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施他們隨著逍遙尊者徒步行走了一個月,畢竟是修士之體,再怎麽步行,也比凡人快多了。


    這日,他們進入魯國北方一座小城,可能因為氣候原因,這裏的人穿著單薄,膚色較黑,許多植被都是大葉子,連那些小狗小貓也顯得皮毛稀少,街上人還挺多,看來是個繁華的地方。


    他們幾個當個稀奇景致胡瞄亂看著,正穿街而行時,逍遙尊者突然神色一動,閉目掐指,隨後睜開眼來,竟直直的走向右邊的一個酒樓。


    她和白三連忙跟在後頭,一起走了進去。


    酒樓是這個時代常見的、兩層的中等型木質建築,門框上麵吊著一個木質牌匾,上書“瞎子悅”,名字奇怪之極。


    看向裏麵情形,櫃台在左手邊的靠門處,一位年齡稍大的瘦老頭歪在那裏“劈裏啪啦”地撥著算盤,看著像個在查賬的店主。那大廳裏擺著八張四方桌,各配了長凳,零零散散的基本每張桌子都有一兩個人在吃酒,有的還要了些下酒菜,嘀嘀咕咕的邊吃邊說著話。靠後牆處有個懸空的樓梯,看模樣轉了兩道彎,旋升向了二樓。


    他們一出現在門口,那店主老頭抬頭看了一眼、再也不管,繼續算賬,隻一個小酒保顛顛的迎了上來,咧著嘴笑嗬嗬的道:“唉!客官您裏邊請!要點什麽?咱這裏什麽酒都有!招牌的瞎子悅、君望鄉、佳人美,還有顛三倒、朱兒豔、閨兒紅,沒有你說不出來的!還有配菜,本店特有的好人豆、富貴羹、蓮花落草、亭台二十四,不喜歡的話,隻要您說出菜名兒來,保準給您端上桌!”


    這孩子看模樣也就與白三差不多大的年齡,小巧機靈,說唱不打頓兒。就這兩步路的時間,從門口走到裏麵,車施就聽到他“劈裏啪啦”的一串話帶著韻調兒從嘴裏冒出來。又悅耳又上口,怕是特意這麽唱出來吧,教人能記住他嘴裏說的美酒與菜色,倒也有些意思。


    她其實挺好奇這好人豆、富貴羹、蓮花落草、亭台二十四都是什麽玩意,尤其那“瞎子悅”怎麽就成招牌了?可看見走在前麵的逍遙尊者隻對這位小哥說了句“二樓尋人!”就直接上去了。


    她也住了到口的問話,隨著上了二樓。


    一上來,就看到三麵各有一張桌子圍著他們走來的梯井擺放著,靠窗戶可以看到街景的一麵擺了四張,其他兩處隻有三張桌子,把這小小的空間利用了個徹底,但因為那房梁置德高,竟有一丈,才不顯得閉塞氣悶。


    且這十幾張八仙桌都坐滿了人,兩個與樓下小孩一樣大的酒保在一旁陀螺似的滿地打轉,給這桌人添酒,給那群人盛湯,給這人換個勺子,給那人再上一盤菜,忙得腳不沾地。她一看,那吃喝的人竟都是些穿著素色麻衣袍服的光頭和尚!不對,還有尼姑!


    她打眼一掃,十二張桌子各坐八個人,另有一處做了四個人,恰恰是個一百整數。她聯想到昨晚的那本冊子,頓時頭皮一緊,感覺這夥人憑空出現,來意甚大啊。


    要知道她生活在岵汨界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寺廟、和尚,以前沒注意,現在看來裏麵怕是有很多深意。


    心思電轉都隻在一瞬,她表麵沒有顯出分毫來。


    且說他們一上來,就有人發現了。不過,大多數僧人並沒有多管,隻望了幾眼就繼續吃肉喝酒。


    吃肉喝酒!她這才發現這夥人吃的哪裏是素菜啊,空氣中飄香四溢的全是肉味,還有那杯盞裏的不是酒是什麽!


    她暗自猜測這些人難道是花和尚,或者根本就是假和尚?


    這時,那四人一桌的一位看起來特別壯實的大和尚站起來,對著逍遙尊者哈哈大笑道:“逍遙子,君怎知吾在此處?”


