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


    因為災民數量龐大,當地父母官早就為安置這些突然多出來的人感到頭疼,毒粥案一出,更是差點引發民變,如果不是後來有駐軍和青天府來人處理,說不定整個晉陽都落在了居心不良的“難民”手中。


    最終穩定晉陽城局勢的,便是受皇命親自趕來鎮場的青天府卿祁元之。


    祁元之年齡未滿三十,在許多人看來都是毛沒長齊的毛頭小子,奈何皇帝器重他,而他本人又確實做出了讓人難以反駁的政績,所以即使有人心有不甘,表麵上對他還算畢恭畢敬。


    比如他眼前這位年過半百的晉陽城太守。


    “如今大局已定,禍首亦已伏誅,府卿大人公務繁忙,不知何時啟程?下官也好提前為大人準備。”


    因為父親是朝中官員,而且還是京官,祁元之從小到大見過的大人物實在太多,加上他現在的官品夠高,區區一地太守著實算不上什麽角色,所以從他到晉陽起就沒對這個廢物一樣的太守有什麽好態度,更別說他差一點搞丟了一座城。


    這位太守之所以能做官完全是父輩和家族蒙蔭,本身沒什麽本事,平時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站在他這位青天府卿麵前心裏自然緊張,巴不得他早點滾蛋。


    對這一點心知肚明,祁元之當即就是一聲冷哼:“這麽急著送我走?難道此案還有什麽隱秘不成?”


    太守臉上的假笑立刻僵住,聲音幹巴巴的否認:“怎麽會,青天府辦事向來嚴謹,有大人在此親自督案,哪裏還會有什麽隱秘。”


    “那是我帶來的人太多,吃窮了你的太守府?”


    “沒有沒有,哪裏的事!雖然是荒年,但太守府尚有存糧,幾口飯食還是供得起……”


    “你這樣說,倒像是我吃你嘴短,放心,青天府辦案所有花費均由皇宮內庫報銷,我不會欠你一分一厘。”


    “大人就別再消遣下官了,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嘴。”


    “……”


    “青天府所辦之案豈有你置喙的地方?我們辦完事自然會走,在此之前,做好你的太守,否則等著你的將是一紙調令!”


    太守渾身一抖,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是!大人!”


    又是一聲冷哼,祁元之抬腳邁步,頭也不迴的離開,而站在原地一直等聽不到他腳步聲才直起身抬起臉的太守臉上則是深深的怨毒。


    沒把這位廢物太守放在眼裏,祁元之徑直走到了他在太守府中的住所,那裏已經有一個身穿藍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等著了。


    “大人,銀杉傳來消息了,是紅色箭令。”


    “紅色?”那可是最高層次的消息啊。


    祁元之詫異的挑了挑眉,從男人手裏接過一個一頭沾了朱砂的小竹筒,仔細檢查發現從未開封後才使用特殊手法將竹筒拆開,取出裏麵的紙條。


    紙條很小,所傳達的內容也很少,僅僅幾個字,但祁元之卻看了很久,然後一臉凝重地看向早已對消息內容感到好奇的中年人,對他說:“趕緊去把司馬大夫叫過來,我有重要的事問他!”


    “是,大人!”


    男人走後,祁元之又看了一遍手中的紙條,隨後取出兩塊火石將它點燃燒盡,轉身進了房間。


    幾乎在祁元之看到紙條的同時,遠在盛京的賀轍也收到了來自暗衛的消息,於是一名禦醫坊資格最老的禦醫被他叫到了禦書房。


    前後還不到一個時辰,兩位主角都知道了榮威夫人張雲華身患分魂之症的消息。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因為這個信息,他們之前許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比如這段時間以來陸陸續續搜集到的信息中,總是顯示這位幕後主使常常發出前後矛盾的指令,就好像發出命令的不是一個人。


    壞消息是,身患分魂之症的人雖然是一個個體,但精神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在和她當麵接觸之前,他們無法分辨這兩個獨立個體到底哪一個才是他們想要抓的人,又或者兩個都是?


    如果隻有一個,那麽另外一個是否算無辜?


    想到剛才老禦醫說的話,賀轍眼前突然浮現出了德妃的臉。


    他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德妃時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在一片沙漠中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泉水中還倒映著一輪明月,直直照進了他的心底。


    當時他就在想,這樣一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才能養出來,明明將軍府隻剩下一個寡居多年,常年臥病在床的將軍遺孀,難道是府中有前朝留下來的貴族之後?


