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快7點了,還睡啊,再不起床就來不及了……”


    “三兒”這個稱唿很熟悉很親切,讓人油然而生起童年的迴憶,章程睜開惺忪的雙眼,一個老式大衣櫃躍入眼簾,櫃門上赫然印著林副統帥的題詞: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毛z東思想。環顧四周,白灰牆上的灰膏脫落殆盡,被遮住的灰斑細細密密地湧出來,像老人額角的皺紋,叫人看了免不了有些傷情。


    做夢,肯定是在做夢!


    昨天還在京城跟德國東門子公司、美國ce公司和瑞士nbb公司那幫家夥為了搶一套輸變電設備訂單死磕,怎麽可能一覺醒來就迴到千裏之外老家呢?況且老家也不是這個樣子啊,記得正式參加工作後迴來的第一個春節,就把家具全都換了個遍,大衣櫃早當垃圾給扔了,為此沒少被母親嘮叨,說是浪費錢。


    正迷糊著,一個梳著大辮子,穿著一件花布棉襖的少女風風火火的跑進來,猛地掀開被子,催促道:“別睡懶覺了,快起來,大姨父的車一會就到,咱們得在張爺爺買菜前趕迴來,要是耽誤他老人家買菜做飯,下次再想借三輪車可就難了。”


    真是二姐章琳,還是青春少女版的二姐。


    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腿,伸手掐掐大腿,探頭看看院外,再看看牆上慰問烈軍屬時發的那張年畫下的日曆,章程徹底傻眼了――自己居然迴到三十多年前,迴到了缺衣少食,同樣不堪迴首的1987年!


    這是穿越還是重生?


    章程懵了,隻聽見二姐一邊往自己身上扔毛衣和棉襖,一邊喋喋不休地說:“鄉下送蛋的車一個月才來一趟,外公外婆和大舅大姨給咱家捎的東西都在上麵呢,不想餓肚子就快點。”


    沒錯,的確迴到了物資匱乏的少年時代。


    章程清楚的記得父親在對越自衛還擊戰中犧牲後,家裏全靠鄉下的外公外婆和大姨大舅們接濟,要不是他們每月趁往城裏送蛋的卡車捎糧、捎油、捎菜,這日子真不知道怎麽往下過。


    “好的,我們這就去!”


    事關能不能填飽肚子的大事,盡管才十五歲,但作為家裏唯一的男人章程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穿起了衣服。


    跟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家一樣,章家的房子很小,總共就三間。進門這間是客廳,一張八仙桌,四張大凳,吃飯做作業都在這裏。


    母親吳秀蘭和高血壓中風後半身不遂的奶奶一間,老太太時常大小便**,章琳和幾年前去南方打工的大姐章慧愛幹淨,就跟章程擠一個房間。冬天還好,一到夏天很不方便,隻好在中間拉道布簾。沒有電扇,又堵得嚴嚴實實,要多熱有多熱,讓人徹夜難眠。


    洗臉架擺在客廳角落裏,水早已打好,剛摘下毛巾,發現八仙桌上有封掛號信,章程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道:“二姐,大姐來信了?”


    “嗯,”章琳迴過頭,一臉興奮地迴道:“大姐不但來信了,而且還要迴來過年,信走得慢,我估摸著她明後天就能到家,咱媽知道後激動得一夜沒睡好,今天一早就去托劉阿姨幫著留意,看能不能趁過年這段時間給相個對象。”


    麻煩大了!


    想起大姐的悲劇人生,章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為了讓那一切不再重演,立馬扔下毛巾說:“二姐,副食品公司那邊我今天真去不了。”


    章琳急了,指著門外的三輪車說:“三兒,今天去拿的是年貨,外公和大舅托人捎了好幾迴信,讓咱們千萬別搞忘了。有米有油還有肉,拿不迴來你讓咱家這個年怎麽過?”


    大姨父就是一押車的,幫著卸完雞蛋就要跟車迴去,一刻都不能耽誤,否則就要乘長途客車,中間還要搗好幾迴才能到家。


    拿不迴年貨的後果很嚴重,但章程更不能讓大姐把她的男朋友帶迴家,想了想之後毅然說道:“姐,你不是有個同學住副食品公司對麵嘛,把年貨先卸她家,等我辦完事再去拉。”


    “那三輪車呢?”


    “先給張爺爺還迴去,下午我再去借。”


    “你能有什麽事啊?”


    “很重要的事!”


