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機甲對峙。


    張橫的座駕是一架亢旱,同樣是陷陣機甲,其遍體通紅光亮,在日光照映之下,竟似沐浴於熊熊烈焰之中,雲蒸霞蔚,氣象如沸。


    弑神依舊處於休養狀態,趙潛的機甲自然是蛛妖。


    “讓你長長記性……”


    趙潛心如止水,十根手指恆穩操控,蛛妖身下的八根節肢有節奏地一曲一張,機體隨之起起落落,像是某種熱身運動。


    但細心的人就會發覺,蛛妖節肢的關節處,漸有縷縷電弧縈繞,宛若無數群聚遊蛇,久聚不散,且雷聲漸重。


    這一縷縷雷弧,實則是引而不發的力量,是為——“暗勁”!


    蛛妖表麵上波瀾不驚,而在節肢有序的曲張中,過盛的磁能轉化為電能,化為通達全身的暗勁,磅礴而又柔韌,遍體遊走不休。


    “雙方行禮!”


    裁判員大吼,聲音響亮。


    兩架機甲微微屈身,一絲不苟地相互行禮。


    這是武者的禮儀。


    “開始!”裁判員右掌向下猛揮,趕忙轉身下台。


    轟!


    刹那間,蛛妖周身的電弧斂沒,身形卻遽然暴起,節肢連點地麵,雙掌前擊,撲殺直行!


    “啥?怎麽會這麽快?怎麽能有這樣的爆發力?”張橫眼睛瞪得老大,滿腦袋問號。


    他也是擂台上的老手了,麵對此景,居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蛛妖是名副其實的“暴起”,如同一頭撲掠捕食的窮奇,動作開闔暴虐,又快又狠,一刹間所展現的力量和速度遠勝陷陣!


    他哪裏知道,剛才蛛妖的“熱身動作”,實則是蓄勢,醞釀出磅礴暗勁!


    “快看地上!”


    眾人目眩,而真正懂行的高手,卻都不約而同地低下頭,視線落在擂台地麵的八個深坑上。


    “嘶——”有抽氣聲響起。


    為預防萬一,擂台上都是合金鋼板,其堅固程度可想而知。而蛛妖節肢奔踏,地麵甚至不是塌陷,而是被生生穿透,留下孔洞。


    這份力道,著實恐怖!


    嗖!


    蛛妖近身,伴隨著尖嘯聲迴蕩,其雙掌迭出,動作快逾電火,於虛空中生出鋪天蓋地的掌影,浩浩蕩蕩奔流向前,已是遮天蔽日。


    “糟糕!”張橫大叫不好,一刹間,他已被逼到牆角。


    重壓之下,他的手速也猛然爆發,雖稍有慌亂,但應對有序。


    亢旱馬步半蹲,雙臂穩守於中路,一雙鐵拳舞得密不透風,如同蛋殼般護住身外之地,守而不攻,壁壘分明。


    他性格惡劣,但身為八極門的大弟子,倒也的確有其自負的資本。


    啪!啪!啪!啪!


    半空中火星四濺,此起彼伏的火花似煙花爆炸,撞擊的轟鳴迴蕩百裏,氣象恢宏,聲勢駭人!


    遝!遝!遝!


    亢旱雙臂固守,沒有半點反擊的意思,連連後退。


    但它每後退一步,蛛妖則前踏一步,依舊保持著貼身距離,步步緊逼。


    “想跑麽?可沒那麽容易!”趙潛麵露冷笑。


    詠春的長處在於埋身搏殺,他自然不會浪費這個優勢。


    幾息間,蛛妖近身掌擊,如同生出三頭六臂,掌影重重疊疊,拳風浩浩蕩蕩,一往無前!


    漸漸地,亢旱落於下風。


    “一名初學者罷了,怎麽會這麽厲害?”張橫瘋狂抵禦,十根手指都差點抽風了,滿臉愕然。


    念頭幾閃,他重新豎立信心。


    “再厲害,也隻是一名雛兒,技術和我還是有差距的。”張橫給自己鼓勁,咬牙說道,“第一波已經擋住,接下來輕鬆了。”


    作為一名武者,強不可久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就像人需要換氣,機甲引擎的能量輸出也有間隙,蛛妖的攻勢如此狂烈,接下來必然會出現斷檔。


    隻要熬到斷檔,就是自己反敗為勝的機會!


    但他打錯了算盤。


    啪!啪!啪!啪!


    蛛妖攻勢依舊暴烈,雙掌穿插猛攻,狂轟濫炸不斷,不止狂猛霸道,更是源源不竭,似乎永無盡頭!


    足足十分鍾過去,蛛妖的雙掌平穩如昔,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凝滯,更沒有半點破綻露出。


    張橫勉力防禦,卻越來越無力。


    他情緒幾轉,由自信轉為狐疑,狐疑又化為失望,最終失望化為絕望。


    “經驗主義麽?可惜,我最喜歡的就是打破常規……”趙潛明白他的想法,唇角浮起嘲弄。


    蛛妖的連綿攻擊,實則是一道技擊,其名為——“天演”!


    普通的攻擊自然有所極限,而這一式天演並非一氣嗬成,而是明勁暗勁交替,一氣緊跟著一氣,宛若生死輪迴,生生不息,綿綿無盡!


    終於,沒等到蛛妖力竭,反倒是張橫後力不繼了。


    嘭!


