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朱棣之外,還有一大群人待在偏殿裏正在吃飯。


    道衍和尚、方孝孺、茹瑺、朱能、丘福、王鈍、鄭賜......


    陳堪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一群人邊吃邊聊,弄得整個偏殿跟菜市場似的。


    環視了一圈大殿之中的情形,陳堪朝朱棣一拱手道:“草民陳堪,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非正式場合不用行跪拜之禮,整個大明也就這點讓陳堪還算滿意。


    感謝老朱....


    “來了,平身吧。”


    “賜坐。”


    “謝陛下。”


    朱棣隻是朝陳堪頷首致意了一下,便繼續扭過頭去和方孝孺商議著什麽。


    兩個小太監為陳堪搬來一個胡凳和一張小桌子,又給陳堪端上一份飯食。


    竟然管飯?


    那我這一頓打不是白挨了?


    為什麽不早說呢?


    在心裏腹誹了幾句,陳堪便坐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朱棣把自己叫來,究竟是要搞什麽幺蛾子。


    陳堪的座位距離朱棣很遠,幾乎就在大門後麵。


    但即便如此,還是引來了諸位臣工的側目。


    由於方孝孺就陳堪這麽一個關門弟子,這就導致了在場的大臣幾乎沒有不認識陳堪的。


    但正是因為認識陳堪,所以才會側目。


    陳堪有多倒黴他們都是清楚的,縱觀陳堪這十八年過的日子,用倒黴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但現在,這小子似乎要時來運轉了。


    先是在大牢之中說服了方孝孺臣服於陛下,讓陛下不費吹灰之力的收攏了天下士子之心,為陛下立下大功。


    現在又以一介白衣的身份,與滿朝文武同殿而食。


    據說陛下還將普定侯府的宅子還給了他!


    “簡在帝心。”


    滿朝文武心中不約而同的冒出這個詞。


    難道以前是太祖爺和建文皇帝陛下的命格克他?


    真的很難讓人不懷疑啊。


    然後,陳堪就發現自己收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但是帶著善意的目光。


    陳堪有些懵逼,貌似他跟這些人都不太熟啊。


    他們這種看別人家孩子就是好的奇怪眼神是怎麽迴事?


    很快,陳堪在看他的眾多眼神中尋到了一道還算熟悉的目光。


    茹瑺:“不錯,正是在下。”


    陳堪轉過頭偷瞄了一眼朱棣,見他正在和方孝孺相談甚歡。


    於是他果斷腳底抹油,開溜!


    當然,不是溜出去,而是順著牆根偷偷摸摸來到茹瑺身旁。


    “陳小友,久違了!”


    “茹大人,我們今天已經見了三次。”


    “哦?是這樣嗎?”


    “嗯嗯!”


    陳堪發現,每次看見茹瑺的胖臉,他的心情就會莫名奇妙好很多。


    怎麽說呢,就有點像去動物園裏看熊貓的感覺。


    “茹大人,我怎麽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呢?”


    陳堪盡量將自己整個人隱在茹瑺身後。


    滿滿的安全感。


    茹瑺很配合的扭動了一下身子,恰好遮住了朱棣的視線,低聲道:“他們啊,那是在羨慕你呢?”


    陳堪驚奇道:“羨慕我?”


    “不錯。”


    “為什麽?”


    陳堪隻覺得有些奇怪,一群身居高位手握重權的人,有什麽好羨慕自己的?


    茹瑺小聲道:“你看看,這些人都是些什麽人?”


    “都是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嘔心瀝血宵衣旰食的好人啊,怎麽了?”


    “嘔...”


    茹瑺鄙夷的掃了陳堪一眼,真不愧是能和李景隆那種貨色聊得到一塊的人啊,這瞎話,章口就萊。


    “怎麽了?”


    陳堪戰術後仰,隻覺得自己被茹瑺狠狠的侮辱到了。


    “他們,都是建文舊臣。”


    “建文舊臣?”


    “不錯,所以說到底,他們都是降臣。”


    陳堪蹙眉,降臣怎麽了,你茹瑺不也是降臣嗎?


    似乎是怕陳堪還無法理解他要表達的意思,茹瑺摸了摸腦袋,發出一聲痛唿後。


    解釋道:“既然是降臣,那也就意味著若是沒有特殊的功績,他們此生便無法再進一步了。”


    “他們太清楚自身的處境了,所以才會羨慕你啊。”


    “你看看你,出身高貴,又師從天下士林的領袖,更關鍵的是,你還是一介白身,履曆清白,又如此年輕。此次又為陛下立下如此大功,絕對可以談得上是簡在帝心了。所以說,你將來必然大有可為啊。他們如何能不羨慕你呢?”


    “嗯,內個,我有這麽優秀嗎?”


    陳堪審視了一下自身,發現茹瑺說的,好像還有那麽點道理。


    茹瑺一副權威專家的派頭,肯定道:“自信一點,你有。”


    “好吧,我竟然如此優秀,不愧是我!”


    鬼鬼祟祟的和茹瑺擺了一會兒龍門陣,陳堪的身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隻是等陳堪再次轉頭看去。


    “咦,大殿裏的人哪兒去了?”


    陳堪很懵,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大殿裏就隻剩下了方孝孺,茹瑺,道衍和尚,朱棣等寥寥數人了?


    而現在,和朱棣講悄悄話的人,也從方孝孺變成了道衍和尚。


    趁著這個間隙,方孝孺朝陳堪招了招手。


    陳堪順著牆根溜到方孝孺身旁,拱手道:“老師,什麽事?”


    方孝孺示意陳堪坐下,見朱棣和道衍談得入神,便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吩咐道:“待會兒不管陛下給你授什麽官職,皆不可應,你可知曉?”


    “為什麽?”


    陳堪一怔,沒想到方孝孺竟然會不許他做官。


    用來糊弄朱高煦的話一語成讖。


    “此中幹係待迴到家中為師自會與你分說,你隻需記得為師的話便可。”


    “哦!”


    陳堪興致缺缺的點了點頭。


    雖然他知道方孝孺讓他這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那畢竟是拒絕做官,拒絕做官就是拒絕權力。


    在這個手握權力便一言能定他人生死的時代裏,權力對於陳堪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那誘惑力可不是一般的高。


    再說陳堪也不是什麽高風亮節的人。


    所以,有點小情緒,很合理吧!


    見陳堪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方孝孺便心滿意足的背著手走出了偏殿。


    現在,大殿裏便隻剩下了朱棣,道衍和尚,活尚書,還有陳堪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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