    逍遙尊者癱著張臉,麵無表情道:“巧遇罷了。”


    大和尚挑著眉,樂道:“此極樂事也!可見我等極為有緣啊!當為此酣飲~來來,坐!”他說話的間隙,位於他左手邊的人已經依次向左挪出三個位子,逍遙尊者聞言便不含糊的坐於他左邊上首,車施和白三也挨著他就坐,小酒保趕緊重新添置了筷箸、酒具等物什。


    桌上的菜盤子還都是一些青銅器和陶瓦罐,色澤暗沉,器具厚重,她能感覺到那撲麵而來的、濃厚的民族氣息。


    逍遙尊者持滿爵與之對飲,二者皆不言語,隻是不停地對碰喝酒,間或吃兩口菜肉。看的她側目不已,這麽豪爽有俠氣且還吃肉喝酒的樣子,哪裏還有平日高高在上、於何事都漠不關心的高冷範兒。


    她訝異著拿起筷子在旁邊一個和尚的招唿聲中夾了一個肉丸子,塞進嘴裏,雖沒有靈氣,但滋味確實沒的說,很好吃。


    她順手給白三也夾了一個,問那和尚:“這是什麽菜?”


    和尚還沒答話,一邊端著個壇子的小酒保迴話道:“客官,這道菜名叫娘子香~”


    “噗~”


    她一聽這名兒,嘴就沒繃住,趕緊伸手捂住,忙將這一口給掩去。對上那位和尚奇怪的眼神,又看看吃的正香的白三,還是沒忍住,要笑不笑的顫著聲兒問:“何以取這名字?”


    小酒保搖頭晃腦地道:“客官不是本地人,是以不知。這道菜本是純肉丸子,後來被一位小娘子添了幾道工序,用羊乳浸泡,多加筋蹄脆骨,大火炸滾一遍,就成現在這樣了,酥香脆嫩,極有嚼頭!娘子做的香呐,‘娘子香’,客官嚐嚐是也不是?”


    車施點頭,確實如此,想到那些奇怪的名字,便又問:“你家店子為何叫做‘瞎子悅’呢?”


    這次是那個和尚答迴了話:“聽這店裏的人講,他們家的酒,瞎子都喜愛來喝。”


    她還是沒聽出個所以然來,正要再問,就聽白三道出了她的心聲:“瞎子喜愛又如何?”


    那小酒保一聽眉飛色舞的就說道:“我家的酒啊,客官您細琢磨,那看不見的瞎子都能聞著酒香味兒獨自跑來打酒喝呢~可不是那‘瞎子悅’?”


    她聽了,頷首道:“這也說得過去。不過,”話一轉,道:“那好人豆、富貴羹、蓮花落草、亭台二十四又是什麽?”


    小酒保笑嘻嘻的道:“客官且看桌上!”


    她看過去,正疑惑,難不成就桌上的這些簡單菜品?就聽和尚指給她說:“你看這道菜,就是‘好人豆’。”她瞪眼,這不就是剝了皮兒、去了紅衣的花生豆嗎?


    “道友看這道菜,便是那‘富貴羹’!”她又瞪眼,這是蓮子燉蛇羹啊,別以為攪成一團糊糊樣她就看不出來。


    “這道是亭台二十四,那方敦裏正是蓮花落草!”她還瞪眼,一個是豆芽和著野菜根,一個是蓮藕片。


    她狐疑的點點頭算是謝過,等一一試吃了,才不禁叫好。這最簡單的菜色往往最是考驗廚工,能將這些家常小菜做得這麽好吃,也算對得起那如詩一般奇奇怪怪的名字了。


    那小酒保看她再沒有疑問了,就抱著酒壇子跑去招唿別桌的僧人。


    車施也便埋頭狠吃,又端起酒爵喝幹了酒,好不享受。


    可沒料到喝酒的時候,後昂的太猛,將頭上的帽子給掀掉了。


    她發現頭皮一涼,趕緊一摸,暗唿倒黴,幸好這個時代的桌子雖然有了雛形,但還是由案幾演變而來,矮的很,也就是兩尺高。她身子稍一斜傾,手向後一抹,就碰到了帽子。


    她拾起來正要帶上頭去,一隻手快她一步搶走了那頂灰撲撲的破帽子,這手的主人還湊到她跟前問道:“你也是禿子啊~可是我輩中人?”


    車施心中扭曲了,她怎麽可能是和尚?


    不說別的,隻色戒與葷戒她就受不了好麽!聖人曰:食、色,性也。


    作者有話說:馬上跨年了,大家準備好了迎接新的自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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