    巨響如雷鳴,蛛妖終於衝破亢旱的防禦,一掌直擊其麵目,令其身形歪倒,搖搖欲墜。


    嘭!嘭!嘭!嘭!


    蛛妖再進,得勢不饒人,雙掌似蝶舞輕飛,連續擊打在亢旱身上,生出綿延悶雷和耀目火花。


    僅是刹那,亢旱已然潰不成軍。


    “停,停,停!”張橫滿頭是汗,連連叫停。


    “承讓。”


    聞聲後,蛛妖後退一步,鞠躬行禮。


    “不公平!不公平!”張橫麵紅耳赤,大聲道,“你偷襲我,靠著近身之便才勝了我!我雖然輸了,但我不服!”


    “哦?那你怎樣才服氣?”趙潛神色從容,淡淡問道。


    “要不,咱們換個比法!”張橫眼珠一轉,沉聲道,“兩架機甲就這麽站著,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看誰先倒地!”


    他話沒說完,底下就傳來不少噓聲,甚至有人大罵“不要臉”。


    也難怪,八極拳以剛猛無儔為長,號為“晃膀撞天倒,跺腳震九州”。讓雙方以你一拳我一拳的方式較量,顯而易見,八極會大占優勢。


    連置身事外的沙魯克也連連搖頭,低聲道:“太沒武道風範了,即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他心生唏噓,轉頭望向白晨等人,卻又露出迷茫之色。


    沙魯克注意到,白晨、百裏蘭和蘇韻寒的表情很古怪,沒有惱怒,也沒有不忿,反而很平靜。


    一片平靜中,白晨的眼裏透出憐憫,百裏蘭一臉幸災樂禍,蘇韻寒則嘴裏念念有詞,似乎是兩個字——“傻缺”。


    “嗯?究竟怎麽迴事?”沙魯克滿臉疑惑。


    麵對聲聲責罵,張橫也有些臉紅,但他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這個麵子找迴來。


    自己若敗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以後哪還有臉麵在江湖上混?


    “怎麽樣?敢不敢?”張橫又激將道,“我可以讓讓你,由你先打第一拳。”


    “真是自尋死路……”趙潛暗暗搖頭,就要答應。


    “等等!”這時,白晨忽然道,“互相打拳太傷和氣,就以鋼板為目標,看誰的殺傷大吧!”


    “好,就聽師父的。”趙潛點點頭。


    “師父,那張橫屢次欺辱咱們,幹嘛要給他留麵子?”百裏蘭本來幸災樂禍,此刻則是老大的不樂意。


    “都是華夏一脈,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撕破臉也不好。”白晨很大度。


    “唉……”百裏蘭心有不甘,也隻得點點頭。


    ……


    兩座重型鋼板佇立。


    “我先來,——破山!”


    張橫怕趙潛反悔,當即一馬當先,亢旱右腳重重踏地,拳鋒揮舞直擊。風聲唿嘯,空中隱有綿綿猊吼迴蕩,接著就是一記洪亮悶響。


    咚!


    鋼板一陣劇顫,重響如洪鍾大呂,震得眾人耳朵發麻!


    亢旱徐徐收拳。


    待眾人凝神望去,鋼板上,就在亢旱的落拳之處,無數裂紋滋生彌漫,如同攀附牆壁的茂密爬山虎,甚為醒目。


    “力碎金剛!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快!猛!沉!這一拳深得八極真味,已臻化境了!”


    “不愧是吳師父的大弟子,技藝超卓。”


    ……


    眾人連連稱奇。


    看得出,眾人雖多不齒其為人,但對他的實力,還是持肯定態度。


    “輪到你了。”張橫轉頭望向趙潛,神色得意。


    趙潛淡然一笑,並未出手,卻先解釋道:“先說明一下,我這一式名為——擒蛟,也是自創技擊。”


    “自創技擊?”眾人都是一怔,麵麵相覷。


    他們都不相信,這麽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居然能自創技擊?


    “擒蛟?名字倒挺威風……”張橫自然不信,攤開雙掌道,“初出茅廬的小子,還敢說自創技擊?充什麽大尾巴狼呢?”


    趙潛不再多言。


    唿!


    蛛妖右拳直出,拳鋒尖嘯不止,其氣象深幽,但動作直來直去,並無任何變化。


    這一拳的動作,看上去和普通的拳擊沒有半點區別。


    “這算什麽技擊?”


    眾人本來還心存期待,此刻不由麵露失望。


    “我說吧……”張橫聳聳肩,一幅早知道的模樣。


    哢!


    卻在此時,蛛妖動作一凝,就好像卡帶一般,停止於半途,一動不動。


    而這一凝之後,蛛妖的拳鋒上竟有電弧氤氳,繚繞迴卷,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嗯?怎麽迴事?”


    人群中交頭接耳。


    片刻凝滯後,蛛妖的拳頭再進!


    而緊接著,卻又是一凝!


    幾刻間,蛛妖就如同卡殼的玩具,右拳每每前進一點,就會停頓於當場,拳頭走走停停,慢得甚至有些滑稽。


    但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所有人都表情呆滯,額上冷汗直流。


    因每一次凝滯後,蛛妖的拳鋒之上,那電芒就會濃鬱幾分,絲絲縷縷的電弧更盛,光芒耀目,氣象狂暴!


    而眼下,那縷縷電弧聲勢暴虐,如同深潭遊蛟般繚繞浮沉於蛛妖的掌心,當真如同單手擒蛟,驅雷掣電,摧山攪海!


    終於,蛛妖一拳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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