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少其實很有當個二世祖的本錢。


    杜晟的爺爺是個將軍,大伯接了他爺爺的班,現在已經是師長了,小叔叔從政的,不到四十已經下派到大省去做領導曆練,以後是要有大用的。


    父親從小就對這個不感興趣,當然上麵不會讓一家裏出頭的人太多,於是就安安心心的下海撈錢去了,連個公務員都沒考。


    杜行那時是改革開放最好的時機,他身後有背景,自己又有眼光吃得了苦,青梅竹馬的妻子羅蘭也是大戶人家,於是想不成功都不行。


    不過他們家也趕上了正流行的四個大字:計劃生育。


    於是杜家的這一代,除了杜晟外,全家都是女孩。


    杜家兄弟不離心,要不是怕遭人詬病,說政軍商聯合,他們現在可能都還在老爺子那獨門獨棟的磚樓裏住著。


    男孩就杜晟這麽一根獨苗苗,自小就寶貝的不得了,就算是最嚴肅的大伯,也不會說一句重話的。


    不過他倒是也挺可愛,聰明還知道變通,長的也還挺好,於是理所當然的遭到所有家人的溺愛。


    可是愛的方式有點問題,保護過度是其一,縱容倒是最大的問題了。


    還好依杜家門風不錯,又沒讓他碰到什麽真正壞得朋友,所以除了貪玩了一些之外,也沒做過什麽真正的壞事。


    他愛打架,但也不會主動欺人,家裏人就想,男孩子麽,會打架是正常的,隻要不仗勢欺人而且懂得適可而止就好。


    他喜歡好車,家裏給他買了好幾輛,可惜,他到了今天才十六歲零三個月,不滿十六歲不能考駕照,可他十六歲的第六天就被送到這城市來了,一直沒迴過戶口所在地,還考屁駕照。


    準確的來說,杜晟自從出生十六年來,沒幹過什麽有建樹的事,唯一可圈可點的就是小時候他太皮了幼兒園都不愛收,好在他家有關係,就讓他早上了兩年學,可他直到高中畢業也沒出什麽好成績,隻是中等而已。


    其實杜大少爺也沒打算在後麵幾十年裏幹什麽有建樹的事,他家裏的情況擺在那裏,以後隻要他不長歪或遭到什麽天災,估計怎麽也不會差到哪裏。


    於是好的壞的都一樣。


    隻除了一件――把他爺爺氣的直接把他爸爸杜行給打進了醫院。


    害他奶奶和他媽媽抱頭痛哭了一個星期。


    家裏叔叔伯伯坐在一起抽煙歎氣,頭發一夜之間都要掉光……


    那就是,他是個gay。


    這是他自己發現的,他十四歲時,有個比他大幾歲的哥們兒脫了處,聚會時炫耀,在朋友圈裏掀起了一波攀比熱,一時間都對自己女朋友獻殷勤去了。


    隻除了他,他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按說憑他的身家相貌是少不了女生喜歡的,可是他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沒辦法,他看到女生那閃閃的大眼睛和鼓鼓的胸脯就覺得混身難受,倒是看前桌那個文靜的男生比較愛上前去搭話。


    那時剛有互聯網,還沒發達到現在想要什麽都能查得到的地步,於是自己想了很多天沒什麽結果,後來――發現春~夢裏麵是男生。


    他想來想去,覺得與別人都不同,心裏有點沒底。


    好在他和家人很親密,他沒到叛逆期父母也沒到更年期,可以像朋友那樣交流,於是去找他爹。


    杜行吃驚之餘並不相信,看醫生,看心理醫生,最後都去看了某些不走尋常路的大師,終於確定,他們杜家的獨苗苗,是個對女人完全硬不起來的同誌。


    這不是他杜行家的獨苗,也是杜家全家的一顆大苗苗。


    杜行不敢隱瞞,於是把自己送進了醫院,也把家裏搞的雞飛狗跳。


    杜家不死心的開了無數次的家庭會議,想了各種方法,不是沒想過硬讓杜晟和女孩子交往,杜晟也不反對,真正關係到家庭的大事他還分得出來。


    可是以前沒發現還好,現在已經知道了卻硬去和人家交往,勉強連牽個手,接個吻都會吐。


    不是沒有失望,可終歸是愛了十幾年的孩子,心理醫生說有些人的性向就是天生的,那讓杜晟去和女生交往,就等於讓一個異性戀去和同□往一樣。


    長輩們思來想去,終於在杜晟難掩痛苦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這條路本來就難走,連大人都免不了恐慌,又何況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後來再看心理醫生,就是開導他如何麵對自己的情況了。


