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這三天以來,陳堪哪裏都沒去,就在家裏陪大眼睛萌妹。


    如果不是要去接馬和,陳堪根本都不想出門。


    照理說,去迎接馬和迴國的船隊這種事情,說破天去也該是由禮部來負責。


    也不知道朱棣安的什麽心,竟然會讓陳堪代替禮部來接人。


    真是麻煩!


    頂著兩個黑眼圈,他嗬欠連天的領著人朝城外長江碼頭走去。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啊......”


    來到寬闊的江岸,望著碼頭上忙碌的民夫和船家,陳堪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從嘴裏蹦出這麽句話。


    陳堪不是愚夫,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但仍然躲不過佳人腰間劍。


    “馬和的船隊到哪裏了?”


    陳堪迴頭,問了同樣百無聊賴的方胥一句。


    方胥茫然的抬起頭,歪了一下脖子,恭聲道:“今日早間傳迴來的消息,馬和的船隊已至觀海衛,現在應該快要到了吧?”


    “行吧,我先睡會兒,船隊到了叫我!”


    陳堪打了個嗬欠,張三便識趣的將從府中帶出來的搖搖椅擺在城樓下陰涼的地方。


    陳堪靠著搖搖椅,聽著碼頭上傳來嘈雜的聲音,緩緩進入了夢鄉。


    四月的江南是最好的時節,萬物複蘇,沒有夏日的燥熱,一切顯得那麽生機勃勃。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堪耳邊的嘈雜聲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忽然消失不見。


    “嘟嘟~”


    沉重的號角聲嚇得陳堪一個激靈,一下子從搖椅上跳起來。


    放眼望去,原本熱鬧的碼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方胥帶人清空。


    這是在為軍艦的停靠做準備。


    號角聲逐漸逼近,在陳堪的視野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艘巨無霸級別的寶船,號角聲便是從這艘巨大的寶船之上傳出來的。


    目的便是為了驅趕江麵上的民船。


    緊接著,數十艘護衛艦跟在寶船後麵冒頭,每一艘都是福船級別的大船。


    “大人,來了!”


    “看見了,本官沒瞎!”


    陳堪凝重的看著逐漸朝碼頭駛過來的大船,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仿佛不是在迎接自家的戰船,而是在迎接什麽洪荒巨獸。


    無他,陳堪覺得,他的猜測很有可能成真了。


    寶船的吃水太深,已經到了禁戒水位線附近。


    這就說明船上絕對裝了滿滿當當的一船銀子!


    大船越來越近,船頭上站著一個麵白無須的中年人,一身魚鱗甲胄,端的是英武不凡。


    大船穩穩的停靠在碼頭上,甲板落地剛剛,船上瞬間湧下一隊水軍將士。


    為首的馬和在水軍將士的護衛下,順著樓梯緩緩走下船頭。


    陳堪上前一步,迎上了馬和。


    “本官提督五城兵馬司陳堪,奉大明皇帝陛下之令,於此迎接出使倭國的世界團隊,請出示旌旗使令!”


    陳堪話音一落,馬和朝一旁的水軍將士一招手,兩個水軍將士出列,將屬於朝廷使節的旌旗遞給陳堪。


    陳堪接過旌旗,查驗了文書堪合與令符,朝馬和拱手道:“查驗完畢,身份確認無誤,將軍為國奔波,辛苦了!”


    馬和行了一個軍禮,朗聲道:“為國效力,不敢言苦!”


    將官麵上的文章做完,陳堪合上文書還給馬和,笑道:“將軍此去倭國,想來收獲頗豐吧?”


    說起去倭國的收獲,饒是馬和是已經見過大世麵的人,也不禁仍有些激動。


    “哈哈哈哈......”


    他大笑道:“陳大人料事如神,至於收獲,不如大人隨本將一同上船查驗一番。”


    “正有此意。”


    陳堪頷首,與馬和把臂走上大船,通過層層守衛之後走進貨艙。


    馬和伸手示意:“大人請看。”


    陳堪定睛一看,隻見船艙之中堆滿了簡陋的木箱。


    很顯然,這些木箱便是造成大船超重的罪魁禍首。


    陳堪隨手掀開一個木箱子,隨後眼中不自覺的閃過一抹貪婪之色。


    銀子,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木箱子,就這一艘船上少說也有十萬兩銀子。


    陳堪蓋上木箱,轉頭問道:“馬將軍,這些銀子,怎麽來的?”


    馬和看著陳堪迅速從這麽多銀子之中收迴目光,心中不由得對這個少年高看了一眼。


    這麽多錢擺在眼前,換成尋常人這會兒隻怕是早已經移不開眼睛。


    要知道他當時在看見倭國真的有一座銀山之時,可是震驚了許久才清醒過來。


    而自己帶迴來的這些銀子,雖然隻是那座銀山的一小部分,但對於任何個人來說,依舊是一筆巨款。


    他笑了笑,淡然道:“本將是個武人。”


    “哦?”


