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無忌雙眉扭結,同樣滿是不解。搖頭道:“這個麽,末將同樣想不通。雖說猛古大軍確實比我們人多,但要說能夠在三天之內就破城,這個……也實在太荒謬了。”


    “難道說,這狼蠻子要不計傷亡地發動大軍,日夜攻城?”燕伏龍搔搔頭發,道:“他們真要這麽幹的話,我們還真可能支撐不住。他們人多,可以輪換休息。我們人少,隻能一味疲於奔命。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還真會讓那狼蠻子得逞。”


    蕭昇哂然道:“我們的士兵,都吃過了皇粱米。又有行軍酒支持。更不用說,王宣也已經煉成了足夠多的‘九牛二虎丹’。隻要把它吃下,普通武生等級的士兵,也能立刻爆發出相當於武士的力量。武士吃了,更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相當於宗師高手的力量。


    有這三樣事物做後盾,即使蒼狼王指揮大軍日夜不斷攻城,我們也至少能支持一個月。三天破城?嗬嗬,隻是個笑話而已。”


    就在此時,忽然間,隻聽得馬蹄聲動地如雷,迅速由遠而近。三人相互對望一眼,隨即快步再上城頭,向城外眺望。


    目光所及之處,隻見又是一大隊猛古兵將開過來。同樣在離數裏之地列開陣勢,同樣也不進攻。過不多久,卻見有數千名工匠模樣的漢子,各自負石豎木,在大軍監督之下,建築起一個足有十幾丈高的高台。


    猛古兵忽然構築高台,蕭昇看得實在莫名其妙。燕伏龍也忍不住道:“猛古蠻子忽然在這裏建築高台,究竟想幹什麽?即使想偷窺我們城裏的虛實,這也距離得太遠了吧?”


    赫無忌皺眉沉思,一時也想不透敵軍的用意。緩緩道:“殿下,末將跟隨家父,從小鎮守磐石長城,和猛古蠻子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了。但像他們現在這所作所為,末將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蕭昇沉吟不語,凝神觀望。過不多久,又見好幾百名猛古蠻子,牽了騾馬,運來大批柴草,堆在高台四周,竟然活像要放火,把高台燒毀一樣。


    燕伏龍搔著頭發,疑惑道:“難道敵軍攻城不下,於是要築壇祭祀他們的那勞什子狼神,又或者其他什麽厭勝祈禳的妖法?”


    話聲未落,又望見數千名猛古士兵,舞動長鍬鐵鏟,在高台四周,挖了一條又深又闊的壕溝。挖出來的泥土,便堆在壕溝以外,成為一堵土牆。


    隻聽得號角吹動,戰鼓聲響。接連四個萬人隊開上來,分別排列在高台的東南西北四周。陣勢綿延數裏。一層一層,將那高台圍得活像鐵桶相似。陣勢之堅牢,絕對名副其實,固若金湯。


    再過片刻,又有更多變化出現。隻見大隊車馬,從通往綏歸郡城那邊的道路上開過來。每一輛車子,都堆滿了貨物。隻是車上覆蓋油布,卻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貨物。


    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片刻之後,隻見這些車輛都來到高台之下,揭開油布,把貨物直接卸下來,倒在壕溝裏麵。


    霎時間,遠處城頭之上,蕭昇、燕伏龍、赫無忌等三人,都同時大吃一驚。緊接著,一股無名怒火,衝冠而發,赫然燒得三人也咬牙切齒,雙眼如欲噴火。


    原來,那些所謂的貨物,居然是屍體!所有車輛之上,全部都堆滿了死屍白骨。有些還新鮮完整,有些卻已經開始腐爛,裸露出森森白骨。數量之多,簡直難以計算。即使最保守估計,至少也在數萬以上。


    而且,從這些屍體的衣著打扮看來,他們正來自北疆本地,身屬大昊子民。是在猛古蠻子破城的時候,不幸遇害慘死的死難者。


    燕伏龍第一個忍耐不住,緊握拳頭,用力往城垛上狠狠砸下。“哢嚓~”響聲過去,用青條石造成的稱多,當場粉碎,變成無數塵灰隨風飛揚。燕伏龍則惡狠狠道:“該死的猛古蠻子,他們這是想幹什麽?向咱們示威,還是恐嚇?”


    “這事蹊蹺得很啊……”赫無忌雖然也十分憤怒,但天生性格思慮慎密,所以並沒被怒火遮蔽了雙眼。他沉吟道:“猛古蠻子即使運過來再多屍體,難道還指望依靠這個,就把咱們嚇得自動開城投降麽?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他們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


    蕭昇凝望遠處高台下的情形,過了好半晌,忽然緩緩道:“蒼狼王不會做任何無意義的事。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覺得猛古蠻子這樣做……好像在種菜啊?”


