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個人種,會像漢人這般對家這個字抱著濃烈到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感情。


    什麽落葉歸根、魂歸故裏、故土難離諸如此類的話,說到底便是對家之一字的眷念。


    陳堪是有家的,但是那個家他迴不去了。


    那麽退而求其次,將這裏當成家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方府雖好,但那裏是方孝孺的家,是方中憲方中愈的家,不是他陳堪的家。


    出了普定侯舊宅,陳堪便一蹦一跳的朝方府趕去。


    “晉王送的錢,可以用來添置一些家當,還能再聘請幾十個下人,嗯...一定要請很多很多大世麵的妹妹。


    一個幫我穿衣,一個喂我吃飯,一個...哦不...一群給我按摩洗腳。暖床...暖床要大眼睛萌妹就好。


    美麗人生我來啦!”


    在極短的時間之內,陳堪便計劃好了朱濟潢送給他那五萬兩銀子的去處。


    請個管家是必須的,再請一些家丁護院之類的也是必須的,漂亮妹妹那更不用說,必須的。


    萬惡的封建主義社會裏腐朽墮落的官老爺家中該有的都必須要有。


    迴到方府,找了一圈,沒看見方孝孺。


    陳堪也不在意,迴到房裏換套衣衫,從錦衣衛送到家中的箱子裏取出兩個銀錠便打馬朝著南城而去。


    既然決定明天搬家,那別的不說,管家自然是要先請好的。


    請了管家,再聘請馬夫,傭人,侍女之類的事情就可以讓管家去做,陳堪就能做一個甩手掌櫃,何樂而不為呢?


    明朝有專門聘請各類人才的人力市場,名曰:“牙行”


    牙行是一種類似於後世中介所一樣的場所,大戶人家需要用工,便可以來到牙行進行聘請。


    而小戶人家需要招工,也會來到牙行進行掛名。


    明初時期,洪武爺明令禁止人口買賣,規定庶民不允許擁有賤口奴婢,但良人之間可酌情聘用。


    陳堪讀過書,在理論上屬於士,但他一無功名,二無具體官職,購買賤籍奴婢便是不被允許的。


    想要家中有下人服侍,便隻能聘請良家。


    簡單來說,陳堪的身份是用工的老板,他家的下人便是他的員工,雙方簽合同,一旦合同到期,人家要走,陳堪就不能強留。


    而合同期間,任意一方有違約的情況,都需要賠償另一方一筆不菲的違約金。


    後世許多人所吹噓的,中國早在宋朝時期就開始出現了資本主義的萌芽,實際上說的便是合同製與交子的興起。


    而這些東西,自然便被號稱是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洪武爺給繼承了下來。


    陳堪一路跑到城南坊市,剛到坊市門口,還沒來得及下馬,一群牙人便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這位公子,可是家中需要聘請勞工?”


    “公子,本行新到了一批渙洗伺候的丫鬟,可要進來瞧一瞧?”


    “公子,本行童叟無欺,進門詳談。”


    看著爭先恐後湧上來的牙人們,陳堪不由得心裏感慨,果然,中介行業,無論在哪個時代競爭都非常激烈啊。


    “本公子需要一個管家!”


    陳堪此言一出,便勸退了至少三分之二的牙人。


    管家這種職業,無論在哪朝哪代都屬於高端人才,況且,管家基本上是屬於主家心腹中的心腹,大家族裏的管家往往都是父死子繼,世代相傳。


    也就是說,能用得起管家的人家,大多都是主家自己培養出來的,而在主家做熟的管家也很少有願意辭工的。


    所以並非所有牙行都會有這種人才儲備。


    “能識文斷字,最好是在大戶人家有過三年以上管家經驗的優先。”


    陳堪的要求剛提出來,剩下的牙人也退得差不多了。


    這年頭,文盲率高得離譜,識字的人那都是寶貝,能夠將論語讀通順的人,就算不參加科舉,也能進衙門做一刀筆吏。


    看著自己兩句話就嚇退了熱情的牙人們,陳堪不由得皺了皺眉。


    難道今天要無功而返?


    “這位公子,本行或許有您需要的人。”


    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陳堪循聲看去,卻是一個以帷幕遮麵,穿著寬大衣袍的女子。


    看不清身材,看不清長相。


    但隻憑聲音和那一雙靈動的眼睛,陳堪便能判斷出,帷幕之後的隱藏的那張臉一定美豔得不可方物。


    陳堪翻身下馬,牽著馬朝女子所在的恆豐行走去。


    來到女子麵前,一縷幽香鑽進了陳堪的鼻子,瞬間讓他心曠神怡,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陶醉。


    他聞得出來,這不是什麽胭脂的味道,純粹是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


    “柳寡婦,你可別坑這位小哥兒,壞了咱們牙行的名聲!”


    陳堪還未開口,一旁的牙人便皺著眉朝女子喊了一句。


    陳堪有些訝異,竟然是個寡婦,隻看那雙眼睛,女子的年紀應該不會超過三十歲。


    “馬老三,要你多嘴?”


    女子蹙眉,看向出聲那個牙人迴了句嘴,隨後看著陳堪,說道:“本行確實有公子所需要的人,隻是這人乃是前些日子從犯官家中退出來的,不知道公子敢不敢用?”


    馬老三聽見女子說出這些話,倒也沒再多嘴,隻是搖了搖頭便轉頭進了自己家牙行。


    陳堪看著女子,點頭道:“為什麽不敢用,主家犯事兒和管家有什麽關係,他現在人在你這裏嗎,叫過來本公子瞧瞧。”


    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是在詫異於陳堪的膽量。


    現在這樣的特殊時期,和犯官沾上關係的人和物,一般人家連問都不敢問,別說用了,保不齊哪天就被牽連得去錦衣衛的詔獄走一遭。


    她也是看見這個少年是騎馬來的,身家不低的樣子,便抱著試探的態度隨口一問。


    但現在陳堪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反而讓女子有些遲疑起來。


    畢竟來這裏找管家的人家,想來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最多就是家裏有點兒小錢,和權沾不了邊。


    見女子不說話,陳堪不耐煩的問道:“愣著幹嘛,到底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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