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說!”坦誠之後,私底下嬴政對晉遙的稱唿也換成了從前。


    “念端大師的醫囑,陛下能不能遵從?”晉遙直接開口,沒有任何的迴避。


    “可以!”嬴政笑著迴答得很果決。


    “?”晉遙愣了一下,自己都準備好嬴政拒絕後的一大堆說辭了,結果一個沒用上?


    “我是說真的,認真的,不是敷衍了事!”晉遙再次開口說道,他懷疑嬴政像是敷衍念端大師一樣來敷衍自己。


    轉過身去又繼續的我行我素。


    “我也是說真的啊!”嬴政依舊是笑著點頭。


    晉遙卻是眉頭緊鎖,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卻又想不出來。


    “老師您是知道的,大秦如今一統天下,前無古人,是一個全新的天下,可是我們沒有任何的案例可以借鑒。”


    “周室的分封帶來的是諸侯割據,大國欺壓小國,最終又會形成韓趙魏楚燕齊這樣的局麵,甚至更加亂。”


    “所以,朕需要建立起一個全新的製度,防止這種分裂割據的出現!”


    “大秦如今行郡縣,設置了大小三十餘郡,數百縣,哪怕隻是一個中縣發生的事情,朕都不敢有一絲的大意。”


    嬴政娓娓道來,將自己努力的根本原因說了出來。


    清華北大的答案都在書裏,可是每年也隻有那麽幾個人能考上,更何況是書裏沒有的呢?


    大秦現在就像是一份試卷,而且是所有人從未見過的題目,一切都要從頭。


    哪怕晉遙有著很多後世的積累,可是大秦太遙遠了,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們所處的環境到底是什麽樣的。


    就好比王安石的青苗法換做任何一個中央有絕對權利的朝代,都將開創一個盛世,結果呢?上行下效,形而上學,根本沒能實施下去。


    上邊的政策是很好,到了下邊就成了王權特許,民間借貸。


    新生的秦帝國完全就是一塊白板,沒有太多可以借鑒的東西。


    哪怕是後來的漢,也是沿襲了秦國的製度,在郡縣的基礎上找到了一個過渡的郡國並行製和非劉姓不得封王。


    沒人知道這個大秦未來的路該怎麽走,怎麽去試錯。


    它是那麽的強大,而又脆弱。


    “朕承諾過,天下一統,會讓戰爭消弭,可是百姓想要的不僅僅是沒有戰爭,他們最根本的訴求其實也隻是安居樂業,過得比以前更好。”


    “朕是完成了曆代先祖們的夙願,將這天下一統了。”


    “可是呢?還不夠!”


    “百姓會看,逝去的將士,滿朝文武,天下萬民也都在看著,他們會去對比,對比這個一統後的生活是否真的會比以前更好。”


    “所以,想到這,朕夙興夜寐,絲毫不敢懈怠。”


    “因為朕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那一雙雙渴求的目光,他們會問朕,這天下一統了,真的能比以前過的更好嗎?”


    嬴政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恐懼,而這也是晉遙第一次在嬴政身上看到恐懼的情緒。


    晉遙也終於明白了,嬴政、李斯等人其實都很害怕,身上的擔子也很重。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都在等著,等著他們無法為這個一統的天下趟出一條康莊大道。


    那些貴族現在不敢亂也不僅僅是因為大秦的軍隊,也是在等著看嬴政的笑話。


    隻要這個新興的帝國出現一點點差錯,都將會被無限的放大,最後將這個帝國給摧毀。


    “這就是陛下不遵從念端大師醫囑的原因?”晉遙有些理解了。


    不是嬴政不想擺爛,而是不能也不敢。


    “現在不一樣了!”嬴政笑著看向晉遙,“老師您迴來了,朕也就不需要這麽努力了!”


    “???”晉遙傻眼了,看著嬴政,敢情你說能遵從醫囑是要拉我來當壯丁?


    黑白玄翦、驚鯢他們擺爛就算了,現在你居然也想拉我來努力奮鬥,然後給你擺爛的機會?


    “所以陛下答應得那麽快,是想要拉我來幹活?”晉遙看著嬴政,一副日了狗的懵逼。


    “能者多勞,朕相信老師!”嬴政笑吟吟地說著。


    “我不行的!”晉遙果斷拒絕。


    讓他嘴炮還行,真讓他親自上手,他覺得還是算了。


    “等封號大典結束後,朕將開啟東巡,巡遊天下,鹹陽需要一個朕信得過的人來監國!”嬴政看著晉遙認真地說道。


    “這也是朕和李斯等大臣商議後得出的結論。”


    “天下各國獨立久矣,百姓也自稱韓人、魏人、趙人、燕人……哪怕是現在,依舊如此,所以朕要改變這一切,讓天下隻有秦人,隻有華夏一族!”嬴政看著晉遙認真地說著。


    “因此,巡遊,王駕所至,皆為秦土秦人,讓萬民知道,如今的天下,也隻有秦人!”


    “讓萬民知道,他們都是朕之子民!”


    嬴政看著晉遙說道,原本他是要等國策頒布後,施行上一段時間,才會開啟巡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鹹陽有人坐鎮了,他可以到處走,到處去宣揚君威了。


    “安期生,我日你大爺!”晉遙本來是覺得這是嬴政和李斯等人群策群力想到的。


    可眼睛不爭氣的瞟了一眼,發現在嬴政身前的條案上有著一道署名為安期生的奏疏,不用猜想也明白了,這是安期生的提議。


    “太子首傅的建議,朕還是很重視的!”嬴政笑吟吟地看著晉遙。


    他想抓晉遙迴來幹活已經很久了,隻是這家夥就是不迴鹹陽,讓他也沒有人任何辦法。


    現在嘛,自己送上門來,還想走?


    你去問問尉繚子,他想跑多少次了,跑掉過嗎?


    “監國也要有地位啊,我一個封君監國,是很危險的!”晉遙突然想到。


    自己監國,大臣們能放心,搞不好等嬴政迴來,鹹陽已經更旗易幟了。


    “這個老師不用擔心,朕來解決!”嬴政直接堵死了晉遙的最後一條路。


    “所以,你說什麽托孤遺言,就是在詐我!”晉遙終於明白了,念端大師都說了至少能活到知天命,現在還有十多年呢,怎麽可能就那麽快交代遺言。


    原來是故意設套坑自己,難怪蓋聶會出現在端木蓉身邊,原來是去給自己挖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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