    章程說走就走,拉都拉不住,氣得章琳直跺腳。


    快到上班時間,馬路上都是人。改革開放好幾年,路上的自行車越來越多,鈴鐺兒丁零丁零地響,一帥小夥用自行車馱著一大姑娘,唱著歌兒穿街走巷,如果二姐在身邊,肯定一臉的羨慕。


    馬路兩邊的棚戶區一片連一片,犄犄角角都讓磚瓦房填滿了,東家的吵罵聲,西家的竊笑聲,還有天空掠過的灰鴿聲,滿滿當當全是鬧騰的景象。


    看著周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章程暗暗下定決心:既然老天讓我重新來過,那就讓那些遺憾、憋屈見鬼去吧!東門子、ce、nbb,前世差點被你們逼死,這下該輪到我玩你們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要解決大姐和大姐夫的問題,人來都來了,讓他立馬調頭迴去肯定不合適,還是先找個地方讓他住下再說。


    市裏就一家涉外賓館,讓不讓住先不說,就算人家讓住那也得有錢才行。章程權衡了一番,立馬調頭往區公安分局宿舍跑去。


    “丁叔在家嗎?”


    半個小時後,章程氣喘籲籲地敲開了區公安分局丁愛國副局長家的門,丁局長的愛人顧紅霞一楞,露出會心的笑容:“原來是三兒啊,真是稀客,進來,快進來,你丁叔正在吃早飯,坐下來一起吃。”


    丁愛國是章程父親章援朝的同學兼戰友,一起上學,一起應征當兵,甚至還一起提了幹。不同的是提幹後一個留在基層一個去了機關,一個帶部隊上了戰場一個卻留在國內搞後勤。


    鐵打的磨盤流水的兵,章援朝犧牲後的第三年丁愛國正營轉業,迴南濱市擔任田港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跟父親的其他戰友一樣,丁愛國這些年對章家頗為照顧,隻是母親吳秀蘭太要強,不管什麽東西都是一概不收,隻能變著法的給幾個孩子。


    見章程滿頭大汗,丁愛國大吃一驚,急切地問:“三兒,家裏出事了?是你奶奶還是你媽?”


    “是我大姐章慧,”章程輕歎一口氣,苦笑著說:“丁叔,我姐去特區打工您是知道的,連特區通行證都是您幫著辦的,她在特區處對象了,還要把對象帶迴家,我怕我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所以隻能請您幫著拿主意。”


    “處對象,這是好事啊。”


    丁愛國樂了,跟愛人顧紅霞對視了一眼,說道:“三兒,你對你媽太不了解了。她很堅強,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堅強,你爸犧牲那麽大打擊她都能熬過來,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麽?更何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小慧都二十好幾了,哪能一輩子不嫁人。”


    顧紅霞點頭笑道:“是啊,三兒,別忘了你爸和你媽也是自談的,要不是你爸在部隊提幹,從排長一步一個腳印幹到營長,可以通過隨軍解決戶口問題,你和你媽到現在還是農業戶口呢,想想他們那時結合頂著多大壓力啊!既然是過來人,我想她肯定能夠理解,絕不會做那種棒打鴛鴦的事。”


    章程撓了撓頭,倍感無奈地說:“問題是我姐的那個對象年齡比較大。”


    “多大?”


    “四十多歲。”


    不管在哪個時代,老夫少妻都是一個敏感話題,丁愛國楞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這的確有點那個啊,看小慧那孩子挺懂事的,怎麽會……”


    正說著,章程又冒出句:“除了年齡偏大一點之外,我姐處的那個對象還不是國內的,是香港人。”


    “香港人?”丁愛國雙眼瞪得老大,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章程點點頭,確認道:“所以我感覺這事很麻煩,得請丁叔和丁姨拿個主意,真要是讓人進了門,搞得滿城風雨,我媽還不得把我姐的腿給打斷。”


    吳秀蘭是烈士遺孀,章家是兩代烈屬,三代男人中出了兩個烈士,一個犧牲在朝鮮,一個犧牲在越南,盡管窮得幾乎吃不飽飯,但誰也不敢瞧不起章家,瞧不起這些孤兒寡母。可以說支撐這個家的就剩“光榮”了,如果連這都沒了,被人家在背後戳脊梁骨,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支撐得下去。


    丁愛國太了解吳秀蘭了,沉吟了片刻臉色鐵青地說:“我不同意,援朝不在了,這事我能替他作一半主,就算被小慧恨一輩子,也不能讓她幹出那種丟人現眼的事!”


    雖說兩家關係不錯,但終歸是人家的事,顧紅霞不想讓丈夫貿然出頭當這個壞人,低聲說道:“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三兒,我看你也能作一半主,跟丁姨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前世因為母親沒同意,大姐迴特區後再也沒迴來。直到臨終前母親才想通,以至於抱憾終身。大姐和大姐夫過得也不好,沒戶口本,辦不上結婚證,提交不了赴港申請,自然也就拿不到單程證。等章程幫著把所有手續都辦完時,才發現姐夫已經胃癌晚期。


    棒打鴛鴦肯定不行,何況大姐夫對大姐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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