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子打電話給冬月的時候,冬月正坐在電腦麵前。


    從辦公桌上擺放著的眼藥水、咖啡和冬月本人的氣色來看,她顯然是熬了一個通宵,並且還準備繼續熬下去。


    “怎麽辦?敦賀先生生我的氣了。我實在是想不出我觸怒了敦賀先生的原因……!還有mo子小姐的情況也不太對勁……我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也不願意告訴我……”


    電話彼端,恭子的聲音帶上了嚴重的沮喪以及隱約的哭音。


    從苛刻的成長環境中走出來的恭子不是一個懂得依靠他人、容易會對他人產生依賴心理的女孩子。如果奏江不是恭子人生當中第一個女性朋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蓮不是恭子萬分在意的人,冬月不是恭子打從心底信任的人,恭子此時一定不會打這個電話。


    “等一下,恭子。”


    電腦屏幕的文檔上光標一閃一閃的躍動著,仿佛是在催促著後麵的文字快點誕生。


    “一件事一件事的來,”


    大約是覺得這樣的催促太讓人難以忍受,輕推桌邊,冬月往後一靠,讓自己的身體在辦公椅上徹底的放鬆下來。


    “首先,恭子你真的對敦賀先生生你氣的原因毫無頭緒嗎?”


    “唉……?”


    “我和敦賀先生接觸的不多,我不敢保證自己對敦賀先生的理解是完全正確的。但我可以保證敦賀先生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生氣的人,也不是一個會遷怒於別人的人。”


    “不破尚口氣惡劣的和敦賀先生說話,又掛了他特意打來給你的電話的事情敦賀先生要生氣也該生不破尚的氣。”


    “既然你確定敦賀先生是在生你的氣,那一定是你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或者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不是嗎?恭子。”


    “……”


    在短短的沉默之後,恭子似乎想明白了些什麽。


    “……嗯。”


    聽到恭子的迴應,冬月放心的微笑了起來。


    房間裏的落地窗簾都被拉上,些許陽光的碎片透過米白色的亞麻窗簾灑落在室內,讓垂眼的冬月的看上去十分的祥和恬靜。


    “其次,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琴南小姐也一樣。那麽你需要做的事情就隻有一件。”


    “……需要做的事情?”


    見先前還在自己的雙人大床上躺著的人爬起,表情痛苦而扭曲的朝自己撲來,冬月從自已背後拿出放在辦公椅上的靠墊,把靠墊用力的砸到了撲向自己的人臉上。


    “唔……!”


    對方輕哼著向後倒去,冬月則是從辦公椅上起身,笑著離開了房間。


    “拿出覺悟來吧,恭子。”


    “就算琴南小姐什麽都不說也相信她會自己解決問題,忍耐著不去問,直到她願意說的覺悟。又或者是即使被琴南小姐討厭也沒有關係,想要幫上她忙的覺悟。”


    “啊……”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冬月醬!”


    “不用客氣。”


    又和恭子寒暄了兩句後掛掉了電話,拿著電話走迴房間的冬月能夠想象此時做出了決定的恭子已經精神十足的跑動了起來。試圖要為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做些什麽。


    “你這家夥……!”


    剛一迴房間,冬月就看到有人臉色鐵青的在床上惡狠狠地瞪著自己。而那個人居然是剛才冬月還在電話裏和恭子提起過的不破尚。


    “醒了就快滾。我這裏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菩薩。”


    抓起一旁的衣服丟在瞪著自己的尚身上,冬月居高臨下,如同趕狗一般擺了擺手:“門我沒鎖,你自己出去記得帶上門就可以了。”


    不能怪冬月說話難聽,畢竟三次元的冬月剛受完期中考試的摧殘;又使出全力才拿到在這個世界的某分重要工作。本來想好好休息一晚的冬月昨天整個晚上都隻能對著熟睡中的尚幹瞪眼。


    不是冬月嬌氣到被尚霸占了床整夜後不樂意去沙發上將就。事實是冬月現在住的這間公寓不過是冬月在這個世界裏的暫住點。想當然的,這間公寓裏連備用的枕頭都沒有,更別說是第二床被子或者是毯子之類可以禦寒的東西了。


    雖說現在天氣正暖和,但什麽都不蓋就去睡沙發還是會感冒。


    用一次性的羽衣理論上是可以製造出被子和枕頭,可是這個被子和枕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消失。再加上暴殄天物一向不是冬月這個節約主義者的愛好,浪費羽衣的選擇至此可以忽略不計了。


    如果冬月手上沒有這份分秒必爭的工作,冬月一定會使用技能“skip”迅速跳過時間。但不巧的是冬月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就是時間。


    橫豎都沒法按照計劃休息,冬月幹脆一咬牙,決定熬個通宵把工作提前完成一部分。在尚滾蛋以後自己再好好休息。


    “喂……!”


