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躺在床上擺了擺手,“不礙事的,隻不過淋了雨,有點感冒而已,躺幾天也就好了。”


    看著老人臉上無所謂的笑容,林宇在心裏微微歎了一口氣,老人的病果然跟男人有關,林宇記得在男人的故事裏,老人是冒著雨把錢交到了男人的手上。


    根據時間的推算,應該就是那天淋了雨造成的吧,林宇摸了摸老人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當下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奶奶,你吃了感冒藥沒有?”


    兩個人的對話都被男人聽進了耳朵裏,他默默的低下了頭,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男人想起了那天羊城突然降溫,天空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每一個雨點打在臉上都像冰水一樣刺痛。


    男人出門前特意把最厚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還特意從門角落拿了一把雨傘,雖然他是要假扮綁匪去拿那三十萬的贖金,可從外表上看去,他淡定自若不慌不忙的神態,就像僅僅是要去街角的便利店買一包煙。


    男人在出租車裏就戴上了自己準備的黑色口罩,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他動作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不過很快也就釋然了。今天羊城不僅降溫,而且還是重度汙染的天氣,灰蒙蒙的霧霾和小雨讓整個天空更顯得陰暗,讓人看了就會有一種想要發火的衝動。


    “今天汙染有點嚴重啊,”司機開到一半,開口說了一句。


    突然打破的沉靜讓男人心中一緊,就在前一秒,男人還在想著自己大白天就戴一個黑色口罩會不會有點太明顯了,一看就是要做壞事的樣子啊?所以他一直盡量把頭偏向車窗,免得與司機產生目光上的接觸,頗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不過自己的裝扮終究還是被注意到了,幸好今天羊城的天空充滿了霧霾,司機居然以為自己是怕吸入那一點什麽pm2.5才戴口罩的?男人緊張的神態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他居然有了一種很想笑的感覺。自己是連死都不怕的人,那間躲藏的地下室已經準備好了毒性最強的農藥,據說和白酒一起灌下去會讓毒性更好的發揮,所以他又買了一瓶平時最愛的二鍋頭,隻要順利拿到三十萬,自己便能夠安安心心的離開人間。因為霧霾而戴口罩?那是命好的人才會做出的舉動,男人認為自己這條賤命遠遠沒有那麽金貴。


    “是,是挺嚴重的。”男人隨口迴答了一句之後,又轉頭看向外麵的天空,看著雨滴從頭頂上方飄落下來,不帶一絲希望,男人有了一種想哭的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淪落到這種地步,要去詐騙一個老人的錢來養活自己的家人。


    出租車在一個偏僻的橋頭停了下來,男人叫司機別熄火等他一分鍾,他已經看到一個老人背著布袋的身影,老人出現的很準時,男人則是故意晚了十分鍾。他剛才已經叫司機繞著周圍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警察警車,也沒有看到老人的同夥,男人半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去了。


    男人撐著傘走了出來,看到老人站在風雨中瑟瑟發抖,老人顯然沒有預料到羊城今天會突然降溫,而且還下起了雨,她身上破舊的外套有些單薄。男人的心裏當時隻有一個念頭,把錢拿到手,然後盡快離開這裏,他轉身的時候聽到老人央求地說了一句,“求求你,快把我的兒子放出來吧。”


    這個聲音至今還在男人的腦海裏迴蕩,他現在可以好好端詳老人的樣子了,不用害怕自己的心思會被對方看穿。老人是一個很和藹的老太太,甚至比親戚中的長輩都看上去更加慈祥,和自己想象中一樣,老人的生活就是簡單純粹的,她的世界裏或許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欺騙。


    男人很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就沒把手裏的雨傘給她,如果有了那把傘給她遮風避雨,也許老人今天就不會因為風寒感冒而臥病在床。這原本,是自己能夠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聽了老人的迴答,林宇知道她肯定還沒有吃過藥,他轉眼往房間四處看了一下,除了梳妝台上的鏡子、梳子和台燈,幾乎就沒有看到其他物品。看來老人的家裏也應該是沒有藥的,林宇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想,她這樣硬扛下去可不是辦法,年輕人或許還可以,她這樣的年紀很有可能會拖出大病。


    “奶奶,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就迴來,”林宇沒有直接說是要去買感冒藥,免得老人家又要和自己爭執一番,等自己買迴來她肯定是會吃的。


    說了這麽久的話,老人的確有點累了,她微微點了點頭,目送著林宇離開了房間。


    林宇在廳堂處戴上了死神之帽,因為他發現靈魂狀態的男人也跟著自己走出來了,“你就別去了,反正去了也沒什麽用,就在這看著老人家吧,有什麽事還能夠通知我。”


    男人二話不說的點了點頭,用感激的目光看了林宇一眼,然後重新迴到了老人所在的房間。林宇在窗口處瞥了一眼,他看到男人和那隻花貓一起坐在了床邊的腳塌上,兩雙眼睛都專注的看著躺在床上的老人,不禁覺得這樣的畫麵有點好笑。


    老人趴在床頭,對著自己的花貓說了一句,“小花,今天我已經沒力氣給你做吃的了,你就自己出去找點東西吃吧。”


    說完這句話,老人對著花貓揮了揮手,花貓似乎聽懂了似的,它輕輕地叫了一聲,然後迅速從房間跑了出去。


    林宇眼看著小花從自己的身旁掠過,不過就在靠近自己的時候,小花還是停下來對著空氣聞了一下,好像還能夠嗅到自己沒有及時消散的氣息。


    林宇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小花嗅了一陣無果之後便朝遠處跑去了,林宇走到一個僻靜處把自己的死神之帽摘了下來,該找個人問問最近的藥店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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