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姬亞同學——告訴我,這就是一個古怪的噩夢……”羅莎瀕臨崩潰的神經暫時沒有得到緩解。她正用一種自己以往從來也不曾發出過的巨大力量抓著利姬亞的手臂。


    所謂從天堂扔下的一道繩子,也無非如此吧,展現出同樣可怕破壞力的利姬亞是她唯一的救星。因此她死死地拉住她,生怕一不留神,利姬亞就溶解到空氣中去了。


    利姬亞的胳膊被她拽得生疼,但還是能理解她,畢竟一個未經世事(況且如此詭異之事)的大小姐嘛。所以她笑了笑,這笑容多少有些無力:“別怕……”


    但這話並沒有奏效,羅莎的手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她有些歇斯底裏了,頭部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顫動著,滿頭打卷的棕發也著了魔一樣散開來:“告訴我,這都是夢,夢!”


    “啪!”


    利姬亞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這一出手的力氣真不小,羅莎這樣瘦弱的小女孩一下子都蹲坐在泥濘中了。


    “疼嗎?”利姬亞鄭重其事地盯著看她。


    羅莎那粉色的裙子眼下已經被一大灘汙泥浸染了,但她先前呆滯的目光多少恢複了一些。顧不得現在的儀表,羅莎揉著自己白嫩的臉頰說:“很疼——”


    “那這就不是夢了。”利姬亞歎了口氣,說,“你就把這看成魔鬼的試探吧,我們都要安安全全地走出去。”


    “是。”羅莎完全沒了主心骨,利姬亞說什麽就是什麽,她轉而又問,“利姬亞同學,我看見你剛才……殺死了那個怪物……怎麽辦到的,你其實知道這一切為什麽發生的吧?”


    “算是。”利姬亞小心翼翼地將羅莎從泥灘裏拉了出來,眼下也顧不得給她擦洗身子了,“不過解釋起來是很麻煩,在這之前我倒要問問你,你是怎麽被那怪物抓住的?”


    這時候風大雨急,利姬亞跟羅莎兩人早已淪落成兩朵出水芙蓉了,如果再這樣堅持幾分鍾,估計都得患上致死的風寒——利姬亞本身有蛭子留下的抗體自然不怕,但羅莎就慘多了。


    “我們先找一個地方避雨……”利姬亞拉著羅莎說,“不然你會得病的。”


    羅莎則很用力地搖了搖頭:“那些……那些樓房都變成了這幅樣子,誰知道裏麵又有什麽怪物呢?”說著這話,利姬亞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她手臂的顫抖,以及這背後的無助。


    “不是這樣的,羅莎,我知道強大的敵人隻有兩個。而其餘的,你也看到了,那個女子人偶,我是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消滅的。”利姬亞想盡可能地讓羅莎乖乖相信自己,不然如果她固執己見,非得利姬亞生拉硬拽,那她很可能會再次被俘虜。


    “敵人是從外部攻入內部的,所以那些結構變得非常複雜的建築物,其實更有利於隱藏起來。我們進去之後,還要找到失蹤的大家,一個都不能少。”利姬亞說。


    聽到要尋找同伴的說法,羅莎的眼中閃出了一些希望之火來。而經過方才的一通折騰,她的腎上腺素也釋放得差不多了,故而抓著利姬亞的五指,也悄悄鬆了下來。


    “好的,我們迴去。”羅莎點點頭,說。


    本來,利姬亞的計劃是要尋找蛭子二人——隻有他們才有擊敗敵人的能力。但眼下偶遇了羅莎,利姬亞知曉到敵人釋放出眾多的女偶妖怪,目的應該是將校園中的孩子們一網打盡。


    即便不會傷害他們的生命,也必定有著其他可怕的陰謀。而利姬亞,必須負起保護眾人的責任。


    兩人一邊走到教學樓附近——這大樓現在已經變得如巴別塔一般聳入雲端了,一邊繼續交談。


    “所以剛才異變的時候,你是在建築之外是麽?”利姬亞問。


    “是的。”羅莎說,“我本來的打算是去澆灌花園裏的那些玫瑰花的,但是突然一陣巨響把我嚇著了——然後大地就開始震動,一下子天也黑了。簡直就是世界末日的情形,我嚇得倒在了地上,就看見咱們的學樓——像什麽植物一樣迅速抽芽變形,越來越高,越來越奇怪。見到這樣的情形,你還敢迴去看看嗎?”


    利姬亞笑笑:“我剛從裏麵出來啊,就當一場探險吧。越分散,越不安,我們要把同學們都集中起來,不然我可沒辦法保護你們……”說到保護,利姬亞真的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對了,利姬亞,如果我們都被困在這個迷宮裏。”羅莎說出了利姬亞從剛開始也一直擔心的話,“那食物怎麽解決?幾天之後,怕是大家都要餓死了啊!”