    “記得把你那張金貴的臉給包好。你也不想和我傳出什麽奇怪的緋聞吧?”


    不耐睨著尚,冬月可不會因為眼前這小子昨晚喝醉了、現在因為宿醉頭痛不已而對他產生憐憫。


    “那是當然的吧……!?啊……可惡……好痛……頭快要裂開了――”


    像是大腦變成了一團被攪的亂七八糟的豆腐花兒,尚剛一加大了音量,耳鳴和頭痛就一齊襲擊了他。


    從小沒吃過什麽苦頭,生活方麵也相對是個“好孩子”的尚從未接觸過酒精。頭一次宿醉的尚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令人痛苦的事情。


    至於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尚會在討厭自己、自己也討厭的冬月家留宿還要從昨天說起。


    “今天晚上有唱片公司和事務所聯合為尚舉辦的慶祝新單曲銷量長紅的派對。誠如星野小姐所想的那樣,這個派對算是派對性質的宣傳。”


    “星野小姐作為其中一隻單曲mtv的劇本,也請務必到場。”


    因為祥子找到了冬月,還特意如此叮囑了一番。明白祥子這是要自己幫忙宣傳的冬月隻有抽出時間來參加尚的派對。


    要知道如果這個隻是私人性質的派對,哪怕這是屬於恭子的派對,這個時候冬月也會拒絕掉。更遑論這是為尚舉行的派對。


    傍晚無可奈何的到達了派對會場,應付完了前半段派對裏各種記者、狗仔之類的人,也同工作上有聯係的人打過了招唿。冬月剛想著差不多找到機會就溜走的時候,她再一次被祥子給找到了。


    “對不起,星野小姐!我的老家出了一點問題,我現在必須迴去處理!拜托你幫我把尚送迴去好嗎?”


    “不,等等!為什麽是我?”


    抓住欲走的祥子,冬月明顯是不想接受尚這個燙手山芋。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關係爛到什麽程度。就算我要帶他走,他也不會乖乖的跟著我走吧?再說你們事務所還有其他人能照顧不破尚吧?”


    聞言,祥子輕笑了一下。


    “就是這樣的星野小姐才好啊!”


    “一個偶像被多少人喜歡,就要被多少人、甚至是更多的人怨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尚還太年輕,他躲不過所有的算計,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包裹著‘喜歡’這種糖衣的炮彈。”


    “星野小姐雖然討厭尚,但是星野小姐不會真的去做傷害尚的事情。”


    把握十足的說著,祥子的笑容讓冬月無法直視。


    “我認為不管是明槍還是暗箭星野小姐都能夠看穿,所以我才會拜托你暫時照顧一下尚。”


    “星野小姐一定會答應我的請求的,對吧?”


    麵對著祥子那閃亮的笑容,冬月忍不住微微歎息。


    “……你都奉承到了這個程度,我再拒絕不是顯得我其實很沒用嗎?”


    臉上還是寫著不樂意,冬月的言語間卻是已經妥協。


    見狀,祥子高興的雙手合什道:“那麽就是這樣,拜托了哦!星野小姐!”


    “我會盡力的。”


    就是因為這麽一句話,導致了後來冬月迴到會場,發現疑似是拿軟飲料拿錯成酒、已經醉了的尚的時候,冬月沒法放著尚不管。


    喝醉了的尚又是惡心想吐,又是亂說胡話,又是渾身發熱的抱著冬月,把冬月當成恭子說了一大堆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別扭獨占論。


    光是把這樣的尚弄出派對會場,還不能讓那些捕風捉影的記者、狗仔隊成員們抓到什麽可寫的題材就已經讓冬月疲憊不堪。


    在確定沒法從這樣的尚口中問出他的事務所為他提供的居所在哪裏的冬月最後隻好把尚帶迴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倒不是冬月體貼喝醉的尚,怕他著涼才讓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冬月不過是不想讓當紅偶像“不破尚”生病。


    ――對藝人來說身體的狀態非常的重要。因為演藝圈裏沒有藝人可以獨自一個人能完成的工作。


    演員有需要搭檔合作的拍戲對手,劇組中的各種人員幫忙才能拍出電視劇、電影,才能在舞台上演出。歌手哪怕是自己作詞作曲外加編曲,也需要走進錄音室錄音,在工作人員的幫忙下拍攝mtv,進行唱片宣傳。