    不過青天府很快查明,將軍府中並沒有所謂前朝貴族,那個被他看中的小姑娘是榮威夫人一手帶大的。


    能養出這樣一個女兒,難怪當時的榮威將軍寧願頂著搶婚的名頭也要把她擄迴家。


    正因為有這樣的心理認知,賀轍一直對榮威將軍府十分優待,對德妃也幾乎到了快寵上天的地步。


    不過他知道,隻有他的支持,德妃的那個孩子是做不了太子的,於是他一直在等,等將軍府的那兩個男人可以成為小皇子的後盾,也等小皇子真正成長起來,可以肩負“太子”之名。


    然而就在他打算籌備立儲事宜時,青天府查出這些年來許多事件的幕後黑手在將軍府,立儲之事還未開始便胎死腹中。


    聽到這個消息後,賀家人多疑的性格特點幾乎是立刻就從賀轍身上暴露了出來。


    他開始懷疑德妃的本性,有意疏遠她,並且派宮中暗衛查探相關消息,然後被德妃這些年明裏暗裏做過的一些手腳給嚇了一跳!


    想要立足於後宮,光是憑借皇帝的寵愛自然不行,沒有手段早就成了後宮爭鬥的炮灰,劉穎所做的一切其實和某些後妃相比已經算溫柔,但和她一直以來在皇帝麵前表現得形象相去甚遠,於是賀轍立刻在心裏給她貼上了“陰謀”的標簽。


    那些溫柔,那些貼心,全都是她裝出來的!


    如此心機,不愧是榮威夫人教出來的女兒!


    有這樣的認知,劉穎理所當然的被軟禁了。


    拿著老禦醫留下來的手稿,再想到此刻依舊被軟禁著的德妃,賀轍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或許德妃並不知情呢?


    從入宮開始,德妃就沒怎麽迴過家,榮威夫人也因為身體原因甚少進宮,十幾年來這對母女形同陌路,如果說德妃也有參與進去,宮裏的暗衛不可能毫無所覺。


    如果說榮威夫人的分魂之症分出來的魂魄一正一邪,教導德妃的一直是那個“正”,那他豈不是冤枉她了?


    還有德妃使的那些手段……


    現在想想,幾乎都是小皇子出生後才發生的,一個母親為了保護孩子,過激一些也可以理解……


    越想,賀轍越坐不住,把手稿一拋就站起身來喊道:“來人!更衣備轎,朕要去玉霜宮!”


    軟禁的日子不好過,更別說期間不少宮人在背後主子撐腰下對玉霜宮落井下石,所以當賀轍見到劉穎時著實被她憔悴的模樣嚇了一跳。


    三十二歲的劉穎已經不算年輕,這段時間又沒有好好休養,整個人都像蒙上了一層灰色,氣色差的好像隨時都會倒,原本有神的雙眼此刻眼窩深陷,沒有一點靈氣。


    在看到賀轍時,劉穎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的清亮,對他的到來感到非常驚喜,但很快,這抹光亮就消失了。


    軟禁期間賀轍不是沒來過,但那兩次都是興師問罪橫加指責,她連插話的餘地沒有,這一次她也沒報什麽希望。


    閉上眼睛從軟榻上幾乎是用滑的跪到地上,劉穎朝賀轍行了一個大禮:“聖上駕臨,妾身未曾遠迎,罪該萬死……”


    賀轍大步上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真輕。他想。


    手中握著的上臂還不及他手腕粗,直接能捏到骨頭,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捏斷。


    拉著劉穎,賀轍剛要出口的質問在喉嚨口頓了頓,等說出來時,語氣已經比他預想中的緩和了許多。


    “朕問你,關於你母親所做之事,你了解多少?”


    又是母親!


    劉穎幾乎咬碎了後槽牙才忍住沒有露出怨毒的表情,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調整好心情抬頭裝可憐。


    服侍賀轍十六載,對症下藥她再拿手不過,之前是他不問,現在有了機會,不抓住的才是傻子!


    “聖上!臣妾十六歲離家進宮至今,少於母親有接觸,哪裏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臣妾不明白,向來吃齋念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母親到底做了什麽讓聖上惱怒至此,甚至遷怒於臣妾……聖上讓臣妾閉門思過,臣妾左思右想也不明白錯在哪裏……求聖上明示啊!”


    見劉穎神態表情不似作偽,賀轍本就鬆動的態度更軟了。


    “你氣色不好,坐下再說吧。”


    “多謝聖上。”


    聽她這一聲謝,賀轍有些恍然:“你與朕之間,竟然到了需要說謝的地步嗎……”


    劉穎微微一愣,本來天衣無縫的演技有那麽一瞬間的斷檔,好在賀轍沒有注意,否則以他的性格,她所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聖上……”


    “坐下吧,關於榮威夫人,你與朕細細說來,朕實在是有太多的不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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