    雖然是短短幾句話,但這可是最為嚴重的一個問題了。當麵臨恐怖的生存危機時,人類社會的道德約束是靠不住的,更何況一群還沒真正踏入社會的孩子們。為了爭搶一塊麵包而廝打,甚至……這一切利姬亞都無法想象。


    沉重的現實像鐵塊一般壓在了兩人的心頭。利姬亞沉默了片刻,說:“不用擔心的,我們還有很厲害的同伴,他們肯定會在大家挨餓之前,把敵人打倒的。”


    說罷,捏了捏被雨水打濕的頭發。


    “食物怎麽解決?”狛獠也對貓眸小僧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貓眸小僧現在在處理一具屍體。


    最開始的時候,貓眸小僧見這人的身形打扮,還以為也是當地的學生。但他們兩人無一例外地從這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身上偵測到了“妖氣”這種東西——雖然從數量上講是微乎其微的。


    這家夥似乎跟了兩人有幾分鍾了,又因為他的妖力實在是太弱了,故而貓眸小僧兩人居然一時間都沒有發現這人的行跡。不得不說這是很重大的一個失誤。


    是狛獠先察覺的此人,他頭上銀色大尖耳朵微微一動,同時向貓眸小僧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止住腳步,迴轉身子。


    而隱蔽在道邊樹叢(行道樹也變異成類似小樹林一般的存在了)中的這個小家夥,見敵人識破了自己。他當然也不猶豫,直接現出本相,撒腿就跳。


    為什麽說撒腿就跳呢,因為這是一隻蝗蟲小妖。他變身的時候,上半身是個囫圇人形,而腿部則是像真的蝗蟲一樣折反的。一躍就能到數丈之外。


    貓眸小僧眼中觀察到那股微末的妖力在急速增長,嘴巴立刻微微一翹,露出一顆犬齒。


    他不會讓這小妖有哪怕跳一丈的機會。就見他手在虛空中像京劇裏盤手一樣旋轉著,而遠處有一個金色明晃晃的東西,在隨著手腕轉動。


    透過雨幕你也許會看到,連接著貓眸小僧手掌和那金色物體的東西,同樣是一道金黃色的鎖鏈。看來滑頭鬼這樣的東西還是儲備了不少的。


    貓眸小僧將自己的那枚寶貝金幣拴在了鎖鏈上,以此作為一種投擲性的武器——而且對於不擅長肉搏戰的自己而言,一下子就把攻擊範圍擴大的許多。


    蝗蟲小妖正在深蹲,準備一下子跳走,下一步自然是找到蛭子或謝小鏑去報告消息了。


    但一個熾熱的東西打到了他的大腿之上,輕易就烙下了一個帶有什麽文字的印記。他心想不妙,居然被敵人命中了,但眼看著隻是小小的皮外傷——還是能繼續逃走了。


    但蝗蟲妖的腿來不及發力,從那印記上湧現出來的巨大妖力便瞬間灌入他五髒六腑乃至每一個毛孔了。這些無孔不入的妖力猶如流體的炸彈,將沿途所能見到的一切生物組織都灼燒破壞。


    蝗蟲妖從被發現到死亡,其過程不超過兩分鍾。


    他的死狀倒是很安詳,隻是嘴角添了些紅色口沫,眼睛則死死地閉上了。


    “居然沒留活口?”狛獠跑過來看那屍體。


    “本來用的力道是不能致命的。”貓眸小僧擺擺手,說,“可惜這小鬼實在是太不爭氣了。我還沒發力——他就倒下了,怨我麽?”


    狛獠本來也不想細究這些破事,隻不怎麽情願地扒開了這蝗蟲妖怪的衣衫。眼見得並沒有什麽新奇的東西,隻是腰帶上有一個銅牌子,上麵寫著幾個不認識的字。


    “貓眸,你過來看看。”狛獠示意貓眸小僧驗屍。


    貓眸小僧見他手中舉著的牌子,略一思忖:“雖然我不知道這倆字怎麽讀,不過聽滑頭鬼講過。這個什麽會是跟咱們作對的主要敵人——這校園裏潛伏著的兩個家夥就是他們的人。隻是不成想還有其他的雜碎——妖力實在是太弱了,我們居然一直沒發現這些人的存在。”


    “或許,這就是敵人的目的呢?”狛獠說,“我們不也是一直閉門不出,從來沒讓人發現麽?”


    貓眸小僧搖搖頭:“那可不是,我們本來就是大妖怪。是動用寶物才將妖氣屏蔽掉的。跟這些家夥自然不能相提並論。不過,這小妖見了我們就識趣地跑——”


    “不對。”狛獠反駁道,“他不是逃跑,而是去通風報信了。所以是,遇見這些小妖,我們得一個個都把他們消滅才是。而且連屍體都不能留下,因為屍體也能留下不少證據——如果敵人從這些屍體裏分析出了我們的能力,多多少少會有一些阻礙。”


    “你想的的確有些多餘了。”貓眸小僧搖搖頭說,“你跟我的能力,是即使知道也無法破解的。放心吧,我也有一個計劃,下次再抓到這樣的小妖,我要好好地拷打折磨他,他們之間肯定有自己的聯絡方式——這樣就能分別把敵人引過來了。”


    “這倒不錯。”狛獠雖然對貓眸小僧提到“拷打”這類詞時眼前那種狂熱的光彩感到有些惡心——但用一切手段消滅敵人這個大前提,他是並不反對的。


    貓眸小僧就這樣在那蝗蟲妖的屍體上踩了幾腳,隨即從身上取出一枚鵪鶉蛋似的卵來。他將這枚卵輕輕投入了蝗蟲妖的口中——然後就厭惡地用一方手帕擦了擦手。


    那屍體在三五分鍾內就起了變化,隻見他周身不斷有什麽小小的疙瘩在此起彼伏地隆起。一下子就密密麻麻的,看著一陣惡心。而屍體的胸腔腹腔之內,則有十分細小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雖然微弱,但狛獠還是能分辨出,這是雀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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