    隻是“不破尚”的話冬月才懶得管他是不是會感冒。可是如果是“偶像”的不破尚就不同了。尚要是生了病,許多人就會陷入無法工作的窘境。原定的工作計劃也隻有推遲或者取消。到時候麻煩的不隻是尚,還會有很多和尚有所關聯的工作人員。


    不想讓其他的工作人員因為自己的個人感情造成的後果感到困擾,冬月最終把床讓給了尚。


    “喂,”


    “什麽?”


    不耐的望著自己床上的尚,冬月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那個叫什麽琴南的人也就算了,恭子什麽時候和敦賀蓮的關係那麽好了?還要你幫忙出謀劃策和那家夥和好什麽的――”


    “這和你有什麽關係嗎?”


    拿起還帶著一點溫度的咖啡淺啜一口,冬月反問。


    “拋棄恭子的人是你,事到如今你有什麽資格去管恭子和誰的關係好,恭子和敦賀蓮是什麽關係?”


    笑容中滿含著清晰可見的惡意,冬月笑問:“你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恭子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讓你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吧?”


    “……!”


    被冬月說中了心事,尚一時無言。


    “醒醒吧,少年。今非昔比,你已經不是唯一一個可以撼動恭子心扉的人了。”


    一手端著咖啡杯,一手輕佻的拍了兩下尚的臉頰,冬月眯眼而笑:“演藝圈裏臉長得好看的人比比皆是,比你溫柔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除了m體質的被虐狂之外哪個女孩子會有興趣和你這種差勁到死的人在一起?”


    “……”


    “既然沒有本事能夠讓恭子幸福,索性放手怎樣?還是你要繼續像發現被自己丟棄的玩具被人重拾後玩的津津有味、愛惜的不得了的小孩子那樣耍脾氣,要撿到自己玩具的人把自己的玩具還迴來這樣的幼稚事情?”


    不管自己的話是否會打擊到尚的自尊,冬月沒有停口。


    “會這麽做隻能證明你果然是個沒有被當成戀愛對象價值的毛頭小子吧?”


    “我――”


    “不要說你會改哦?”


    打斷尚的話,冬月含笑凝視著尚的雙眼。


    “我們都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不會否認你也有能讓恭子幸福的可能性,”


    “不過作為朋友,我更願意支持能讓恭子獲得幸福機率更高的那一方。”


    居高臨下的看著尚,冬月笑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拿起被冬月扔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尚拔腿就走。忽然起身的動作讓宿醉的他頭痛欲裂,不過這個時候比起這種疼痛,麵前的冬月更加讓尚覺得難以忍受。


    確實,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尚直到現在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對恭子抱有怎樣的心情。


    明知恭子對自己來說不僅隻是像嘴巴上說的那樣“自己的玩具”,但要是承認了這份心情,那不就顯得把恭子拋棄的自己就是個犯賤的傻瓜嗎?


    可是如果不承認這份心情,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和敦賀蓮叫板?憑什麽讓那個男人不再靠近恭子?憑什麽讓恭子再一次迷上自己?


    (可惡――)


    質問冬月“所以你支持恭子那家夥和敦賀蓮在一起嗎?!”等於承認了敦賀蓮能令恭子幸福的機率比自己要高。


    反駁冬月等於認同了冬月的所有話語。


    (可惡――!!)


    一拳捶在走廊的牆壁之上,尚快步離開了冬月的居所。


    “雖然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惡劣的人類,不過我沒有想到你會惡劣到這個地步啊。”


    從虛空之中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奇奇甩著自己長長的尾巴。


    “是麽?我倒是自認為自己是個好人呢。”


    冬月不甚在意的笑笑。


    瞥了一眼冬月,奇奇道:“……果然很惡劣啊。”


    給不破尚施加足夠的壓力,接下來不出所料不破尚會去挑釁敦賀蓮。


    雖說連緋聞都沒有的敦賀蓮早已喪失了其雄性本能,但發現自己手中的寶物有被人搶走的危機,就算是中了不會醒的魔法的惡龍也該醒來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奇奇開始有些期待看到接下來的事情。至於事情的發展能不能如同冬月所想的那樣,恭子和蓮能不能得到屬於他們的happyending奇奇並不在乎。


    畢竟最終它的目的隻不過是捕獲驅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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