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能感覺到他對她的迷戀。


    即便是夏天,他也會牽著她的手不放,在學校的後山,他也抱著她不肯放,一遍又一遍地親吻。


    他不允許她的生活中有他以外的異性朋友。


    別的男生多看他一眼,他都會介意。


    但即便迷戀,她覺得那也是可控製的。


    直到高考後。


    她不明白,跨越最後一步之後,他的改變會那樣大。


    有些事食髓知味,他沉迷不已,那一段時間,混亂又放縱,她都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樣好的精力,好像就沒有累的時候。


    在累極的時候,她會這樣安慰自己:等開學報到就好了。


    畢竟那個時候他們就是異地戀,也隻會在節假日時見到。


    她跟所有即將上大學的學生一樣,對未來無比期待。沒了高考的壓力,已經是成年人的大學生,應該會過得很開心吧?


    她渴望去新的城市認識新的朋友。


    東城她真的呆膩了——即便土生土長,她也不喜歡這裏的天氣。


    直到填寫誌願前夕。


    她迷迷糊糊地側身躺著,他壓過來,親吻她。


    “別擔心,我也會去南城。我查過了,南大跟你想去的學校不遠。”


    “坐公交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到時候我會找一些工作,在你學校附近租個房子,我們可以一起住,我查過了,也可以不住校。”


    “等你二十一歲,我二十二歲,我們就領證結婚。”


    她一怔。


    撲麵而來的網將她籠罩,她幾乎要窒息。


    她聲音顫抖地問:“你去南大?不是說好了,你留在東城上大學嗎?”


    他的分數之高,可以上任何一所知名學府。


    東城這邊的兩所高校早就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不想離你太遠。”他從背後摟緊了她。


    “可是……”


    “沒有可是。”他細細密密的吻她的後脖頸,聲音含糊卻堅定,“我已經決定了。”


    那一刻,她簡直不認識他。


    怎麽有人會這樣……胡鬧?


    他明明可以上最好的學校,為什麽要為了她去南城?


    他的理智去哪裏了?他的克製淡定呢?


    她幾乎不能唿吸,她覺得他可怕又陌生。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要前程非要跟她在一起?


    為什麽還這樣年輕就說結婚呢?


    一旦他去了南城,是不是,她就一定要嫁給他?


    還沒等她驚惶地繼續勸說他。


    他的爸爸就找到了她。


    盡管難堪,可那一瞬間,她也鬆了一口氣,隻覺得解脫。


    她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離開他的理由。


    而他爸爸說的那些話,也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已經所剩無幾的愛意。


    於是她說了分手。


    他自然不願意。可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一般了,她得到了全部的他,掌握了他的弱點。


    她才明白,原來他也不是無所不能,他們的關係是分是合,原來在她的手中。


    哪怕他終於妥協填寫誌願決定留在了東城的大學,她也決絕地要分手。


    他不解,甚至動怒:“我都已經答應你了留在東城,你為什麽還要提那個?”


    她垂眸:“嚴均成,你爸爸說的那些話我不會忘記。我們不適合,還是好聚好散,你上了最好的大學,以後還能碰到更好的人。”


    無論他是暴怒。


    還是暴怒之後的哀求。


    她


    都沒有鬆口。


    僵持了許久,父母陪著她上了火車,那一天她開心極了,可沒想到等上火車時才發現手機被人偷了。


    父母安慰她:“一個手機而已,丟了再買,等到了南城就給你買新的,號也換南城的,套餐會更劃算。”


    她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看著飛馳而過的風景,看著越來越遠的東城,她想,她的確該跟過去徹底道別,十八歲時的疾風驟雨,不該飄到了南城。


    到了南城,買了新的手機,換了當地的號,狠心將過去的號都換了。


    嚴均成終於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她是真的想分手,分得幹淨。


    連她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狠心。那時候怎麽想的呢。她跟他在一起兩年,她什麽都給了他,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第一次做,她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她的。


    她太想過另一種生活了。


    年少時的情意純粹卻也淺薄,她選擇聽從自己的心。他變成了往後每一年高考的一場雨,變成了一部早已經打下劇終的青春電影,或許她偶爾會懷念,卻再也不願意迴到過去了。


    ……


    “我爸媽替我向學校請了假。我沒參加軍訓。”他低沉的聲音將她拉迴了現實。


    她很想勉強笑一下,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那就好。”


    “不用想著祛疤。我不在意這個。”


    他沉默兩秒,又問她,“你害怕?被嚇到了?”


    沒等她迴答,他說:“如果你害怕,我去找醫生,想辦法把它弄掉。”


    她搖了下頭,“沒,我不怕,隻是怕你還痛。”


    “不痛。”


    比這更痛的感受,他早已嚐過百次千次,已經麻木。


    那天急切地奔去火車站,連後麵的車按喇叭都沒聽到,就被撞倒在地。他躺在柏油路上,看著如血色般的天空。


    等他醒來後,他一遍又一遍地給她打電話。


    將手機打到沒電自動關機,得到的也隻有一個迴複: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年少時心高氣傲。


    無法承認自己已經被拋棄,也無法在她那樣絕情地拋下他後,像一條狗一樣……


    去搖尾乞憐。


    他以為他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極限。


    年少時太過在意自尊心。


    明明是她不要他,為什麽他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她,去祈求她再看他一眼。


    後來實在想念到了極點,他承受不住,他終於決定什麽都不要了,就算當一條狗也沒關係,連夜去了南城,卻親眼見到她愛上了別人。


    ……


    嚴均成閉了閉眼睛,喉結滾動。


    鄭晚沉默,關於過往的種種,不提如鯁在喉,提了也無可奈何。


    當年不愛了是真的,想離開他也是真的。


    哪怕再迴到那個時候,她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不是嗎?


    她伸手,還沒觸碰到他。


    他捉住了她的手,按在枕上。


    她被他拽入他為她編織的網中。掙脫不開。重逢以來他總是很有耐心,這一次卻仿佛是卸掉了偽裝,重迴到高考以後那個酒店裏,他手掌抓住她的腳踝,一拽,她又迴到了他的懷中。


    溫柔是他的偽裝。


    每一下又重,又狠。


    一時之間,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是十八歲,還是三十八歲。


    如同那一年一樣,她沒忍住,在他的背上留下了抓痕。


    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


    可她的身體也有自保意識。


    這如刀刻斧鑿般,受不住。


    眼皮沉重如山,根本睜不開,她就像是擱淺的魚終於迴到水裏,貪婪艱難地唿吸。


    頭發早已被汗濕,貼在麵頰鎖骨,這時候,她什麽心思都沒有,什麽人都沒想,什麽樣的過去都沒留戀。


    餘韻綿長。


    好像是從高空墜落,直到一片雲朵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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