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漫天。


    有龍吟聲起。


    楊天笑站在清水街的街口,輕抬眼簾,看著半空中那道冷峻的人影,目色微沉。


    犼以龍為食,然,龍亦有等階之分!


    如應龍這般強神,哪怕是楊天笑也不敢輕言必勝!


    反過來說,犼卻是應龍的死敵!


    食我族人,便是不共戴天!


    若二者放手一戰,必是天崩地裂之象,別說清水街,恐怕連山城也保不住!


    哪怕現如今的楊天笑隻是一縷殘魂。


    哪怕此刻的阿龍被封印了九成的力量。


    所以阿龍沒有立刻出手。


    而楊天笑也似乎有些忌憚於今日之局麵,畢竟除了空中那條應龍之外,他還有別的敵人。


    什麽土豆精、豌豆精、企鵝精之類的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必須在乎開明獸!


    另外還有那隻蒲牢和貔貅,若是一著不慎,恐怕這兩人便是壓倒駱駝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在來之前,阿龍對莫小川說,隻要他迴了清水街,哪怕不敵,也不會輸。


    便是此理。


    不過一念之間,楊天笑已心生退意,但他卻不打算就這麽退去。


    他沒有把握能戰勝應龍、開明獸,再加蒲牢與貔貅的組合。


    但同理,對方想要留下他,也不可能。


    所以在離開之前,楊天笑決定要給這座裁決事務所留下點兒印記。


    他今日前來,為的就是給新晉裁決使一個震懾,再順便收點兒莫景山觸怒自己的利息,但可惜的是,對方並不在清水街。


    不過沒關係,從剛才雙方的這番交手來看,不管是清水街的眾妖,還是那個什麽莫小川,都很在乎一個人。


    如果她死了,這位山海裁決使會不會發瘋呢?


    會不會瘋到來魔都找自己尋仇呢?


    應龍出不了山城,這一點楊天笑早就知道,所以隻要莫小川敢孤身前往魔都,他就再也迴不來了。


    念及於此,楊天笑不禁麵若春風,甚至連身上的死氣都好似被吹散了一些。


    然後他輕輕招了招手,立刻從那棺材形狀的馬車中飛出了一個匣子。


    匣長三尺,寬七寸,通體漆黑,透不出半點光亮。


    這件東西,原本是楊天笑為應龍準備的,但現在看來,卻是暫時用不上了。


    有些遺憾。


    不過說到底,楊天笑想要殺的也並不是應龍,隻要能夠物盡其用,便是好的。


    所以在下一刻,楊天笑打開了木匣。


    “去!”


    頃刻間,便有一道寒光從匣中激射而出,轟然刺入了楊天笑麵前的土牆中!


    這土牆看似並不結實,厚度也不足三寸,卻是陳掌櫃用息壤所鑄!


    是的,就是當年大禹的父親從天帝那裏偷來,試圖用以治水的息壤!


    此神土一旦落地,便可生生不息,永不斷絕!


    陳掌櫃想用此神土擋住楊天笑,卻不曾想,率先襲來的,卻是一把劍。


    沒錯,楊天笑從匣中取出的,是一把劍。


    劍入息壤,斷一沙,便再續三塵,雖一往無前,卻永遠有一段不足三寸的土牆隔在其身前!


    看到這一幕,陳掌櫃心下稍安,在他看來,天下間能夠擊破息壤的東西屈指可數,楊天笑此舉必然無功而返。


    但他卻忘了,之前楊天笑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楊天笑說,這息壤,攔得住滔天洪水,卻攔不住他。


    劍是好劍,想要刺破息壤也的確有些困難。


    但楊天笑還說,東西的好壞,取決於使用它的人,陳掌櫃手中的神器不止這一粒息壤,但他不會用,所以無法發揮其百分之百的威能。


    可這把劍,楊天笑會用。


    所以下一刻,楊天笑輕輕伸手將胸前的曼珠沙華摘下一絲花蕊,將其飄散在空中。


    冥冥之中,仿佛有萬千低語吟誦,有無數信徒暗自祈禱。


    於是有一隻以白骨所化的手掌,握住了息壤中的劍。


    “嗤。”


    好似一粒星火點燃了草垛,又像是一把快刀劃開了宣紙。


    劍鋒之所及,前方的息壤盡皆被斬滅,了無生機。


    一顆金珠來到近前,被從中劈斷。


    一道音浪拍打在劍身上,被反震開來。


    最後,一片鬱金香的花瓣緩緩飄落,試圖將劍尖染成金黃,卻被握劍的手掌搶先一步拍碎。


    骨掌也隨之煙消雲散,但長劍卻義無反顧來到了山海酒吧的大門前。


    齊老板奮力地揮舞著寒風,試圖阻擋劍勢,卻被輕而易舉刺破了霜雪,再進一步,就能穿過齊老板的心髒。


    便在此時,阿龍掠空而至,一把將齊老板撞開,伸手握住了劍鋒。


    然,劍勢仍舊不減,竟狠厲地在阿龍的掌心中劃出了一道恐怖的血痕,使得阿龍瞳孔微縮,麵色頃刻頹然。


    這把劍本來就是為他所準備的。


    因為劍名:斬龍。


    阿龍擋不住這一劍,卻奮力拖延了瞬息之機,於是在最後的最後,有一片厚重的龜甲護在了花花的身前。


    陳掌櫃最強的,不是息壤,也不是他手中的那根燒火棍,而是他自己!


    “鐺!”


    金石之音在山海酒吧中激蕩而起,恐怖的音浪直接將四周的桌椅震為粉塵,一絲裂紋自陳掌櫃的龜甲上蔓延看來,帶著猩紅的血絲。


    陳掌櫃一臉慈愛地著看著花花,卻還是沒有能夠忍得住胸口的震蕩,猛地張開嘴吐出了一口鮮紅。


    劍勢受阻,卻並未停滯,而在繼續向前!


    阿龍伸手抓住劍柄,手臂劇烈顫抖,烈焰灼浪將他的手掌燙得鮮血淋漓,但他卻不敢鬆手。


    因為一鬆手,陳掌櫃就要死。


    花花也要死。


    便在此時,陳掌櫃手邊的燒火棍被一個人接了過去,他身形一躍,將吧台後麵的那張長弓取下,一步跨到了酒吧門口。


    弓如滿月,箭泛黑芒。


    這把箭仍舊不是後羿所用的素矰。


    但威力肯定比他在洞天福地中所用的那把槍要強。


    因為這是大禹治水時所留下的定海針!


    落日弓,定海針,出箭便要飲神血!


    楊天笑看到了酒吧門口的那個少年,自然也看到了對方手中的神弓與神箭,於是他的眼中第一次浮出了驚駭之色。


    下一刻,對方根本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鬆開了手中的弓弦。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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