    聽馬和這麽說,陳堪頓時詫異道:“你把倭國滅了?”


    馬和聞言,哭笑不得道:“怎麽可能,本將隻是和占據了銀山的足利義特將軍講了一下道理而已,倭國乃是太祖爺親口所言的不征之國,本將哪有那個膽子擅自挑起兩國爭端?”


    “哦!”


    陳堪明白了,講道理嘛,帶著大明寶船和上萬水軍將士開到人家家門口去講道理。


    有毛病嗎?


    沒毛病!


    就好比在後世,開著航空母艦去到別人家門口轉悠一樣,很和諧。


    “本將這一次準備不足,隻帶迴來白銀百萬兩,堪堪及得上這次出使倭國的開費,若是陛下能夠下令打造寶船組建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本將有把握將整座銀山搬迴大明。”


    馬和淡淡的說了一句,話裏話外無不透露著囂張跋扈的氣息。


    怎麽說那銀山是人家倭國的,這也忒不講理了。


    陳堪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馬和的想法正合他的胃口。


    既然他來大明了,那倭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成為大明的一個省不好嗎?


    彈丸之地能感受一把天朝上國的虛榮,那是莫大的恩賜。


    陳堪自語道:“百萬兩白銀,已是大明一省之地一年的稅收了。”


    大明現在一年的稅收,除去地方之上截留的,本色稅糧約有三千餘萬石,絲鈔等二千餘萬,這些都是實物,折算成白銀大概就是兩千多萬兩。


    馬和隻是去了一趟倭國,便帶迴來百萬兩白銀的巨款。


    這要是一下子投入市場,雖然不至於讓大明的經濟崩潰,但白銀大幅度貶值是一定的。


    所以陳堪隻是稍微震驚了一下,便感到有些發愁。


    沒有人會嫌錢多,就算大明地大物博,也隻會嫌錢不夠花。


    關鍵是洪武一朝寶鈔濫發,差點導致大明的經濟崩盤。


    到了永樂一朝才好不容易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現在突然多出來一筆巨款,很有可能會打破這個平衡。


    而若是用這筆錢去解決寶鈔濫發留下來的後遺症,這筆錢又不夠。


    這就讓馬和帶迴來的這批白銀顯得有些雞肋。


    難道真的要把這筆錢放進朱棣的內庫裏擺著吃灰嗎?


    陳堪現在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完全忽略了這筆錢根本不屬於大明,不屬於國庫,更不屬於他。


    馬和倒是沒去想那麽多,反正錢他是帶迴來了,至於怎麽花,那就不是他要擔心的事情。


    反正陛下總能找到花錢的地方。


    “陳大人,陳大人?”


    見陳堪有些發愣,馬和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堪迴神,見水軍的將士和陳堪帶來的親衛已經開始搬運船上的木箱,這才驚覺,似乎自己想得有點多。


    這筆錢的歸屬都還沒有確定呢,自己就開始想這些東西,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本官第一次看見這麽多錢,有些失態,讓將軍見笑了。”


    陳堪解釋了一句,隨後不由得啞然失笑。


    一百萬兩白銀而已,又不是真的把整座石見銀山搬了過來。


    看來自己這幾天是被經濟和軍製的事情搞蒙了啊。


    “無妨,本將第一次見這些銀子的時候,也沒比陳大人好到哪裏去。”


    馬和搖了搖頭,轉身下了寶船。


    陳堪跟著他下了碼頭,恍惚間明白了為何朱棣要讓自己來接馬和的原因,敢情這是讓他做監工來了。


    因為五城兵馬司的校尉們已經揪出來十幾個私藏白銀的士兵了。


    現在這十幾人被方胥帶人扒光了衣衫圍在碼頭之上。


    看著他們一臉死灰的樣子,陳堪不由得有些蹙眉。


    “馬將軍,這些人,若是您沒有什麽意見,本官便準備將他們收押至五城兵馬司了。”


    馬和順著陳堪的視線看去,也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自靖難開始,他便一直領兵征戰,所以在他的潛意識裏,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了將軍,而不是一個太監。


    作為將軍,他自然是不願隨意處置他的士兵,尤其是還有陳堪這個外人在場。


    但他更深知軍紀軍法不容留情。


    一旦他今日開了口子,日後這樣的事情隻會層出不窮。


    思索片刻,馬和還是咬著牙道:“能否請陳大人看在本將的麵子上,饒他們一條性命?”


    “可以,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既然明白朱棣是讓自己來這裏幹嘛,陳堪便打算將朱棣的意誌貫徹到底。


    曆朝曆代,管理庫房的丁卒監守自盜之事屢禁不止,大明又怎麽可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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