找一個同頻率的伴侶才是對自己和他人負責的態度。


    他想要了解這個筆名為皓月的女孩!


    他坐在辦公桌前,他又拿起沐子的信讀起來,心情莫名的激動。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仔細看了看這個名為皓月的女孩,她的筆跡是如此熟悉!


    沐子雖然寫信的字跡盡力模仿成人的潦草,還是藏不住這一模一樣的筆跡,陳淼臉上露出答疑解惑的後豁然開朗的笑容。


    慢慢的,他的笑容凝固了,難道他久違了的遇到愛情的感覺竟是孩子的惡作劇?他還沒開始的愛情就這樣夭折了?他鋪開信紙,他不敢相信!


    他的筆尖一次又一次劃破信紙,他變得不安又莫名的興奮,終於他寫出幾個字:“原來真是你!”


    然後想了想,覺得不妥,揉作一團,重新再寫:“就知道是你!”


    還是覺得不能表達心中所想,又揉作一團,重寫:“怎麽是你!”


    最後他將這三張紙全都揉作一團,扔向垃圾桶,他決定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路過的林棲!


    林棲和幾個同學道別後隻身路過陳淼麵前,她已經習慣了給他和沐子做通訊員,所以故意一個人走來。


    “老師好!”


    “林棲,你有幾個姐姐?”陳淼故作嚴肅的問道。


    林棲愣住了,突然漲紅了臉,她想解釋一下,但是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尬到腳指頭都可以摳出一座別墅!但是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棲心想完了完了!她不知道這個皓月已經不是當初的皓月了,她和陳淼之間的關係有了微妙的美妙的變化,林棲全然不知,她隻等著挨訓!


    “你把這個帶給你姐做完了明天早上你放在我的辦公桌上。明天放學再換新的。”他拿起一張打印紙,遞給林棲。他並沒有繼續追問和求證,他知道這樣單純的小姑娘能有什麽惡意呢?嚇唬她做什麽?


    林棲鬆了一口氣,她見陳淼沒有批評自己和姐姐一起對他做的惡作劇,一時間竟有點被法外施恩的感覺,她接過打印紙,飛也似的逃走了。


    因為沐子離他的辦公室較遠,傳遞信件這種事交給林棲隻是順道的事。


    ……


    迴到家,林棲趁著媽媽不在的時候對沐子說:“完了!暴露了!他問我有幾個姐,我可不就你一個麽?我都不敢吭聲!”


    沐子失望之色溢於言表,她知道陳淼已經發現了皓月就是沐子,沐子就是皓月!她擔心從此陳淼再不會理她了!


    “不過,好像沒事!你看他又給你出題了!被他盯上了!嘿嘿嘿……高興吧?!”林棲看著打印紙上密密麻麻的試題,幸災樂禍的說。


    對於中學生來說,一張卷子無異於一種體罰了!


    而此時的沐子發現陳淼依然給他額外的習題,表示他並沒有拒絕自己唐突的示愛吧?她的小心髒撲通撲通的跳了!


    沐子剛剛對學習開始鬆懈了,她打心眼裏感謝陳淼的及時監督。


    最後一題不會,她拿起筆,她忍不住又給他寫信了,她在卷子的空白處寫道下幾句話。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隻是想用你同齡人的身份和你交朋友,我不希望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你可不可以等我長大?”


    第二天她收到陳淼的迴複:“我會陪你慢慢長大!啥也不要想,好好學習!”


    沐子看著這幾個字,激動的臉上紅撲撲的,她怕林棲看出來異常,躲到一邊,仔細琢磨這幾個字,直到她肯定陳淼是接受了自己才罷休,心裏說不出的開心……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每天都借著做題“鴻雁傳書”,彼此給對方一首詩,海誓山盟甜言蜜語盡寄托在詩裏。


    汪國真,席慕蓉,徐誌摩,有時會是歌詞,有時會是一句心情,有時候會是一則小笑話,有時候會是一句朦朧的又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浪漫的悄悄話。


    他們署名一直都用筆名,陳淼是流水,沐子是皓月,他們常常聯想他們的名字是一幅畫,如夢似幻的美圖美景“水中月”。


    陳淼徹底被這個小姑娘迷上了,沐子更是深深的迷戀著陳淼,他們沉浸在這種青澀愛情的甜蜜裏,他們忘了這裏不是桃花源,現實生活容不下他們這種神仙眷侶,迎接他們的可能是無法抵製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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