    “什麽?種菜?”燕伏龍和赫無忌兩人,同時為之愕然。相互對望一眼,在彼此瞳孔內,都之看見了一股子莫名其妙。


    蕭昇則越看越像。凝聲道:“伏龍,無忌,你們應該都知道,本王以前有個外號,叫做廢親王的,對吧?”


    赫無忌自然聽說過這個外號,連忙道:“都是些無知之輩,在背後亂嚼舌根罷了。殿下果敢英武,天下罕見。假如說殿下也是廢人,那麽我們簡直就是廢物裏頭的垃圾了。”


    蕭昇不在意地揮揮手,道:“重點不在這裏。真正的重點在於,當時我和關公公兩個,一起住在十王府的某個角落裏。每個月本來應該發放下來的供奉,也不知道怎麽迴事,總是遲遲不發。


    人生在世,衣食住行。沒有新衣服,把舊衣服補一補,勉強還能穿。分配給我的那個院子雖破,好歹也能遮風擋雨,不至於露宿街頭。至於行麽,大不了不出門也罷了。唯有這個食,卻一天也缺不了。


    月例供奉不發,我們唯有自力更新。那時候,關公公就帶著我,在院子裏開辟了塊菜地,自給自足。無論鬆土、播種、施肥、澆水……我都和關公公一起做過了。所以對於種菜這迴事,我當真半點也不陌生。


    所以現在看著這些猛古蠻子在忙活,我總覺得無比眼熟。你們看。那些蠻子挖溝,就相當於鬆土。堆積這些屍體,顯然就是在施肥啊。嗯,無忌,伏龍,你們怎麽看?”


    “鬆土?施肥?這些猛古蠻子,究竟在發什麽神經?”這幾句話被燕伏龍聽在耳裏,直把他變得活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赫無忌也皺眉道:“猛古蠻子從來不懂得種地,隻懂得追逐水草,畜牧為生。這忽然間要種地……嗯,殿下,以末將看來,此事背後,肯定有一個天大的陰謀。”


    蕭昇歎了口氣,道:‘可惜咱們城裏兵力不足。猛古蠻子又已經擺好了陣勢,易守難攻。不然的話,倒可以率兵出城,衝一衝陣,看清楚他們究竟在搞什麽鬼。”


    赫無忌嚇了一大跳,生怕這位殿下又再獨自出城,以身犯險。連忙勸諫道:“殿下千萬不能冒險。兵法有雲,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必可勝。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


    頓了頓,赫無忌解釋道:“這幾句話的意思,就是咱們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固守城池,便先立於不可勝之地。在此之前,可不能輕舉妄動,自露破綻,給予敵人可乘之機。”


    蕭昇點點頭,道:“無忌你這話,也是正理。不過……”


    說話才講了半句。忽然之間,陣陣怪異樂韻,從遠處高台之下升起,響徹天際,雖然彼此相隔了好幾裏地,但置身城裏聽起來,依舊顯得十分清晰。


    蕭昇驟起眉頭,運足目力,凝神觀望。隻見數百名身穿彩衣,頭戴麵具,頭上還插著兩根長長雉雞尾的巫漢,左手拿著鈴鼓,右手緊握經筒,邊唱邊跳,邁入場中。


    這群巫漢,在詭異樂韻伴奏之下,圍繞著高台,或正或反,或快或慢,用各種節奏,不斷在高台四周繞圈跳舞。驟眼看來,這幕情景簡直……


    詭異得教人心裏發毛。


    “這些人,不是狼神廟的祭司。”赫無忌看得清清楚楚,他帶了幾分疑惑,凝聲道:“古怪,真古怪。究竟從哪裏鑽出來這麽一批神漢的?”


    蕭昇沒有再答話。因為單憑空對空的猜測,根本猜不出什麽結果。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隻有四個字:靜觀其變。


    樂聲當中,舞蹈之間,高台之下,情況又再生變。隻見在高台四周布置列陣的四支萬人隊裏麵,每一支都有不少人離開隊伍,向高台之上走去。雖然距離遠了,但城頭眾人,依舊可以看得十分清楚。那是四名萬夫長、再加上四十名千夫長。


    片刻之後,這些萬夫長和千夫長,各自在高台之上站定,然後麵向四方,屈膝下跪。虔誠膜拜,嘴巴裏同樣念念有詞。


    台上的禱祝頌詞,和台下那些彩衣巫漢的舞蹈,相互交融,儼然形成一種奇特節奏,威能足以攪動大氣,令天地為之失色。


    頃刻間,凜凜陰風同時吹起,令人如墜冰窟。緊接著,漫天烏雲,不斷從四麵八方向這邊聚攏過來。僅僅片刻工夫,郎朗晴天已經變得一片漆黑,宛若夜幕提早了好幾個時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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