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陳堪拖出長長的尾音,雖不明,但覺厲。


    好奇的問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先給一個位同於衛鎮撫的官職,讓我去辦某一件事情,等我事情辦完,這個官職便會自動消散對嗎?”


    方孝孺神情複雜的應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陳堪懂了。


    繼續一連三問:“那這個官職是幹嘛的,陛下要我去辦什麽事情,我要去哪裏上任?”


    方孝孺搖搖頭:“陛下讓你去辦什麽事情,你到了錦衣衛衙門之後便會知曉,至於上任,自然也是去錦衣衛衙門。”


    “哦,去錦衣衛衙門啊。”


    等等,錦衣衛?


    “老師,你是說,錦衣衛?”


    陳堪有些不敢相信。


    錦衣衛,那他媽可是錦衣衛,在整個大明近三百年國祚裏都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啊。


    ju~dy!我俏麗嗎!


    方孝孺白了陳堪一眼道:“衛鎮撫確實是錦衣衛的官職。”


    陳堪哭喪著臉:“去了錦衣衛,那學生這輩子不是毀了嗎?不行,學生要抗旨!”


    方孝孺不滿道:“被錦衣衛抄家滅族的那些人才是毀了好嗎,你毀什麽毀,一點小事就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陳堪一把抓住方孝孺的衣袖,可憐兮兮的哀求道:“老師,您是我的老師,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學生一腳踏入爛泥裏吧,要不您去求求陛下,讓他收迴成命?”


    “嗯~”


    方孝孺撫著頜下長須點點頭。


    陳堪大喜過望,以方孝孺的名聲,隻要他開口,朱棣肯定會給他這個麵子。


    但下一秒,陳堪的希望便被方孝孺擊得粉碎。


    “為師想了想,陛下讓你去錦衣衛,其實也未必就是壞事。”


    陳堪如遭雷擊。


    這是人話?


    這是一代大儒對自己的學生說出來的話?


    方孝孺仿佛沒有看見陳堪哀怨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燕王入應天時,為了方便抓捕建文舊臣,便在皇宮太平門刑部衙門旁邊的錦衣衛舊址上重新設立了錦衣衛。


    又將錦衣衛分裂成南北鎮撫司。


    其中南鎮撫司設立指揮使一人,指揮同知而人,指揮僉事二人。北鎮撫司設立鎮撫使一人,衛鎮撫兩人,兩司皆以錦衣衛指揮使為尊。


    整個錦衣衛衙門下轄十四個千戶所,名義上是為天子親軍,實則行密諜之事。


    而如今,錦衣衛指揮使由陛下的心腹紀綱擔任,鎮撫使一職則是由李景隆這個草包擔任。”


    陳堪木然的點點頭:“嗯,然後呢,這些和學生去錦衣衛上任是好事有什麽關聯嗎?”


    方孝孺笑道:“別急嘛,且聽為師細細道來。”


    隨後繼續說道:“自陛下入主京師至今已一月有餘,而建文舊臣,也被錦衣衛殺得差不多了,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錦衣衛失去了立功的機會。”


    陳堪疑惑道:“錦衣衛失去了立功的機會,這又和學生有什麽關聯?”


    “當然有關聯。”


    方孝孺拉出胡凳坐下,也不再賣關子,說道:“錦衣衛乃是天子爪牙,旨在為陛下服務。


    一旦錦衣衛失去了立功的機會,也就意味著他們對陛下沒用了。


    所以為師推測,為了讓陛下繼續重視錦衣衛,他們必然會開始構陷大臣,並大肆連誅。


    介時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百官皆懼,非是社稷之福啊。”


    說到這裏,方孝孺不由得憂心忡忡。


    “哦!”


    陳堪麵無表情的哦了一聲。


    他悟了。


    方孝孺這是要他去阻止錦衣衛即將實施的暴行啊!


    也就是說,這是要他以一己之力去對抗整個錦衣衛衙門。


    陳堪:“6”


    方孝孺還真是看得起他啊。


    麻了。


    陳堪人直接麻了。


    他知道,方孝孺的猜測不僅會成真,還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遠的不說,就陳堪今天在大殿看見的這些人。


    茹瑺、解縉、平安、盛庸、張紞,王鈍.....這一大票人,皆死於錦衣衛之手。


    朱棣在位二十二年,修永樂大典,五征蒙古,疏浚大運河,派遣鄭和下西洋,一手將整個大明帶到世界之巔。


    文治武功,即便是放在古往今來所有的帝王裏,也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人。


    但在後世仍然逃不過暴君之名。


    何也?


    便是因為朱棣在位時期,重用紀綱,陳瑛等酷吏。


    使許多忠直之臣枉死,並大肆株連其家眷,這才一直為後世所詬病。


    見陳堪臉色難看,方孝孺仍自顧自的說道:“如今陛下遣你進錦衣衛,且一出手便是位同衛鎮撫之職,足見你在陛下心裏的位置。


    而為師也相信你的能力,你若去了錦衣衛,不說能將錦衣衛全然約束,至少也能讓朝堂之上少些冤屈,少流些血。”


    方孝孺的意思陳堪聽懂了,也明白錦衣衛這一劫,自己恐怕是逃不過去了。


    但要讓陳堪就此就範,他仍是不肯的。


    所以陳堪好奇的問道:“老師,您怎知學生就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汙呢?”


    “同流合汙?”


    方孝孺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小胡子笑得一顫一顫的。


    “嗬嗬,不是為師看不起你,你若當真能與他們同流合汙,為師算你這個!”


    方孝孺笑著舉起了大拇指。


    陳堪有些鬱悶,這是又被看不起了啊。


    方孝孺笑完,說道:“你這小混球可沒有當酷吏的命。”


    “為什麽?”


    “因為有為師在。”


    這句話,方孝孺是笑著說的。


    但看著方孝孺和煦的笑臉,陳堪一時間竟如墜冰窖。


    隨後陡然醒悟,眼前之人,是連朱棣都要尊敬的稱上一聲先生的人。


    更是被道衍和尚那等多智近妖的人譽為大明讀書種子的人。


    這兩天自己似乎看他和藹的樣子看習慣了,隻覺得這人也不過是個有點學問的小老頭。


    直到恍然間,才能明悟,這是大明朝一座難以攀越的山峰。


    陳堪心裏一震,也不敢再開玩笑。


    朝著方孝孺正色道:“是,學生知道了,學生明天就去上任,老師放心,學生不會辜負您的一片苦心的。”


    聞言,方孝孺笑了。


    他拍了拍陳堪的肩膀,笑道:“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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