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卻又悲傷,如同天上的鳥兒一直飛翔,找不到可依附的枝椏一樣。


    當年,黎氏有孕的時候,楊慶還和楊清風與楊牧沉一樣,待在院子裏撫養,唯有楊開協一人在外頭四處奔波。


    而得之妻子有孕,楊開協拋下手頭眾多的事務,就直接驅車往迴趕,帶了一大堆的補品迴來,給黎氏補身子。


    補品足足拉了一個板車,惹得南詔鎮婦人紛紛眼紅。將自家男人與之作比,嗟歎不如。


    那一年,楊夫人在年初過世,年中朱紫雪也剛剛坐上楊府主母的位子。楊牧沉不過五歲大。


    而就是朱紫雪剛剛坐上主母位子不過三月,快到年末的時候,黎氏有孕,楊開協帶著一對東西趕迴來探望照顧發妻,黎氏有孕未過一躍,又有朱紫雪有孕的消息傳出來。


    年關之際,大夫診脈,道是一對鳳胎。算是讓二房喜上加喜。


    雙鳳胎沒多久,就在年關的一日宴席之上,賓客來賀,觥籌交錯,人人都盼著兩位夫人再得貴子,等著那合成一席的咬災吃麵。


    可豈料,就是這一遭宴席,卻是讓楊府樂極生悲。


    那一夜是極冷的,楊慶記得格外清楚,當時刮著北風,天上一絲黑雲也沒有,隻有一輪孤月靜靜躺在黑色的夜幕之上。


    宴席之間,眾人待客皆忙碌,楊清風等這些小孩子則是同外府其他的孩童一起去花園裏玩耍。


    放了河燈又放完了鞭炮和煙火,一群小孩子覺得吹冷風無趣,就迴了大人們才喜歡的席間去。


    楊慶迴去的時候,正趕上母親黎氏離席。


    那時候黎氏身孕已有五月,正是辛苦的時候,吃吃不下,睡睡不著,還要臉上塗了脂粉對賓客笑臉相迎,接受各位的祝福,走各種各樣的禮數,身子全然是吃不消。


    朱紫雪與她相差無幾。卻是妝容更精致,神情自若,全然不似孕婦。


    人人都道是楊老爺愛夫人,將人養得好,不似楊開協日日在外頭奔波,不顧府邸裏頭的孩子夫人。


    可盡管如此對比,黎氏仍是格外開心,開心自己兒女雙全。


    她身子疲憊倦怠,再撐不住,就先告辭迴去,當時的小楊慶還惦記著宴席上的糕點,不肯迴去。要待在父親的身邊。


    隻是小孩子貪睡,再沒待多久,他就因為困倦而被下人帶迴了院子裏頭。


    他記得,自己剛進去還沒來得及洗漱更衣,就聽的爹娘屋子裏頭傳來侍女驚唿的聲音,隨即就見兩個侍女尖叫著跑了出來,一個去找了大夫,一個去楊府正院,著急忙慌的去找楊開協。


    等楊開協迴來又過了半刻鍾,大夫才姍姍來遲,隨後就是一盆一盆的熱水往裏頭送,出來的卻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楊慶被下人看著縮在屋子裏頭。嚇得瑟瑟發抖卻又不知發生了何事。


    終於等正屋安靜下來,楊慶從自己的屋子裏頭探出頭去,悄悄溜進正屋的時候,卻見到爹爹坐在床頭,母親的一隻手無力的從床榻的紗帳裏頭探了出來,沒什麽聲息活力。


    “娘……”


    他低低喊了一聲,卻被下人捂著嘴就抱走了。


    後來每一日,黎氏都臥床不起。鬱鬱寡歡,而那一年的春節,楊府的每個院子都喜氣洋洋,掛紅燈籠放鞭炮,換新衣裳,可唯獨二房的院子裏頭一片寂靜。


    寂靜得猶如深淵之下一灘死水,毫無生氣,也不可能有生氣。


    而那一日楊慶每日和黎氏請安,黎氏都是以淚洗麵,摟著他告訴他,他丟了一個妹妹,而黎氏與丈夫楊開協的關係也是愈來愈淡。


    “大夫都說。是母親在宴席上吃了東西,與父親帶迴來的補品食物相衝,這才致使娘身體不適肚子裏的胎兒受損,夭折流產了一個。”


    楊慶說到此處。麵色陰鬱陰沉之際,卻更是帶著驚疑,似乎這件事情昨日才發生,曆曆在目之際。那染血的白布還在他麵前,他似乎能看到五個月成型了的女胎被敲碎,包裹著一團肉糨糊,然後丟到醃臢的角落之中去。


    不僅是楊慶驚愕,就是楚小喬也瞪大了眼睛。


    前世,她倒是知道多胞胎影響母體之後,孕婦到醫院減胎的,但是那手術也不是很容易進行,麻煩極多,怎的在這個落後的時代,還能因為吃錯了東西而減胎?


    減胎是不可能的,應當是腹中的雙生子一起滑胎才對!


    “楊少爺覺得,這減胎的事情如何?”


    楚小喬知道揭人傷疤不好,可此時此刻,她能看得出,楊慶也對這件事情抱有滿滿的疑惑和不安。


    可見減胎這事情。他也不相信,又或者說,這是聞所未聞的一件事情。


    楚小喬問完,卻見楊慶的腦袋一搖再搖,他不知道,異議或者不相信,不論如何,都是否定的一個答案。


    “就是自那一日之後。我娘對和我父親生了嫌隙,兩人之間一遠再遠,後來父親就帶著我去了外頭奔走四方。”


    楚小喬點頭,但還是覺得他話未說完。


    “後來呢,後來二嬸喪女的時候,你也應當知道些吧?”


    楊慶點頭,他的確是知道的,但他知道小妹沒了的時候,他已經跟著父親在外漂泊遊曆許久了,是忽聞噩耗才迴去的。


    等他們迴去的時候,黎氏已然悲痛萬分,整個人都瘋魔了,不停的將楊白嬌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口口聲聲的喊著,自己絕對不會認錯。


    “生母對於孩子,的確是有著無可言喻的感情與羈絆在的,二嬸如此說,也是母女連心,那你又如何想?”


    “我不知道……娘生下的小妹已經被抹去存在的痕跡了,如今府邸裏頭的幺妹,倒也是個討喜的,反正事已至此了,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那便隻能就這麽過下去了。”


    楊慶說著,卻又喃喃了一句,像是再跟楚小喬講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妹和幺妹兒一樣,都有一顆小痣在脖頸後側,隻是小妹的耳後有一處小小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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