    好在杜晟別的優點沒有,就是精神力很強,沒多久他就在家人的關懷和自己的努力下正視了自己的問題,並且獲得了新生。


    ……


    ……


    ……


    咳咳咳


    也就是說,不再惦記著禍害姑娘,打算找男朋友了。


    杜行和妻子查了很多資料,同性的關係因為沒有約束力可能更加混亂,因此當杜晟提出要去考電影學院當明星時,立刻被全家人反對了。


    杜家家教其實很好,杜晟被嬌寵著長大,時常有紈絝子弟的作風,心地卻還算單純,進了那個大染缸,他的家世以及樣貌,還不知會被帶到亂成什麽樣子。


    於是,提前上了兩年學的杜家大少爺,以十六歲的“稚齡”,被送進了這所相對保守的工業大學。


    在杜大少悲春傷秋的找不到一見鍾情的人的時候,他那一見鍾情的對象正走在前往設計院的路上。


    其實學校的課上與不上去李言歌來說都不太重要,學的東西和延展的用途,幾乎每一個記憶點和特殊的知識都已經掰碎了溶進他的腦子裏。


    他向來踏實,正常還是去認真上課的,隻是這次是關係到他不短時間內生活質量的正經事,所以也就沒去上課。


    走到李碩之辦公室門前,剛要敲門就看到煙從門縫的四邊溢出來。


    沒著火,是熟悉的煙草味道。


    靈芝。


    這煙最貴時也不過就是兩塊錢一包。


    他和路長河曾在最艱難時兩人分一根抽。


    後來,已經不知多久沒買過了,可現在聞到了才發現,有些味道,散了多少年,還是聞得出來。


    可聞得出來又怎麽樣?


    李言歌無聲的搖頭笑笑,輕輕敲門。


    這一世,這具身體裏,連煙癮都沒有。


    “進。”裏麵付來李碩之的聲音,明顯注意力並不在來人身上。


    李言歌推門走進來,一麵煙霧繚繞之中,李碩之正在工作台上畫圖。


    這種工作,最忌的就是別人的中途打斷,思路全斷了,還要重新整理。


    於是他也沒吭聲,就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等著。


    這一等就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李碩之畫到一個節點,抬起頭來想摸杯子喝口水,看到沙發上的李言歌差點跳起來。


    “你什麽時候來的。”


    “半個小時前吧,看您正在忙,就等了一會兒。”李言歌站起來,“我是來交圖的,李工。”


    見李碩之走過來,李言歌站走來把圖交給對方。


    離近了才看出來,李碩之明顯熬了夜,眼裏全是紅血絲,頭發抓的亂七八糟,一副為事業獻身的模樣。


    把李言歌的圖在一邊的小工作台上攤開。


    李碩之是抱著指點的心態來找開這張圖的,卻沒想到看到這麽一張。


    “這是,你畫的?”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這張圖李言歌當天在他這裏畫了一小半,現在成品出來,絕對是不摻假的一個人所畫。


    “是的。”李言歌答道。


    李碩之看李言歌隻是個大一的新生,就算以前真的接觸過,又能接觸幾年,所以為了考驗他,並沒有給他什麽難畫的圖。


    但是設計圖這種東西。


    手畫的藍圖,行家幾乎可能看到設計師的靈魂在裏麵。


    這隻是張三層樓的簡單圖紙,一點難度及挑戰也沒有,然而線條流暢,所有的基點和正交全部精準明確,起筆落筆都是張弛有度,最重要的是,它不是鉛筆畫好後再碳素筆描過,而是直接用碳素筆畫成的!


    看著這張圖,幾乎就能看到畫圖的人沉穩且經驗豐富的目光。


    李碩之幹這行二十多年了,優秀的學生他帶過,優秀的同行他也見過,卻很少見到這樣出分的水準,他幾乎可以肯定,再過幾年,這個孩子絕對可以成為行業中的翹楚。


    沉思了片刻,開口道:“你先迴去,明天下課後過來找我一下。”


    李言歌道了再見出門。


    他不是沒看到李碩之眼中的驚豔。


    然而隻有他自己才知道,這個驚豔,其實是針對十年後的自己。


    又一想,有什麽不甘心的呢?


    他喜歡這個行業,甚至迂腐喜歡用手畫藍圖,以前在公司裏,就算有了電腦,如果不太急的圖,他也還是會用手畫的,所以他現在手都沒生。


    繼續努力吧。


    後麵還有很多事情要努力。


    比如,有些死板和不知變通的個性,比如,還少再少想起某人一點。


    要克服的事還有很多。


    以後的路也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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