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景隆一臉睿智的樣子,陳堪實在是很難將他和草包二字劃上等號。


    “陛下動手了,這些日子出入你房間的人和物品我會親自把關,你安安心心的待在這裏,不過我琢磨著你可能也待不了幾天。”


    正在陳堪驚疑不定的時候,李景隆卻並未糾結,轉而說起了別的事情。


    “陛下動手了?”


    陳堪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畢竟是和自己性命攸關的事情。


    李景隆道:“陛下說,晉王殿下那麽喜歡京師,那就讓他一直待在京師好了。”


    聞言,陳堪的一顆懸著心終於放了下去。


    朱濟熺可以說是自己來到大明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種。


    如果陳堪不能將朱濟熺扳倒,那朱濟熺遲早會把他弄死。


    現在朱棣下定了決心,再有自己早就安排好的手段,陳堪也就放心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要全靠公爺操勞了。”


    李景隆眸子眯起,笑道:“放心吧,晉王,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行了,我走了,你安安心心待在這裏吧,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李景隆趕來詔獄之中,似乎隻是為了向陳堪傳達一下這個消息。


    陳堪起身相送:“公爺慢走。”


    “對了,聽說指揮使大人覺得你隻做一個校檢衛鎮撫太屈才了,正在向陛下請求在北鎮撫司多設一個衛鎮撫之職,屬意由你出任。”


    臨走時,李景隆隨口說了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八卦新聞。


    “真的假的?”


    陳堪有些驚疑不定,狗日的紀綱,老子哪裏得罪你了?


    李景隆擺擺手道:“本公爺也是聽說的。”


    送走李景隆,陳堪心裏忽然七上八下起來。


    紀綱要給自己轉正,這是什麽心態?


    難道他不明白斷人前途猶如殺人父母的道理嗎?


    還是說李景隆在說謊?


    但離間自己和紀綱對他有什麽好處?


    陳堪的優點是聰明,兩世為人的閱曆,再加上他清楚的知道曆史的走向,所以他總能快人一步對任何事情做出應對。


    前世在曆史書上學到的東西,讓他擁有了傲視這個時代的資本。


    但聰明人一定有一個共同的缺點—多疑。


    現在的陳堪就陷入了多疑的牛角尖裏。


    各種陰謀論交織穿插在腦海之中,讓他的腦袋脹痛。


    反觀出了詔獄的李景隆,哼著小曲就朝偎翠樓走去。


    顯然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他確實沒騙陳堪,紀綱確實問過朱棣,能否將陳堪長久的留在錦衣衛。


    但朱棣拒絕了。


    李景隆隻是換了一種說法,以及沒有將朱棣拒絕紀綱的事情告訴陳堪而已。


    ......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以來,時刻守在詔獄大門口的方胥一共攔下了十二波妄圖混進詔獄之中的人,其中包括三波被買通的錦衣校尉,四波偽裝成罪犯,被錦衣衛逮進詔獄,還有五波悄悄咪咪摸進詔獄的刺客。


    不得不說,能將錦衣衛買通到這種程度,朱濟熺也算是下血本了。


    當然,這些人也未必就是朱濟熺一人派來的。


    但不論是陳堪,還是李景隆,又或者是紀綱,全都不約而同的將這筆帳算在了他身上。


    隻不過錦衣衛是什麽地方,那是朱棣的自留地。


    他們的腳步也就隻能到詔獄大門口就到頭了。


    而進了錦衣衛,就算想死,那都是一種奢望。


    所以陳堪現在,正端著一杯甜酒慢慢的品著,他的腳邊,則是三個被折磨得沒了人樣的刺客。


    “大人,都掏出來了,屬下保證他們所言絕對不會有一句假話。”


    方胥滿臉戾氣。


    躺著的三個刺客,聽見方胥的聲音,就好像聽見了什麽極其令人恐懼的東西。


    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手腳不停的抓撓。


    但綁在他們手上和腳上的繩子極大的製約了他們的發揮,隻見他們手腕腳腕處都被繩子勒得浸出鮮血亦渾然不知。


    聞著空氣中令人作嘔的味道,陳堪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將手中的酒杯遞給方胥,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個刺客,捂著鼻子問道:“如你們所說,你們的妻兒老小都在晉王的手裏,你們確認,你們願意出麵指認晉王殿下?”


    “願意,願意,罪民願意,罪民願意指認晉王殿下。”


    陳堪一開口,三個刺客便爭先恐後的求饒起來,相比錦衣衛慘無人道的折磨,什麽妻兒老小全都不重要了。


    “好。”


    陳堪點了點頭,轉頭問方胥:“錦衣衛有沒有能力將他們的妻兒老小從太原轉移到京師?”


    方胥嘿嘿一笑道:“大人,這天下,隻有咱們錦衣衛願不願意去辦的事情,就沒有咱們錦衣衛辦不到的事情。”


    “別貧,能辦到就趕緊去辦,辦得不好我拿你是問。”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罪民給您磕頭了。”


    三個刺客聞言,頓時又驚又喜,激動得熱淚盈眶。


    “別給本官整出什麽幺蛾子,你們的家人就會沒事,否則,錦衣衛的手段你們都清楚。”


    嫌惡的在鼻尖上扇了幾下,方胥便很有眼力見的叫人將三個刺客抬出了陳堪的牢房,又將地麵上的血跡衝洗幹淨。


    待刺客被抬出去後,方胥低聲道:“大人,他們的家眷,是否需要......”


    方胥一邊說著,一邊在脖子上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堪現在也很糾結,正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討厭無窮無盡的複仇鬧劇。


    但這個時代講究的是禍不及家人。


    將來陳堪也會有家人。


    而朝堂之上,陳堪也不敢保證自己是穿越者就能一直一帆風順。


    他雖然隨時喊著要殺人全家,但這句話的作用大抵等同於草泥馬這樣的語氣助詞。


    這些刺客,他們是來刺殺自己的,怎麽折磨他們陳堪都不會有半點惻隱之心。


    因為陳堪很清楚,如果自己落在他們手裏,結果也不會比自己對他們好。


    但家眷,他們都未必知情。


    沉默了良久,陳堪終究還是沒能踏過良心那關。


    方胥看出了陳堪的猶豫,低聲勸慰道:“大人,不可有婦人之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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